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什么时候定的亲?可有凭证?」
「听说她曾是温家奴婢,过去温家门第显赫,难道还能看得上一介仆奴?」
话到最后,他的语气逐渐不耐:「温昀,看在你善文赋的份上,本将待你宽厚。」
「你若执意阻挠,本将连你一起打。」
我费力伸手,扯住了温昀的衣角,小声劝他:「少爷不必替我受过,我能撑住。」
可这次,不等温昀开口,我先听见了老爷的声音。
「他们确有婚约,但因温家被抄,尚且来不及成亲。」
我回头,看见夫人挽着老爷过来。
夫人满眼心疼,朗声道:「我们便是证人,他们已经换了庚帖。」
两人齐齐跪下,央求周闻旋:「槿荷是个姑娘,受不住三十杖。求将军开恩,让犬子代为受过吧。」
刑具上的人,从我变成了温昀。
受刑前,他朝我笑了笑:「等会别看,捂紧耳朵。」
夫人搀着我,看着我染血的白裙,问我是不是很疼。
「是很疼。将军想杖责的人是我,明明我们没有定过亲,为什么要让少爷……」
老爷说:「阿昀的身子骨好,受了伤我们也能照顾一二。」
「倒是你,一个人在外头,举目无亲,万一夜里起了烧,连个帮忙喊郎中的人都没有。」
我只受了两杖尚且疼痛,那边的温昀要打二十八杖。
夫人带着我转过身去,伸手紧紧捂住了我的耳朵。
可板子打骨头的声音实在响亮,仿佛要穿透我的耳膜。
一开始他忍着一声不发,后来口中溢出破碎的颤音。
可他依旧在强行压抑,生怕被我们听了去。
夫人的身子微不可见地颤抖,眼角有泪水流出。
抄家那日,我都不曾见过夫人落泪。
老爷抱紧夫人,紧抿着唇,一句也没有说。
行刑结束之时,温昀的下身一片濡湿,全都是血。
他尚有意识,哑声艰涩地和我说:「阿荷,只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
二十八个板子,还是太重了。
夜里温昀发了高热,郎中开了药方。
吃了三副后,高热总算退了,可他伤了筋骨,得卧病好些日子。
我去看他时,他趴在榻上与我解释:「阿荷,未婚夫一事,是我情急之下扯的谎。」
「爹娘也是想让我代你受过,才顺着我的话说下去。」
「我知我如今的情况,并非你的良配,那日的谎言不会捆束你……」
我打断了他的话:「少爷,过两日我就要归京了。」
在此处我挣不到钱。想将温昀赎出来,我得去别处谋钱财。
温昀闻言,微微一怔,而后点了点头:「回京好啊,回京多好。」
「等到了京城,做你想做的事情,如果遇上喜欢的郎君便嫁了,我……会祝福你的。」
「少爷觉得,我还会遇上其他喜欢的人吗?」我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他。
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拨开他额前的碎发:「那少爷想不想我遇见别的心仪的郎君?」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如同蚊呐:「我私心里……是不想的。」
我握住他的手,轻轻放在我的脸颊上:「少爷,那日的谎言确实不会将我捆束,但是你会。」
我低下头,与他额头抵着额头:「此去京城,是为了和你相聚。」
「最迟初冬,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不能让温昀走上死路,我要赶在宁古塔的第一场大雪之前,将他赎回。
我卖豆花,也给人相面,夜里还去上工。
可凑够三百金太难了,直到入秋,我还差六十五金。
正急得团团转时,有故人找上了我。
10
春兰手里拖着一个沉甸甸的盒子进门。
大半年来,我们几个温家的丫鬟一直有书信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