他对外一直都说给我交了伙食费,不管别人信不信,起码他自己面子上过得去。
他一愣,果然立马嘴硬。
「我什么时候说不交了,只是你一直没提,我不知道要交多少。」
一旁的谢婉钰拽了拽他的衣角。
我笑了。
「一天算你们两人七毛,这一年多凑个整一共算你们三百块,交吧。」
一九七六年,农村地区人均月收入才几块钱,还都是按工分折算,只有县城里那些正式工才能每月领工资和票。
我妈作为老工人,现在一个月才十五块钱。
更别说顾长生和谢婉钰两个几乎无业游民,听到这个数字,震惊得脱口而出。
「多少?」
「每天吃得比国营饭店还好,我这都收少了。现在嫌贵了付不起了,早上哪去了?」
顾长生涨红了脸,想辩驳,可伙食确确实实没得挑,在整个菜潭村都是出了名的。
最后只好唇线抿直,失望地看向我。
使出了他惯用的杀手锏——以剥夺我的特殊性威胁我。
「翠翠,我原以为你和乡下那些姑娘不一样,没想到你竟然也是这样的市侩、庸俗、斤斤计较!」
谢婉钰没说话,可眼神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上一世,这招屡试不爽。
每回我都会像狗一样舔上去,哄着他们。
气不打一处来,不想再看见这两人。
我放下筷子,四处张望。
知女莫如母。
我妈若无其事地从手边摸了个扫帚递给我。
我二话不说抄起就赶。
「我告诉你,我不仅市侩,我还是泼妇。」
顾长生一面把谢婉钰护在怀里,一面狼狈往外躲。
还不忘嘴硬放狠话。
「赵翠翠!你好样的,下次你求我我都不会再对你另眼相待了!我们不稀罕你这一口饭!」
话音刚落,一根吃干净的鸡腿骨突然从天而降,好巧不巧砸在了顾长生额头上。
伴随着隔壁传来的声音。
「真不要脸,只配嗦鸡骨头的无耻小人。」
一阵兵荒马乱的破防后,小院彻底清静。
我爸和我妈对视一眼,欣慰道:
「闺女终于长大了啊!
「这牙龈发炎得可真巧妙!一口血顺带把脑子里的水都吐出来了!
「翠翠她妈,今天大喜的日子,咱整两杯小酒喝喝!」
我爸摸出了只有过年才拿出来招待人的老酒,倒了两杯还没完,又倒了一杯放在赵川川面前。
笑眯眯的。
赵川川还没反应,我妈先急了。
「你个老糊涂,给小孩派酒做什么?」
我爸伸手一拦,意味深长。
「我家小川今天也乐意喝,你说是不是?」
赵川川耳廓倏然红遍,却坚定点头。
端起酒杯的瞬间,我们视线交汇,他黝黑的眸子亮得惊人,烫得我眼神游移。
我妈望望这个又看看那个,忙不迭点头。
「对,天热,喝了晚上好睡觉。」
8
或许是我撒泼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太深刻。
抑或是怕我找他们要那笔巨额伙食费。
那天过后。
他们没敢再出现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