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骋有这个预感,他们来这一路实在太轻易,不管是佣兵们突然发难还是出于纯粹的直觉,就像钱绍森等着他们来到跟前。眼前就是钱家的大厅,邵骋盯着那扇门,感觉钱绍森就在里面。
钱绍森的确在里面。
他面色沉静,门外的枪声和哀嚎不住逼近,他听得眼也不眨,心跳都没乱过半分。他知道来的人都是精锐,这些垃圾雇佣兵在第一区培养出来的狗面前毫无胜算。
钱云舒一直在流泪,她被按在茶几上,像狗一样匍匐,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疼痛她脚腕处的伤疤被剜开了,沉重的枷锁套住了她的脚踝,血已经干了,底下的地毯却被弄脏了一片。
“你......”钱云舒刚想说话,按着她的人就给了她一巴掌,钱绍森摆摆手,示意那人让钱云舒说话。
钱云舒肿着半边脸,冷冷道:“你......这个畜生......就算我死......也要拉着你下地狱。”
“地狱?”
钱绍森像是听到了好笑的话,骤然失笑。
地狱?怎么才算地狱?
是被生父践踏,被他锁住双脚只能像狗一样匍匐在他脚下,还是看着那个畜生当着自己的面,让养着的宠儿们不住地标记被终身标记过的母亲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不停有孩子被送进来,活着进来的,横着出去,那些不甘、麻木而怨怒的眼神在年幼的钱绍森颤抖的灵魂上刻上一刀又一刀。
他早就在地狱里了。
“云舒,不用恨我,这一支箭不是我射出的。”钱绍森没有恼怒,他紧紧盯着面前的门,淡淡道,“早在更久之前,在那个人选中钱家的那一刻,箭矢就已经对准了你们,我只是做了那个人所期待着的事。”
硬要说的话,他才是受害者,还有那些无辜家庭的孩子们,全都是。
他们注定是要被放弃的。
第66章
秦江和刘擎第一时间收到了攻下第七区独立军政府的指令。
他们没找到曾家,在半路就被元首召回,配合六八区的陆空军就位要先拿下第七区。钱家掌握独立军的消息一放出来就是震惊整个第八星系的大事,纯种最大的毒瘤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下,元首震怒,雷厉风行下达指令并对独立军做了最后的投降通牒。
可刘擎等人都知道潜入行动根本没有结束,刘擎和秦江一起要求与元首直接通讯,却都被拒绝了,盖有元首印章的公文说明此事没有转圜余地,他们是元首手里的刀,必须听从命令。
“还没联系上吗?”秦江面罩下脸色铁青,他回到作战基地就走向李超然,“卫星讯号干什么吃的?!”
李超然:“最后一次通讯是半小时前,研发所的小队应该是因为信号塔屏蔽器起了作用,但撤退点的联络没断,按照时间他们早该过去了,现在也没有消息。”
这时候一名情报员说:“独立军动了。”
秦江捏着拳:“没时间了,我们要先找到人,陆军要掩护我们进去。”
第六区的陆军司令铁面无私,见状点头:“时间一到我们就会发射定向导弹,进行快速攻破,你们还有最后的机会。”
秦江压着愤怒,胸口重重起伏,几秒后他套上了头盔,刘擎一把按住他:“冷静点!”刘擎面罩下的声音闷闷的,他对李超然说,“想办法破坏掉研发所的信号塔,优先搭建联系。”
李超然早就在这么干了,他调出了所有第七区的监控网络,迅速定位了第七区研发所信号塔的详细位置,调整导弹坐标,闻言点了点头,目不转睛盯着屏幕。
秦江和刘擎都是这次行动的副领队,他们走出基地,刘擎说:“我去钱家支援邵骋。”
秦江皱眉整理着装备:“钱绍森一定有古怪。”
钱家的事在纯种里头不是秘密,这件事早在他们之间传开了,但在这个关头被爆出来实在太突然,他们脸色沉重,都不认为是意外,元首的态度像是早有预料,他们不得不往坏的方面想。
刘擎戴上头盔:“不管怎样,陆甘棠都不能有事,那边还有那么多重型武器,一旦出事第七区就要彻底乱了。”他看了眼天色,今晚无云无月,夜色肯定会无比漆黑,“天要彻底黑了,我们要尽快。”
刘擎没有明说,秦江却明白了他话语背后的含义。
现在都十月了,一入夜海风吹得人发冷,可秦江背后还是冒出了汗。
......
钱绍森看着眼前的Alpha,眼里透着打量。邵骋手里拎着钟四,钱绍森面前是钱云舒,双方看似僵住了,但只有钱绍森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悬崖边上。
刚才门被手雷炸开了,几名离门近的雇佣兵直接被炸飞了脑袋,钱绍森这边的人都举起了枪,邵骋把钟四顶在前面,对钱绍森说:“你要的人我带来了。”
“那我要谢谢你们。”可钱绍森的目光只落在钟四身上一会儿就移开了,他好像对邵骋更感兴趣,根本不在意对方只把钟四当做诱饵:“你们知道他代表什么吗?”
邵骋没有应声。
“只要有他在,这盘棋就还没有下完。”钱绍森的声音细听有些蛊惑,骨子里藏着的自毁与歇斯底里燃烧成了一团无法名状的东西,让他的目光显得更为漆黑深邃,透着癫狂,像能把人吸进去。
“钟四只是被钱兆丢弃的棋子,改变不了结局。”邵骋道,“你已经输了。”
“是吗?”钱绍森忽然看向钟四,语气锋利地像割颈的刃:“钟四,你真的忘了最初钱兆是怎么联络上你的了吗?”
钟四浑身重重一抖,他低下头去,不敢接住钱绍森的目光。
当年那个男孩长大了,钟四还记得第一次见钱绍森的时候他还很小,被锁在屋子里,钟四当时给钱兆送孩子路过他的房间,那会儿钱绍森的眼神还不是这样的,没那么让人惧怕。
他一开始的确不知道把钱兆介绍过来的中间人是谁,直到一次临时交易见到了站在钱兆身边的人,钱兆因为同样出身纯种的缘故对对方很是信任。
可这件事钟四和谁都没说过,一开始是知道对方的地位不敢得罪,后来就更不敢了,哪怕他脑子再蠢笨也能品出这份生意里的诡谲,他太怕了,这已经不仅仅是丢了性命的事。
可他当时已经停不住了,钱兆的贪婪就是被生肉喂养的野兽,钟四明知自己入局却仍然要被迫为他找寻猎物。他为自己早早准备了逃命的后路,至于其他人早都被灭口了。
“钟四从来不是钱兆的棋子。”钱绍森盯着钟四的目光就像毒蛇,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笑出声,像吐着信子:“多讽刺,纯种和杂种的未来居然系在这么一个人渣手上。”
钱绍森说着话,邵骋的注意力却分散了,窗外的无人机不知道何时起变多了,他在进大厅后就观察着周围,此刻耳朵微动,听着窗外飞行翼的数量,终于明白了违和感出自于哪里之前的守备简直太少了,简直像在请君入瓮。
就在这时,钱家的庭院入口突然被炸开,紧跟着前院涌起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邵骋和身边的队友都知道不能再拖,这动静一听就不是援军,而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于是他们在短短的一刹那都动了,和大厅里的雇佣兵几乎一前一后开枪。
野火的人反应飞快,不停有雇佣兵倒下,邵骋嘴里说着钟四是被丢弃的,可他仍然拖着钟四避过了子弹。
可很快弹火就变得更加密集起来,钱绍森就像个疯子,他们一开始认为钱绍森要活捉钟四,可如今钱绍森的人动起手来却毫不留情,好像丝毫不介意会不会把钟四打成筛子。邵骋的手用力到爆出青筋,另一边还在寻找着机会,不断靠近钱绍森。
钱绍森把钱云舒拽到自己跟前挡着,见状低笑出声,在混乱中显得格外刺耳:“我猜你们原本的任务,就是不计代价杀了我。”
邵骋的颧骨在动,再次让钟四险险避过子弹,钟四已经被吓死了,双腿一软叫都叫不出声。钱绍森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枪,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继续说:“可我根本不怕死,像我这种杂种的命不值钱。”
邵骋一拳抡倒了冲上来抢人的雇佣兵,在短暂的回防中看向钱绍森:“那你怕什么?”
“我怕什么?”钱绍森声音狠厉,“我怕我输给了命!输给那些把人命当棋子的狗杂种!钟四手里捏着过去枉死的成千上万条人命,他们都在底下等着一个说法,今天我们就来赌,赌钟四的生死,堵你们的良心!谁敢开枪谁就得背起这上万条人命!”
邵骋身边的队友咬着牙且战且退,他们似乎都被钱绍森的话惊到了,因为要保护钟四,他们火力骤减,就怕钟四真的死在乱战里。他们原本只把钟四当做诱饵,可钱绍森的一番话却让两方的立场骤然颠倒过来,原本的人质变成了对野火的牵制。邵骋紧紧捏着钟四,手心不住收紧。钱绍森冷声道:“想要我死很容易,把钟四给我,我要他亲口说出当年的真相,我要纯种给我们陪葬!”
钱云舒被钱绍森勒紧了脖子,脸色涨红,几乎要喘不过气。
门外的雇佣军和赶到一层的闻邵一等人交起了火,但对方火力太猛了,闻邵一的小队虽然利用走廊的地形把他们的攻势拦住,可火力差距太大,还是渐渐被压着撤退到了大厅门口。钱绍森把雇佣军大部分人留到最后,就是为了这一刻。
邵骋听到了自己的呼吸,钱绍森一句话就让钟四的生死变得尤其重要,他们虽然是刀,但都是有血肉良知的人,钱绍森明白这点,因此用那些人命把他们绑紧了,哪怕野火的队员们没有说什么,但从他们护着钟四的态度上邵骋就知道他们内心在动摇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在来之前只认为钱绍森才是背后真正的操控人。
邵骋如今离选择最近,他知道钟四的生死就在他的一念之间,后者是纯种和杂种破碎的未来,前者却是一个迟到几十年的公道,邵骋攥住了钟四,就像攥住了引爆的细绳。
他看着钱绍森,突然把钟四推了出去。
钱云舒猛地挣扎起来:“不要!”
邵骋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还没站稳的钟四瞠目结舌,愣愣地看着面前倒下的景色,不敢置信自己会结束在这一刻。
邵骋没有眨眼,下一秒把手里的枪对准了钱绍森因分神而露出的手臂。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钱绍森手腕被一发子弹击碎,他发出一声闷哼,钱云舒摔倒在地上。
抵在门外的闻邵一忽然喊了一声:“卧倒!”
野火的人在听见这声后毫不犹豫地找到了掩体,闻邵一丢了一个手雷,炸掉了源源不断闯进门的雇佣军,同时也被气流对冲直接撞进了大厅。随着这声爆炸,钱家上方响起了直升机巨大的螺旋翼声,鸢在天空中撕扯开了无人机的阵型,刘擎在机上指挥降落,下滑的援军用手里的冲锋枪扫穿了窗户,迅速制服攻进来的雇佣兵。
邵骋在滚滚白烟中冲向了钱绍森,钱绍森在剧痛下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抓住一旁的钱云舒,可没等碰到,就被邵骋制服在地面上。
钱绍森气喘吁吁,周围兵荒马乱,他一抬头就能看见钟四倒在邵骋身后。大概是一切结束得太突然,钱绍森一瞬间好似卸下了浑身的力道,他满头汗地喘息着,眼里没有愤怒,好似预料到了这一种结局,早在他察觉到自己仅仅只是局中注时钱绍森就明白了一切,他只是不甘。
钱绍森躺在地上,双瞳因疼痛而有些涣散,对邵骋说:“你们这辈子都要......背着这份罪孽而活,死了也......不能解脱。”
邵骋方才扣下扳机的手还在发热,可他面不改色:“我背得起。”
邵骋谁都不信,但他会信陆甘棠,她在地下向络腮胡承诺了杂种的未来,她的肩上已经扛下了太多。陆甘棠明明可以在得到钟四的时候就杀了他,可她没有这么做,因为她虽然理智,但仍对人性的下限心怀侥幸。
可事实上人性远远比想象中的要残酷,邵骋不是纯种,但他嗅觉灵敏,在种种迹象中已经隐约摸到了真相的一角。或许钱绍森说的没错,只要钟四说出真相,那些惨死的人才能解脱,可钟四必须死,因为哪怕是错的,他也要为陆甘棠辟出一条可以往前走的路。
陆甘棠只知道钟四是诱饵,就连钱绍森也试图让他们动摇,却不知道邵骋早在来之前就选好了边,钟四口中的真相不能带出第七区,所以他必须死,不管他身上藏着怎样骇人的秘密。
陆甘棠和纯种的命运绑在一起,注定无法分割,如果这一切真的是纯种作下的孽,这些人命邵骋会跟她一起担着,可只要他们还活着,不管要多久,他都相信陆甘棠能用漫长的时间为这些死去的人挣出一个“公道”。
他相信她能做到。
邵骋眼里多了杀意,周围闹哄哄的,钱绍森却缓缓闭上了眼睛:“你听。”
邵骋的左眼突然狠狠一跳,他用枪顶着钱绍森的额头:“你做了什么?”
钱绍森的嘴唇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他说:“来支援的都是雇佣兵,你猜独立军现在都在哪里?”他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下邵骋面罩下的眼神骤变,仿佛在笑,也仿佛在哭,“总得有人给我们陪葬。”
砰
钱绍森的脑袋被打爆了,像一个烂西瓜,血和各种秽物溅了邵骋一身。钱云舒就跪坐在他们旁边,手握着钱绍森的枪不住发抖。她脸上都是泪痕,却没有再哭,只是眼眶通红,好久都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动。
此时,几百米外的研发所信号塔骤然被击中,发出巨大的爆炸气浪。在直升机上的秦江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群,根本辨别不出有多少人,那都是涌来的独立军。他们冲过了研发所的铁栏,还有一部分人直接往上冲向钱家的方向,手里都拿着装备。
变故来得太突然,独立军按理说没那么快得到消息,秦江猛地回头对驾驶员说:“速度到A1区降落!联络增援!刘擎!找到人没有?!”
秦江在空中几乎用吼的,然而此时通讯器的另一头刘擎才刚降落支援。
“立刻带着兄弟们撤退!”秦江在身上绑好了安全绳,准备降落,忍无可忍爆了一句脏话,“妈的,还真被你乌鸦嘴说中了!他们真的打算同归于尽!”
第67章
“抓紧速度!”
狙击手语气紧绷,他通过瞄准镜看着大批涌过来的独立军,催促着检测员们的动作。
陆甘棠拷贝着资料,进程读完就全部销毁,无一例外。其他人同样加紧着动作,把剩下的重型武器全部改写了安全栓程序,但独立军改造的一批型号运用的是独立的编程,这批电磁轨道武器已经升阶了,估计整个第七区就这么几十架,都在这了,钱绍森把这些东西扣在这里,就是为了和第一区来个鱼死网破,因此编程复杂,轨道破解起来相当困难。文婧额头上都是汗,她随手抹去,和其他人一起快速交换数据,另一个检测员皱着眉头,过了一会儿说:“不行,还是只能手动。”
他们人不多,要拆解起来需要耗费不少时间,这里的研究员都被钱绍森洗脑了,相信着他口中的没有纯种的未来,因而哪怕死也不愿意为他们破密。他们也不能真的对他们做什么,研究员的价值对他们来说永远是第一位的,他们不仅不能让他们死,还要带他们走。
这时候窗外发生了巨大的爆炸,气浪对研发所的特制玻璃造成强大的震动,地面明显摇晃起来,所有人在稳住身形的同时还要护着设备。这时文天越的通讯器骤然亮了,他扶着地面连忙开启通讯:“这里是研发所!”
信号塔被导弹精准摧毁,信号恢复后电波仍旧不稳定,但所有人都听见了秦江的声音:“还活着吗?”
狙击手低骂了一声:“没死呢!”
文天越蹲坐在地上布置着简易炸弹,这里都是火药,爆炸的范围要小心设置,他们预计前来的援军数量不会太多,肯定要优先撤离,因此要在独立军攻过来的时候争取更多时间:“小队十二人,这里还有十五个研究员俘虏。”
秦江听了文天越的话皱起眉,他准备降落了:“先送检测员们走,我们殿后,救援马上到。”
秦江没有对文天越他们说进攻第七区的事,这时间太赶了。独立军已经到了门口,秦江和队员直直降落到研发所的房顶,他们动作迅速,下楼汇合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有多少能用的?”
“冲锋枪不多了,能用的都在这,重武器我们都上了保险栓,人不够,这些东西杀伤力太大,在这也用不了。”上了保险栓的军备射程远范围大,用了肯定会给平民造成伤亡和恐慌。文天越接了秦江两个破甲手雷,这是他们野火才有的“好货”,还是逐魄新产的,各大区都还没有用上,“我们还要一些时间。”
秦江把文天越扯过来,给他看了自己的通讯器,上面有一个倒计时。文天越皱起眉头,在秦江的表情中猜到了什么,抿唇点头。
秦江问:“还要多久?”
外头响起直升机发射子弹的动静,独立军密密麻麻的,被冲散了很快就重新聚拢,他们手里也有武器,直升机不能靠太近,只能在空中拖时间,随着地下的火力越来越大,直升机往后撤到楼的阴影处。
“来了。”
第一批来到门前的独立军刚撬开了一条门缝就被炸飞了,研发所唯一的好处就是什么材料都有,几个野火队员分别布置好了防守炸弹,能挡住一会儿是一会儿。秦江往后做了一个手势,和队友往前掩护:“先把俘虏带上飞机。”
陆甘棠也加入了拆解火炮的队伍,用机器辅助太慢,他们只能用人手。秦江看到她,直直走过去:“陆老师,你也先走。”
陆甘棠仍旧在拆着面板,她捋起了袖子,露出带了薄薄肌肉的手臂,闻言她没有停下动作:“这批火炮一定要拆完,否则打起来不仅会遭重还会殃及第七区的平民。”
秦江没想到陆甘棠头脑这么清晰,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可他还是没有退让:“这些事情其他人也能做,但你不能在这里出事。”
狡正在给陆甘棠狠狠拧下螺帽,其他人都在忙,狡只能加入,他们现在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谁也出不去。里面的操作空间窄,陆甘棠没有犹豫,直接伸手进去,扯出电线看了一眼,开始一根根操作:“你们的人只能帮忙拆,这些型号你们操作不了。我们不会在这里强留,等真的顶不住了我们就会走,剩下的我们直接破坏掉瞄准器,勉强来得及。”
狡闻言看了秦江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去拧下一台设备,他看着瘦弱,其实力气挺大。秦江沉着脸,过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俘虏上了来时的直升机,这时独立军已经把研发所围住了,直升机在枪林弹火中艰难驶出发射范围,秦江看着底下的层层包围,扣起了头盔:“再给他们争取点时间。”
“是。”
特种兵擅长的是突围潜入而不是防守打仗,对方人多势众,野火只能在等待增援的同时靠门窗死守,顺便给里面逐魄的人争取时间。来这里的独立军装备不齐,想必装备好点的都上前线了,倒是给他们缓了口气。秦江利落地换了一个弹匣,他们现在不能盲打,可哪怕是这样弹药仍然在迅速减少,之前设置的爆破点已经要耗没了。
这时一个手雷把门直接炸开了,离门近的一个队员爬起来时头盔下都是血,艰难地骂了句:“你娘的!他们怎么还有手雷!”
“草!”前门要被攻克了,秦江指挥着把人拖回来,然后咬掉了特制□□的保险栓,奋力扔了出去:“掩护!”
闯进来的独立军前排已经看到了野火的人,他们有的戴着面罩头盔,冰冷的黑色金属下显得格外冷酷。在手雷砸到跟前的时候有人喊了一声“找掩护”,他们刚才死伤了不少人,此刻个个都谨慎得很,迅速躲在了掩体后,没曾想这个手雷看似没有多少火力,爆破的碎片伤害面积居然高达五十多米,把前排一圈都被炸伤了。
破甲碎片击中人体会造成极度的高温灼伤疼痛,一片惨叫中信息素不知不觉间蔓延开来,在前排渐渐往后扩散。Alpha都是十分抗拒同类信息素的生物,闻到了不友善的气味都下意识露出了攻击的姿态,没有一会儿Alpha的信息素浓度就已经高到让人窒息,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让Alpha们越发暴躁。
“妈的!”和秦江一起下来的援军往后退了一步,他们没想到这批独立军这么废物,突然信息素就失控了,流着汗对通讯器那边怒吼:“里面的人快撤退到屋顶!Omega先走!”
秦江低骂了一声,收起枪往里跑,他不能在这时候释放信息素,纯种的信息素能压制对面但也能压制自己人,何况这数量实在太多了。秦江脑后一片发紧,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把里头的Alpha和Omega隔开,检测员们不像野火受过专业的阶段训练,一旦里头的Omega被信息素影响发情,场面只会一发不可收拾。
研发所里的窗户不多,但仍然有漏网之鱼,野火的人在一层和前门抵挡独立军的攻势,没有人能注意到周围。在察觉到有人在一个不起眼的窗户闯进来时陆甘棠从炮台上下来,拿出了蜂鸟。这里是二层,刚上来的一个独立军还没看清眼前就被陆甘棠击中了肩膀,叫了一声掉了下去。
听到动静的其他人吓了一跳:“陆主任!”
“没事,你们继续。”陆甘棠的手心出汗了,这时她闻见了信息素的味道,眼神一变。
秦江这时候的出现变相验证了陆甘棠的猜测,前者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拉着她和文婧就往屋顶跑。陆甘棠回头叫上狡,后者刚用冲锋枪从窗台下扫下去一个人,他跟着络腮胡久了什么都会用,闻言端起枪就跟了上来。陆甘棠皱眉问:“信息素失控了?”
秦江在通讯器里让留下来的Alpha把机器做最后处理,等把她们拉到安全距离才说:“抑制剂还有吗?”
陆甘棠和文婧点头,不需要秦江教,抽出来一支给自己打上。
“支援还有二十分钟到,不要紧张,也不要释放信息素。”秦江给狡也扔了一支,“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下来,这是烟雾棒,看到直升机了就点燃。”
秦江喊了两个Beta检测员和他们一起走,文婧的脸有些白,没有Omega遇到这种情况会不害怕,其实她们站在这里已经能闻见Alpha的信息素了,虽然很淡,但信息素表现出的狂躁却很清晰。陆甘棠握紧了文婧的手,接过烟雾棒和其他人一起转身上楼。
这一路也不安全,他们一路收拾了几个爬墙上来的,几个Beta一开始开枪都战战兢兢,可到了后面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狡的枪法出乎意料地好,开枪的时候眼都不眨。周围的信息素让他们三个Omega的腺体愈发敏感,等到了顶楼时文婧已经脸色发白,狡盯着天空暗骂一声,他们三个Omega不能靠太近,于是狡端着枪站到了楼顶边缘,以防有人爬上来。
过了一会儿剩余的几个Beta检测员也上来了,他们手里拿着枪,跑到文婧身边的时候都忍不住皱起了眉:“信息素扩散上来了?”
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气味,可陆甘棠和狡都知道文婧已经开始发情了,抑制剂在混乱的Alpha信息素下作用微乎其微。尽管如此文婧仍然白着嘴唇在忍耐,只是再这样下去陆甘棠和狡也会被影响到。
“陆主任......”文婧把手里的拷贝盘塞到陆甘棠手里,“抱歉,我......”
底下的枪声在逼近,让人听了心情沉重,陆甘棠明白文婧没说完的话,她打断了对方:“他们不会让独立军上来的,别怕。”
野火里没有孬种,他们都是战士,秦江降落的时候就想到了最坏的结果,陆甘棠从他临走的那一眼就明白了他的觉悟。如今他们以少敌多,基本就是在死守,一个发情的Omega出现在一群Alpha就是一场灾难,哪怕是为了野火的人,他们也不能上顶层。
陆甘棠的腺体还没在上一次创伤中完全恢复过来,加上注射了抑制剂,虽然压制住了信息素,可巨大的副作用仍然让她出了一手心汗。陆甘棠在被文婧察觉到之前面不改色地把手汗抹在了裤子上,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但陆甘棠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停流着虚汗。
“那个是不是直升机?!”
有Beta注视到了远方,陆甘棠腺体炽热到发痛,在她迟钝地听到身边人叫声的时候,陆甘棠望向天空,只能看见一团黑影,于是抬起了手,把烟雾棒交到了一个Beta手里:“点燃,让他们降落到这里。”
Beta检测员没注意到陆甘棠的脸色,急忙接过烟雾棒,往墙壁一擦燃起大量浓烟,他连接了通讯器,一边用力挥手一边大喊:“这里!楼顶!”
这时陆甘棠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个黑影,她下意识拿起枪,可是打偏了。
等狡留意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攀上来的Alpha感受到Omega的气息,猛地释放出了信息素。
直升机上的人补了第二枪,精准爆头。
来的不是第一区的支援,是从钱家离开的邵骋和刘擎的队伍。
邵骋降落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陆甘棠的不对劲,文婧的信息素浓度已经很高了,哪怕在浓郁的Alpha信息素中也能闻到,其中还有一股淡淡的第二股Omega信息素的气味,应该是狡的,却唯独没有甘棠花的气味。
刘擎在通讯器中向指挥部报告着有Omega发情的情况,让他们安排接应的设备,他们刚经历了一场苦战,如今都狼狈不堪,好不容易才脱困,根本不敢贸然靠近几个有发情征兆的Omega。
在他们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邵骋已经冲了过去,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接住了差点跪倒的陆甘棠,这时其他人才发现了陆甘棠的不对劲。
“来个Beta帮忙!”邵骋一边对通讯器下达指令一边摘下一只手套,他屏住了呼吸,摸到陆甘棠皮肤起的不正常高热,把她的脸拨到怀里,腺体果然已经肿地不成样子,可奇怪的是陆甘棠仍然没有发情。
这不是好征兆,邵骋心里一沉,很快就联想到了是那一次覆盖标记的后遗症,胸口一块顷刻变得疼痛无比。他抿紧唇,迅速把头盔扣在陆甘棠头上,为她戴上面罩,然后把人横抱起来,示意其他人抱着文婧跟上。
陆甘棠在底下的时候耗费了太多体力,在听到直升机降落的时候一直强撑的心力也要耗没了,此刻呼吸急促,明明是发情期的征兆可信息素却释放不出来。陆甘棠眼前一片发白,只能从紧贴的臂弯和那人的动作感觉到来人是谁。
陆甘棠的脸朝着邵骋的胸口,在一片难熬的窒息中隐约嗅到了血味,她察觉到Alpha的手臂有些僵硬,在颠簸中开口:“......受伤了?”
邵骋“嗯”了一声,他的确受了伤,左腹血淋淋的枪伤是撤退时被对方的雇佣兵击中的。他好似丝毫没有被其他两个Omega的信息素影响到,把陆甘棠抱向直升机:“别怕。”
刘擎带着闻邵一等人下楼增援,指挥部的直升机还没到,邵骋把检测员们连同陆甘棠一起塞到他们的直升机里。
放手的时候邵骋感觉到陆甘棠无力地勾了勾他的手,那已经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却让邵骋原本滚烫的情绪又到了一个新的锚点,像在他心上又插了一刀,让他对那次强制标记的悔恨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谁都不知道他刚才接住陆甘棠的时候手指都是抖的,他是用尽了全部的理智才没有在那样混乱的信息素下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来包裹住陆甘棠,因为那只会让她更难受。
陆甘棠脸上的痛苦太明显了,自从到了这里以后邵骋无时无刻不在感受Omega在这个充斥着信息素的世界里存活地有多艰难,她们太脆弱,甚至不需要枪林弹火,只需要信息素就能轻易被猎杀,被占有,连逃离被支配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可仍然有Omega愿意走在前方,这是他们真正强大的地方,可他过去从没有注视过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