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思追刚说完这句话,便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蓝忘机的反应。
不过好在对方只是平静地批着少年们递交上来的往日习课的册子,声音淡淡的,“嗯。”
蓝思追稍微放下了些心,回忆着继续道:“魏前辈还说……”
蓝思追声音越来越小,“他说含光君不必担心,注意休息,他对付邪祟一人足矣,不必太过记挂,等他忙完了就回来,所以不必去……”
蓝忘机批着册子的手微微一顿。
蓝思追默默地将下半句咽了回去。
说不必记挂都是轻的,魏无羡的原话可是极度大方不在意的“含光君事务繁忙,别折腾他跑来跑去了,我这么大个人又丢不了,你让他在云深好生待着忙自己的事,千万别来找我。”
这话要是说出来岂不是更伤人……
虽然他也不知道含光君和魏前辈闹了什么矛盾,可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么僵持下去总不是好事。况且自从魏前辈住进云深不知处后,两个人向来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一般哪里有含光君,哪里就会有魏前辈,难得如此干脆利落地转告蓝忘机让他别去找自己,实在是太奇怪了。
但是蓝思追向来不会去随意评些什么,便只能一边担心一边觉得纠结万分。
蓝忘机的手只是停顿了一瞬,便继续之前断掉的墨处批注。
“嗯。”
蓝思追出来的时候长出一口气,一转头便被蓝景仪拽住了,差点脱口而出自己方才好像不小心看见含光君给他的作业批了个乙等,怕是要重新写了的噩耗。
蓝景仪:“明明彩衣镇就在山脚下,还不回来?”
蓝思追点头。
蓝景仪左右看了看,才捂着嘴小声道:“这都几天了啊?”
蓝思追心知他问的是什么,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三天了。”
02
魏无羡闭上了眼,侧耳感知着什么。
入了秋的湖水凉意彻骨,岸边的枫叶随风拂过的力道簌簌地往下落,如火般的色泽“啪嗒”极轻地落在了水面上,在雪白的裤脚上溅出了点点的湿痕。
风很轻,抑制住了所有挤压在其中的响动。水面清澈异常,青灰的砂石早就被随着鱼群掀起的水流刷洗得银白透光,堆在脚下甚至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黑色的外衫被三指宽的腰带紧紧地束住,勾勒出细窄的腰身和随着贴身的衣料而愈发显得修长的身形。向来含笑的眉眼收敛住了全部的笑意,腰背挺直地定在那处,腰间随意地插着一管细长笛身,尾端垂坠着如血般的红色穗子。
周囘身的气势尽数敛住,却又锋芒得如同矗立在天地之间的一柄剑身。
他即是剑,剑即是他。
化境至臻。
蓝思追远远地站定在案边,一时也看愣了神。剑与灵力的相融极为恰合,灵力运转的自如流畅的,是自己几乎难及的境界。
他近乎脱口而出喃喃道:“好剑意……”
“唰……”
湖面上忽然掀起了点点涟漪,宛如有风推去,顺着微微翻涌的白浪延绵不绝地向不远处叠起,原是静静地在湖水上低头啄着自己翅间砂砾的白鹅也霎时昂起了头。
登时一触即发!
锋芒如同削石如泥的剑,灵力爆起,从丹田翻涌而上直至掌心,朝水下灌注而去,溅起了如银般的浪白水花。
“哧!”
水下的东西被猝然贯穿,惊动了身侧掀动脚蹼平静游着的鹅群,吃草的也不敢吃了,随着“哗啦啦”的水声挨挤在一起,昂着头打量着站在那里的男人。
魏无羡轻而缓慢地吸了一口气,提起了被他砍削得细长光滑的树枝,睁眼的目光落垂之处。
——是一只扑腾着尾巴犹不死心地在树枝尖端扭动的鱼。
男人微微挑眉,笑意登时扫尽了脸上难得的肃然之色。
“烤的就是你。”
“……”
蓝思追沉默了。
衣衫下摆被胡乱地系在腰间,裤脚挽得老高,魏无羡早就注意到他来了,一抬眼远远地看到了他,笑道:“思追啊,怎么来我这了?”
蓝思追怕他听不清,高声道:“我来山下办事,路过来看看魏前辈。”
魏无羡“哈”地笑了一声,转瞬间便已经从水里趟了过来,随手将树枝和鱼丢在了一旁摊着的厚布上,洇湿了褚褐色的布料。
蓝思追上前,疑惑道:“魏前辈你这是……”
魏无羡兜起衣服下摆擦了擦溅到水的脸,莫名其妙,“叉鱼啊。”
蓝思追:“……”
哦,还真是就简单叉个鱼,是他想太多了。
随便被孤零零地丢在了岸上,旁边堆着些许细碎的木头碴子和小尖刺,一看便知方才被人拿去削砍打磨了树枝,然后被用完又随意地丢在一边。
和魏无羡往日里从山下顺来了瓜,给他们偷偷分瓜时兴起用随便咔擦几刀……一模一样。
魏无羡见他盯着随便,了然道:“哦,叉鱼用剑不方便,还是树枝比较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