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想同你说,我心悦你。可那天你抢先一步,把我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他伸手拂去我头顶的雪花,唇轻柔地落在我脸上那道蜿蜒的疤上。
「阿荷,若明日万事顺利,我能保住一命,等离开宁古塔后,我求娶你好不好?」
我环住他的腰,将脸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坚定有力的心跳声。
「温昀,万事小心,我等着你来娶我。」
可翌日,有人的行动比温昀更快。
和温昀一块在书房当值的顾宸,也曾是世家子弟,因家中有人贪墨被流放至此。
他当众斥责周闻旋和金人勾结,给金人送姑娘和女童。
周闻旋大怒,说此事一派胡言。
顾宸不服气:「我分明看见府里有金人出入!不止我看见了,温昀也看见了!」
「温昀,你不是看见了吗?愣着做什么?」
「你快说话啊!睿王在此,他会查明此事的。」
温昀紧抿着唇,最终叩首在地,摇头:「奴才什么都没看见。」
顾宸处在激愤之中,并没有发现,此刻台上被众人簇拥饮酒听戏的人,只有一个周闻旋。
睿王因为风雪耽误了行程,得等后半夜才能到。
饶是温昀尽量撇开关系,还是被顾宸牵连。
顾宸的话还给周闻旋提了醒,他仔细检查了一遍书房,发现书房确有被人动过的迹象。
其中少了两份密信。
那两份密信至关重要,周闻旋便借口偷盗之名,将能进出书房的人全部下狱。
而那日,温昀怀揣着写满周闻旋罪证的书信,本来打算交给睿王。
情急之下,他丢了信封,将那张纸咽了下去。
接着他被换上单薄的囚服,关进了牢狱之中。
13
我没想到,半路会突然杀出个顾宸来。
我和温昀的计划被他搅得一塌糊涂。
那晚睿王没有被接到府衙暂住,周闻旋直接将他带去了前线,我连他的影子都没瞧见。
似乎被顾宸一事惊到,如今府衙管得很严,只有奉周闻旋之命者才能出入。
温昀迟迟没有被放出来。
我打听一番,听说那些在书房当值的人都被严刑拷打过。
出入次数越多的,打得越重。
之前周闻旋颇为器重温昀,此刻疑心便全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受的伤最重。
我实在坐不住,借着送饭的名义去了一趟牢狱。
和守门的央求了好久,他为难地看着我:「姑娘,当真不是我不愿意放你进去,而是将军吩咐了,绝不能让无关人等进出。」
我急得直掉眼泪,又说了好多哀求的话。
他看了我一眼,目中隐约有些不忍,撇开头去:「之前我犯了错,将军要杀我,是温昀帮我求情。」
「也罢,就当我没有看见,你进去送他最后一程吧。」
「最后一程」四个字听得我浑身一僵,寒毛倒竖。
这牢狱建在平地之上,顶上镂空,四面漏风。冰天雪地里,穿着单薄囚服的人就这么站着,满身风雪。
顾宸已经被杀了,温昀在最里面一间。
他脸色苍白,形销骨立,身上血迹斑斑。
一阵寒风吹过,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猛地咳嗽了起来。
竟和我预见的场景一般无二。
我有些恍惚。
为什么我改变了那么多人的结局,却改不了他的?
看见我来,他尽力扬起一个温和的笑:「阿荷,你来了。」
「嗯,我来了。」
隔着铁栅栏,我在他的面前站定,伸手拂去他衣上的雪花。
「受了很多罪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没结痂的伤口又有血渍氤氲而出:「周闻旋生性凶狠,我早料到有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