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让顾彦臣觉得她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孩子,于是着急开口解释:“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外面的沙发可以将就一夜。”
顾彦臣轻声笑了笑,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你不用太紧张,我在外面待一会儿,去睡吧,不用管我。”
这句话让姜喜心里安心不少,她慢吞吞地回了房间,关门的时候竟然有些依依不舍。
夜半时分,姜喜在床上辗转难眠,她又开始做噩梦了。
自从重活这一世后,她经常噩梦连连,有时候一晚上都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前世被折磨致死的惨状,沈知祁那一句“玩死了算我的”像一句魔咒,时常在她耳畔挥之不去。
姜喜陷入了梦魇,她翻了个身,忽然撞进一个凉薄的怀疑,如同溺水的鱼儿终于找到了水一般,她下意识地往那个怀抱靠去,有人抱着她,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他,让她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稳下来。
这一夜,姜喜在梦魇过后难得睡了半夜的好觉,但醒来时,身边位置仍留有余温,只是屋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她知道,昨晚怀抱着自己安抚的,是顾彦臣。
顾彦臣直到天亮才弯腰上车,尽管一夜未眠,仍一身高不可攀的矜贵沉冷气质,他看了眼街边那辆停了一天一夜的黑色豪车,低头随手整理着昨晚被姜喜压得褶皱的衬衣。
目光淡漠地扫过窗外,表情未明地开口:“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还是早点消失的好。”
接下来的三个月,姜喜没再见过沈知祁,仿佛那一夜只是自己的幻觉,她搬去顾彦臣那儿,两人感情迅速升温,几乎快让她忘了沈知祁这个人。
她不知道的是被沈家一通电话叫回去的沈知祁,因处理离婚后的各项遗留事物而忙得焦头烂额。
唐欣瑶虽然进去了,但她母亲,也就是姜喜的外婆,却因为女儿和外孙女的事情闹上了沈家。
唐母是个厉害的,硬生生把沈家再次推到风口浪尖,闹得沈夫人不得不做出退让。
沈夫人向来高高在上,哪里经受过这种事情?气得她把事情甩给沈知祁后便撒手不管,在与沈父一同外出的路上又遇上有人故意闹事,两人险些回不来,最后得知一切都是唐母所为。
唐母一个人就搅得整个沈家天翻地覆,圈子里的人都等着看沈家的笑话,尤其从前看不惯沈家的,纷纷出来替姜喜当时的遭遇抱不平。
这些麻烦事最终都落到了沈知祁身上,等沈知祁处理好再回米兰时,却得到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姜喜结婚了。
他第一时间不敢相信这个消息。
怎么可能?那个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女孩怎么可能嫁给别人?
不是说她爱他吗?她的爱就是可以这样随随便便就转移到别人身上吗?
沈知祁踉跄一下,喉间一口腥甜,面前的大屏还在播放他们结婚时的幸福画面。
古堡外,蓝天下,身穿洁白婚纱的女人将自己的手交给满眼爱意的男人,也将自己的终身托付出去。
男人为她戴上象征爱情的戒指,低头拥吻自己最美丽的新娘。
大屏滚动,反复播放,仿佛是在把一对新人的幸福传递出去,希望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沈知祁脸色苍白,死死地捏紧拳头,一瞬间,好似自己心上被人剜去了一块,还来不及愤怒,便已痛苦地弯下腰。
庄园外,沈知祁甚至根本来不及进门,就被拦在了外面。
庄园主人宴请,邀请了当地的合作伙伴和亲朋好友一起庆祝两人新婚,虽然婚礼已经结束一个多月,可新人一直好事不断,尤其今天还是女主人的生日,男主人请了米其林大厨亲自上门,把新婚妻子宠上了天。
“抱歉,没有邀请函无法进入庄园。”
黑色衣服的保镖把阴沉的沈知祁拦在门外,没有一丝通融。
沈知祁淡淡地望着前面灯火通明的庄园,自嘲地溢出一抹冷笑。
他如今,连想见她一面都成了奢侈。
大雨倾盆而下,浇灭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奢望,在来这里之前,他多希望所有一切都是假的,希望那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姜喜仍旧是那个曾经喜欢围着自己转的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可一切都是真的,他小心翼翼藏在心里不敢让别人发现的女孩,此时此刻,已经是别人的妻子。
他抬头望去,远远地看见落地窗前一抹纤细的身影,穿着她喜欢的舞裙翩翩起舞,她从小就爱跳舞,总喜欢缠着他跳各种各样新学到的舞蹈动作,那个时候她还说,她编了一个好看的舞蹈,等将来有一天嫁人的时候,她要跳给她的爱人看。
那时的沈知祁内心赫然一紧,他清楚明白那是姜喜对他隐晦的告白,她勇敢地往他走一步,他却怯懦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而今,她正为她的爱人翩翩起舞,舞姿轻盈欢快,即使只是一个影子,都让沈知祁感受到她的幸福快乐。
沈知祁深深地吸了口气,刺骨冷风灌进喉间,疼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她从前说喜欢他的时候,他弃如敝履。
她说不喜欢他的时候,他一句不信,甚至觉得那是她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以为,只要跟唐欣瑶在一起,就能摒弃这些他不敢想不敢看的感情。
原来是他错的离谱。
如今她眼里已经没了他,嫁作他人为妻,他却放不下手了。
其实沈知祁从很早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也为姜喜心动。
那种心动,是对少女纯真的珍视,是想将她拥入怀珍藏一辈子的冲动。
可他到底低估了世俗的眼光,在她勇敢向他表达爱意的时候,他如同懦夫一般推开了她一次又一次。
姜喜偷偷吻他的那一晚,他早就醒了,感受到女孩靠近的气息,他既紧张又期待。
她何止是姜喜的少女悸动,也是他尘封许久终于克制不住的放肆。
他明知这一份喜欢会被世人所不容,眼看着她一次又一次沉沦。
把她送走,是因为他也怕自己和唐欣瑶结婚的心念会动摇,总以为只要结了婚一切就会回归正轨,把对她的行动和喜欢压抑地藏在心底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