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回忆了一下,“没有,他被舅舅接走了。”
她一猜就不好,赶紧把叶昀叫过来,让他哄儿子睡觉。
钟灵穿上件线衫,就要往她二哥那边去,但平儿站起来,他也要跟着一起去。
她不同意,“太晚了,你赶紧睡。”
但叶昀说,“要去也行,爸爸抱着你去,正好你也看看,你表哥怎么受罚的。”
他们一家三口走了五六分钟。
刚到院子里,看见钟漱石白衫黑裤的,坐在一把藤椅上。
钟庚言就在草坪上踢球,满头的大汗,一张小脸惨白,踢两下就要停住歇口气。
他爸见他慢下来,喝了口茶说,“继续,你不是喜欢吗?上课都要去踢。”
钟灵一看这哪儿行,她走过去劝,“哥,庚言都这样了,你还要罚啊。”
钟漱石吼了句,“你看他被惯成什么样子了!老师都不放在眼里。”
钟灵知道她说话没用,伸长脖子往里头看了看,怎么孟葭还不回来啊?
忽然一阵高跟鞋声儿,钟庚言也听见了,扯着嗓子哀嚎了一句,“妈妈!”
孟葭抱住朝她跑过来的儿子,“哎,怎么了?”
钟漱石也站起来,笑脸朝外,“今天下班这么晚?”
但孟葭没理,直接牵着儿子进去了。
钟灵一瞧,得勒,用不着她管了,有人治这个暴君。
她和叶昀回家,路上平儿吓得对爸妈说,“还好我没做舅舅的儿子。”
等平儿睡着以后,叶昀回了卧室,对钟灵说,“我总怕教不好孩子,时刻要当个严父,逼自己对他凶一点。但跟你哥比起来还差得远了。”
钟灵哼了一声,“我哥对他儿子是本色出演,这还算收敛的。”
叶昀躺下去,伸手要来揽她,钟灵躲了一下。
她拒绝,“不要来,我这两天身上不舒服。”
“是,跟儿子亲近的时候,别提多舒服了。”
钟灵闷在枕头里笑,“还真是,怎么亲热都好过。”
叶昀气得翻个身,“我多余,我在家这个家真多余。”
过了一阵子,被子里窸窸窣窣的,是钟灵挨了过来。
她说,“你现在气量这么小啊?都开不得一句玩笑了。”
叶昀抱住她,“我好小气的,吃所有人的醋,包括你儿子。”
也包括她那初恋男友,如今在P大任教的,考古学院的秦副院长。
上一次他去部里开大会。
结束时在门口碰上,只一眼,叶昀就立刻起了疑。
可能是秦文脸上,有一阵昭然若揭的敌对,让人觉得不舒服。
经人一介绍,叶昀才知道他眼里的恨意,从何而来。
叶昀虽然为人谦和,但内里还是一副公子哥脾气,见不得别人在他面前摆脸色。
尤其这个人还是他妻子的前男友。
秦文没伸手,叶昀也不曾端正社交礼仪,淡然点个头,就离开了。
钟灵咦了一句,“除了你儿子,还有别人给你醋吃啊?是谁呀。”
叶昀想了想,还是对她讲,“你知道秦文回北京了吗?”
黑暗里,钟灵小声说,“回来也不奇怪吧,他堂哥在北京的。”
叶昀嗯了声,也没有再说什么,“好,睡吧。”
一阵短促的沉默过后。钟灵联系了遍上下文,在他耳边问,“你不是还吃他的醋吧?”
枕头上有轻微的摩擦声。
是叶昀点了下头,“有点儿,你以前好爱他的。”
她笑,“你也说是以前啦,我们都结婚多少年了,这点信心还没有!”
叶昀望着天花板,忽然叹气,“可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你也没有说过你爱我。”
钟灵忽然起身,翻到了他上面,看着他。
叶昀摸了下她的头发,“怎么了?”
她摇头,“我看你的魂儿还在不在,怎么不像我家叶教授了。”
叶昀才倒不出这种酸掉牙的哀怨口来呢。
他笑了一声,把钟灵重新搂进怀里,“别说傻话了,睡觉。”
钟灵闭眼之前,心想,好像是你先说的。
没过两天,钟灵就在下午茶时,碰上了叫她老公心神不宁的正主。
那日是周末,难得人聚得齐,连孟副司长都有空,和她们说说笑笑。
钟灵说起那晚的事,孟葭抿了一口咖啡,说,“别提了。”
她忙问,“怎么呢?庚言身体不舒服啊,饿坏了?”
孟葭说起来就气,“是啊,饿着肚子踢球,到了半夜胃痉挛,送他挂急诊。我已经三天没和你哥说话了。”
钟灵拍了下桌,“那还不把钟总给憋死了!哎呦喂。”
刘小琳往这边一斜眼,“你这语气,怎么那么幸灾乐祸啊?”
后来一个电话,说是有很紧急的事,她们俩都回单位去加班,只剩下了钟灵。
她坐了一阵,也没什么兴致了,正要起身离开的时候,身边坐下一个人。
秦文的目光锁在她脸上。
脑海里浮现第一次见钟灵时的样子。
她站在那道肃穆的门边,一张娇憨而美丽的鹅蛋脸,深目丰颊,头发丝的香气飘飘拂拂的。
很好心提醒他地铁站怎么走。
说起来,都是他自己没见识,她进出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是普通人?
钟灵转着陶瓷杯耳,有点类似于高反的晕眩,可能是光线太充足。
半天了,她才说,“听说你回北京教书了,蛮好。”
秦文眼神晃荡着,心也不知道飘到了哪里,“怎么好了呢?”
他明明一点也不好。尤其刚回老家的那两年。
每天去上班,也是顶着一张人厌鬼弃的脸,还要面对同事的猜疑。
小地方的人喜欢议论这些事。都说他是得罪人,才会被发派下来。
后来他干脆辞了职,重新考了个博士读。又在上海本校教了几年书。
一直到今天,才能重新走回到她身边,可她早就嫁人了。
前些年,他也投过北京高校的简历,统统被拒。
问是问不出原因来的,没人肯对他讲。
钟灵觉得他变尖锐了很多。她说,“只是句客套话,你别多想。”
秦文看着她问,“那你过的好吗?”
她想了想,郑重点了下头,“很好。”
他还是解释了一句,“当年不是我自己要走的。”
仿佛走到这里,他就是为了告诉她一声,自己从来没有放弃过她。
钟灵点头,“我后来全知道了,没有怪你。”
秦文笑,有种被辜负的委屈,“你全都知道了,却还是嫁给他。”
“这是两码事。”
钟灵说,“你晓得我这个人的,没什么大的志向,读书也是随波逐流的,人家读博我也读。从小到大,没什么坚持下来的兴趣,唯一做的最好的事,就是让家里的长辈喜欢。但是为了你,我也跟他们翻了一阵子脸。你觉得,你为我努力过了,我又何尝没有呢?叶教授有句话说的很对,不是所有的人为都能有一个结果,有些事就是努力也没用的。”
说到这里,她停顿一下,喝了口水。
秦文觉得眼前的小姑娘长大了。
但她的成长,却不是在他的身边,是在她的丈夫手中。
想到这里又令他嫉妒得厉害。
他说,“我那天见过了他,看起来脾气很大。”
钟灵噗嗤一声笑出来,“那你就错了,他一点脾气都没有的。”
至少这些年,在她面前,叶昀哪一回,都由得她专横娇蛮。
秦文寡默了很久,“你结婚那天,我请假来了北京,看着你上了车。”
钟灵垂下眼眸,“知道,孟葭瞧见你了。”
到最后,他也没再说什么,只道,“好,你多保重。”
钟灵点头,“你也是啊。”
秦文苦笑一下,“我?我有什么可保重的。”
反正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无非是等日落西山。
没等钟灵劝他,他就走了。
她一个人坐到四点,想起平儿快要下课,赶到季家去接他。
每逢周末,都是他练字的日子,拜了季先生为师。
但叶昀已经先到了,钟灵下车时,看见他抱着儿子出来。
她听见一声妈妈,心都化了,快走了几步。
钟灵伸手,捏了捏他的腕骨,“手累不累?”
平儿撅着嘴点头,“酸死了,手都要断掉了。”
叶昀呵斥了声,“胡说什么,你才写几个字?”
钟灵瞪他,叶昀很识相的,把儿子的手抬起来吹了吹,“行了吧?”
她这才满意的转身,“走,去太姥爷那吃饭。”
叶昀想起钟庚言,“那天小庚半夜去医院了,现在好点了吧?”
钟灵奇怪,“我也是刚知道,你哪来的消息?”
他说,“哦,你哥问我最近买了什么哄你,你跟孟葭喜欢的东西差不多。”
钟灵坐在副驾,看了眼安静坐在后座的儿子,“你跟我们家人,关系都这么好的?”
叶昀握了一下她的手,“本来就不招待见,那我总得对你有点用吧?”
她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谁说我不待见你的?”
他问道,“那这么说,你待见?”
钟灵又反口,“不待见。”
叶昀去锨启动键,“这不还是的。”
车子发动的那一瞬间,他听见她说,“叶教授,我是爱你。”
作者有话说:
只剩最后一篇番外。
本人最近才知道,宋知许这名字和人撞了,改成了宋知语。
反正就这么个俗套故事,换什么名字讲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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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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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吴番外(BE,慎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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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风而行的两个人,
走散也在情理之中。」
刚到伦敦的那半年,宋知语总是睡不好。
有时半夜,会莫名其妙的醒来,
也没有做噩梦,很平静。
但就是觉得心里空荡荡,
躺在床上像无根的浮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