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每个人在邺州都有亲人,听到这个消息,没有人能无动于衷。
卫苍沉声道:“铜川不能破,边疆也不能破,我们需要撑在这里,我们要守护住北越的边疆。”
“否则,一马平川的平原挡不住大齐的铁骑。”
将军们心里都很清楚,故而卫苍说完这话,没有一个人反驳。
但他们每个人都很沉痛,担心家里的亲眷,也担心他们守护了多年的邺州。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坚定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卫戟那张英俊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快步而入,同诸位见礼,然后才看向卫苍,行了一个军礼:“将军。”
卫苍点点头,他伸出手,目光炯炯看着自己的儿子。
“老大,刚得到消息,司马翎派七万人围困邺州。”
卫戟瞳孔微震,但他却没有失态,依旧稳稳站在那,坚定地看向卫苍。
卫苍道:“凤岭有虞家大郎驻守,隆绥有虞老哥,铜川有我。”
加上原本在铜川的驻军,现在铜川足有七万人,加上还在路上的五万人,一共十二万驻军。
若是这么多人一起上阵,对大齐就会轻松许多,但现在他们却不能这样了。
卫戟抬起头,目光同父亲交汇,瞬间便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父亲放心,我会守好邺州。”
卫苍这才舒心笑了。
他拍了拍卫戟的肩膀,道:“我给你一万……”
卫苍顿住,然后道:“我给你两万人,你快马加鞭赶回邺州,把司马翎的人打回颍州。”
卫苍道:“这一次,要让司马翎彻底明白什么应该做,什么不能做。”
卫戟没有犹豫,他直接道:“是!臣领命!”
卫苍回头看向将军们,身上的杀意蔓延开来。
“兄弟们,我们一起去杀一杀慕容凛,”卫苍大笑一声,“越快解决大齐,越快恢复和平。”
“干不干!”
将军们满目赤红,他们高高举起手里的刀剑,齐声道:“杀!”
信兵急报,回转铜川的五万人调拨两万转道回邺州,卫戟自己带着身边的精兵,马不停蹄赶回主力军,一刻都没耽搁。
此时的邺州还不知边关的调度。
一波又一波的攻城让士兵们疲惫不堪,今日就险些让北越军登城成功。
邺州告急。
98第二百二十八章
卫戟回来
这一日南城门又遭受了猛烈的撞击,士兵们搬来了一早准备好的巨石才终于堵住了门口。
等到战事停歇,谢知筠上了城墙,给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
有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士兵断了一条胳膊,见卫宁安要给他寻找断臂,便挣扎着说:“不用,不用。”
卫宁安一开始还是很害怕的,但现在却能面不改色面对那些狰狞的伤口,她看着士兵笑了笑,稚嫩的面庞上没有任何胆怯。
“能治好的,老神医很厉害...
98第二百二十九章
我想你了
卫戟抵达邺州时,边关,卫苍正率领五万大军,直奔大齐主力军。
邺州的形势只怕会越来越危机,边关不能稳妥行事,一定要速战速决。
如今的卫家军内忧外患,他们只有齐心协力,一往无前,才能彻底打破僵局。
经过这十几日的苦战,卫家军和大齐军一直僵持不下,但双方都有耗损,对于卫苍来说是难得的好消息。
今日他们听闻慕容凛有调动,立即便决定不再拖延,直接出城强攻。
...
98第二百三十章
惊变
回到了春华庭,卫戟和谢知筠一起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等到两人穿了干净的衣裳坐在卧房里时,这才都觉得舒坦不少。
回了家中,谢知筠同卫戟一起坐在窗边,亲自给卫戟煮茶。
卫戟安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夫妻两个一时间都安静下来,屋里只能听到煮茶的咕嘟声,竟是有些岁月静好的意味。
虽然现在外面战乱不断,敌军未退,但对于谢知筠来说,确实是心中大安,不再彷徨。
...
98第二百三十一章
大结局(正文完)
这话一出口,谢知筠的心就凉了。
卫戟神志清醒,甚至能动一下,他握了一下谢知筠的手,然后看向老神医。
老神医叹了口气:“这是见血散,中毒后会让人咳血不止,最后痛苦死去。小公爷应该是受了外伤,毒药入体所致,这种毒早就已经绝迹了,不知道为何还会出现。”
老神医说话很直白,都到了这个份上,没什么好含蓄的了。
他目光一扫,落到药盒上,捏起一颗闻了闻。
须臾之后,老神医面容微松:“这应该是谢氏的保命丸,这药对见血散是很有用的,只是……”
老神医也不由红了眼睛。
“只能保住小公爷一日的心脉,一日之后就无效了。”
谢知筠此刻形容狼狈,脑子却异常清醒,她哑着嗓子问:“这一盒都给伯谦吃了?”
老神医却摇了摇头:“最多只能再吃一颗,之后就不管用了,若要医治,必须要解毒,可……”
剩下的话,老神医没说,他低头擦了擦眼泪,意思不言而喻。
这毒没有解药。
一时间,卧房里安静极了,除了卫戟费力的呼吸声,其他声音几乎都已经绝迹。
片刻后,卫耀、纪秀秀和卫宁安都哭了起来。
气氛沉闷至极,没有人说话,他们都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办了。
明明卫戟已经从边关回来,明明他们有救了,刚刚大家还那么高兴,等着一会儿一家人好好吃一顿饭,可现在,却要忽然面对生离死别。
太可恨了。
太可恨了!
肯定是北越军暗算了卫戟,在兵刃上下了毒。
卫英紧紧攥着拳头,她流着泪道:“我去刮了他们。”
此时此刻,最冷静的居然是崔季。
崔季让人打了水来,上前来用帕子轻轻擦拭儿子的面庞。
她没有哭,神情很专注,一边慢慢擦,一边对卫戟道:“伯谦,没事的,有母亲在。”
“能治好你,你放心。”
卫戟没有说话,他受过无数的伤,知道此刻需要保存体力,让自己尽可能多活一会儿。
崔季一边擦,一边絮絮叨叨:“念念就是我的女儿,你放心,我跟你父亲一定会好好待她。”
“家里的人你也不用操心,我们能独自守城两个月,我们都很坚强。”
卫戟的眼泪再度落了下来。
崔季看着他笑,轻轻帮他擦去眼角的泪:“傻孩子,哭什么,等一会儿你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谢知筠哽咽出声:“伯谦,你会好的。”
卫戟努力握住谢知筠的手,费力对崔季比了个口型。
他说:“多谢母亲。”
崔季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不肯让儿子看到自己这么软弱,便把帕子塞到谢知筠手中,让她给卫戟擦脸。
谢知筠便拿着那块染血的帕子,一点点擦去卫戟脸上的血污。
他今年才二十二岁,过了年才二十三,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他是那么英俊,器宇不凡,是那么好的一个人,是邺州的大英雄。
也是她深爱的,一生的伴侣。
可如今,两个人刚刚互诉衷肠,怎么就要分别了呢?
谢知筠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卫戟的脸上,仿佛从天而落的细雨,绵绵密密,打在了卫戟的心上。
卫戟的心也跟着疼了起来。
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这美好的人世间,舍不得亲朋好友,舍不得光明的未来,他更舍不得好不容易攥在手心里的爱人。
他们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从能坐下来说一说话到无话不谈,从别别扭扭到知心知意,足足经历了一年有余。
如今,他们已经是一对人人艳羡的爱侣,可苍天何其残忍,对卫戟和谢知筠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前一刻他们还在互诉衷肠,后一刻就要生离死别。
卫戟知道,若自己真的不在了,往后余生谢知筠一定会活在悲痛里。
她是那么固执的一个人,她绝对不能再敞开心扉,过她的新生活。
卫戟忍不住张了张嘴,他什么都说不出来,眼神却是那么坚定。
他不想死,也不能死。
他若是死了,卫氏怎么办,邺州怎么办?他的念念又该怎么办?
无数的念头汇聚在卫戟的心尖,这一刻,在心里甚至怨恨苍天。
何其不公,何其荒诞。
为什么呢?
他平生没做一件坏事,为了家国挥洒热血,身上受了那么多伤,流了那么多血,他不求高官厚禄,长命百岁,只想跟所爱的人,平顺过完这一生。
这么微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他吗?
谢知筠看到卫戟忽然挣扎呛咳起来,不由握住了他的嘴,哽咽道:“夫君,我都知道,我心里都明白,你乖乖的,我们好好吃药,能治好你。”
“好不好?”
卫戟倏然安静了下来。
他闭了闭眼睛,费力点了点头。
保命丸的药效开始发生作用,卫戟的脉象平稳下来,老神医给开了补血的药剂,让立即熬出给卫戟服下,又果断地让人伺候卫戟躺到床上,让他安稳一些。
卫耀哭着上前抱起卫戟,把他放到了干净的床榻上。
等安顿完,谢知筠就坐到了床边,一瞬不瞬看着他。
卫戟有些困了。
他很累,很痛,已经撑不住精神,可他不敢睡,他怕自己这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
屋里安静下来,就连哭泣也不敢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道急切的声音响起:“母亲,长嫂,要不让凉夏试试?”
谢知筠猛地转过头,就看到卫宁安拽着凉夏,喘着气站在门口。
“灵药能治妹妹,为什么不能治大哥?”
众人忧心焦急,满心都是卫戟,却忙中生乱,没有人想起凉夏和她的厉戎灵药。
卫宁安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两人投射而来。
老神医眼睛一亮,他拍了一下手:“可以试试!”
谢知筠动了动嘴,眼泪再度决堤。
她脸上满是血泪,看起来狼狈不堪,可此刻,她的眼眸里却闪着希望的光。
因果循环,种花结果,曾经善心救了旁人,终究也救了自己。
她紧紧握着卫戟的手,告诉他:“夫君,你不会死,你会好好的。”
————
当日战斗激烈,北越军损失惨重,之后几日都没再动作。
且刘柏攻打邺州两月坚持不下,期间又同司马翎要了两次增兵,让司马翎对他非常不满,已经不可能再给他支援了。
这两个月来颍州不仅要支援边关战事,还要给攻打邺州的刘柏输送大批军需,国库也再无力支撑,只得压榨百姓,兴起苛捐杂税。
到了年关底下,各地民怨沸腾,数次冲撞官府,且对司马翎攻打邺州一事非常不满,认为司马翎残害忠良,是为暴君。
北越朝廷面对这样的局面,司马翎其实也是内忧外困,故而刘柏第三次上书请求支援的时候,司马翎直接就说:“告诉他,要么赢,要么死在邺州。”
刘柏最终没有要来援军,他等来了十日之后卫家军疯狂的强攻。
帅军出征的不是卫戟,而是被激怒的周成林,老将军一马当先,率领将士们横扫千军,以四万人打北越军七万人,竟然毫不示弱,甚至越打越勇武,把北越军打得纷纷丢下兵器,下跪求饶。
他们本来都是一家人,却被朝廷逼着兵戎相见,如今眼看邺州即将复起,立即投降。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五日之后,邺州之外围攻的北越军已经投降了三万,剩下的不是逃窜就是原地不动,战事直接来到了结局。
十二月中旬,刘柏见势不妙,领着一队亲信改换民服,流窜逃走。
他们刚逃窜三里地,就被一队高头大马拦住。
刘柏抬起头,看到的竟然是卫戟那张英俊的面容。
“不是我要杀你,是陛下,你去找陛下!”刘柏心中剧颤,吓得当场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卫戟居高临下看着他,长刀一挥,血痕飞溅,刘柏顿时软倒在地,再也没了声息。
元康七年十二月十五,邺州大捷,少将军卫戟帅军回援,击败北越主力军,俘获俘虏四万人众。
元康七年十二月二十,铜川大捷,大将军卫戟帅军擒杀大齐将军慕容凛,未有停歇直奔大齐都城,一路有如神助,十日便攻入大齐雁庭,俘虏大齐皇帝,杀大齐佞臣右相。
元康八年元月初五,卫家军以清君侧为由进攻颍州,司马翎扔下文武百官逃走,守城的颍州军民一起给卫家军开了城门,卫戟不费一兵一卒便直取颍州太极宫。
元康八年元月三十,司马翱杀司马翎后归顺卫氏,在归顺路上被一蓬头垢面的流民刺杀,两人扭打一起,纷纷身亡殒命。经查,刺杀的流民为司马翱流窜时丢弃的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