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江岁宜在异国他乡杂乱而纷扰的动物房,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以后有小孩了,你会教小朋友什么?”
谈靳不知道她怎么提这个,稍皱眉,漆黑的眼眸眸光一沉,似乎想到什么,笑了,可还是回答:“飙车?花钱?还有追人?”
“……”
怎么没一个好的!
江岁宜正感动呢,被他不着调的话气到了,她才不要听这些,严肃纠正:“你应该说,教小朋友物理、赛车,还有……做一个善良、温暖、坚定的人。”
谈靳听她脾气又上来,竟然笑出声。
江岁宜烦他:“不许笑!”
这人还是不知道收敛。
江岁宜不高兴:“阿靳,听见没,要好好教小朋友,不许浪。”
谈靳“嗯”了声,垂眸答:“知道了,”男人温声问,“怀孕了?”
他猜到了。
江岁宜解释:“医院刚刚打电话过来了,我还要去再确认检查……”
谈靳将外套拿了起来往外走。
“好,等我。”
江岁宜无奈:“等你干什么,你在国内,我在爱尔兰……这么远。”
谈靳说:“等我十个小时。”
谈靳的名字就是父母的姓氏,很早的时候,谈靳的父母之间就没有爱情了,谈靳记事时父亲已经离世,而他的母亲从来不爱他。七八岁的谈靳也许会有不理智觉得母亲会爱他的妄想,可Lilith和那个女人把他送到了精神病院。
从头至尾的人生,爱谈靳的人很多,但他从来没体会过父母之爱。
听到江岁宜告诉他的时候,他第一次感受到有一种直通颅顶的喜悦,有一个小小的脆弱的生命因为爱情会在他的女孩的身体里孕育、诞生,那是一种爱到深刻之后被人纠缠进血脉的宿命感,那一瞬间,赛车手的手居然会本能地颤抖。
谈靳急声说:“岁岁,等我来找你。”
一想到那是他和江岁宜的小孩,谈靳只想跨越半个地球,现在、立刻、马上见到她。
想给她一个拥抱。
然后坚定地告诉她,怎么办,他好爱她。
【??作者有话说】
*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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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ui
Jin
◎岁岁常相伴。◎
江岁宜在街角等没有多久就被人接到,
谈靳风尘仆仆赶来,抱住她的时候几乎是快把她揉进骨髓里。
这么高大的一个人,这些年在F1赛场征战鲜有败绩,
却像是孩子般贪恋她。
江岁宜失笑问:“阿靳,怎么了?”
谈靳叫她:“岁岁。”
他胸膛里那颗滚烫热烈的心脏如此剧烈,
江岁宜可以清晰地感受到。
谈靳从机场过来,
黑发散乱,那双漆黑的眼眸低下,注视她,
哑着嗓音问:“确定了要这个小孩吗?”
江岁宜理所当然,
又有点生气:“想什么呢?”
从她跟他说“要个小孩”的时候,
或者更早,决定跟他求婚的时候,
她就把他纳入自己的人生规划里。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谈靳皱了眉解释,
“就是高兴,又怕你受罪。”
“早在哪了?这些事情你爽的时候就该想明白,
”江岁宜没好气,
“敢不要他,我回头把你车库里几百辆跑车都喷上‘渣男’两个字。”
谈靳爱车无数,听她这么一说被逗笑了,
说:“不行。”
江岁宜生气:“不行什么不行?”
“造谣啊,”他揶揄,“岁岁,
不能换个写实的内容?‘江岁宜的老公’、‘先生’什么的……”
江岁宜的脸一下子红了,
不知道谈靳怎么就如此从善如流,
骂他:“臭不要脸。”
她恨不得把人推开,可是谈靳拉着她,手劲儿太大了,说:“岁岁不是挺清楚吗?”
江岁宜瞪他。
男人涵盖笑意目光不移,说:“我喜欢不了别人了。”
谈靳带江岁宜去附近私立医院检查。
他对于做父亲这事是没有任何经验的,谈靳甚至不太清楚其他父母是怎么私下里对自己的孩子。
江岁宜偶尔听谈靳讲他小时候的故事,谈靳和李绍齐一起长大,李父先后离婚三次,育有四男七女,而李绍齐在李家兄弟四个里最不受宠,但他的母亲很爱他。
谈靳说,他小时候甚至会羡慕李绍齐,羡慕他跟他母亲有个很小的家。
江岁宜后来想,我们阿靳也可以很骄傲地说,有了别人羡慕的家。
谈靳在爱尔兰买了套新房。
江岁宜原来说没必要,在爱尔兰的访学就剩下不到五十天,但谈靳说不行。
那天在医院的CT室外,男人低眸看她,高挺的鼻梁,扯唇时神色温柔却无赖,说:“就是想陪你,宝贝儿能拿我怎么办?”
江岁宜觉得这男人乱花钱,可孕吐的时候又口嫌体正直,她经常打申请回家,被研究院的同事开玩笑说“江博工作狂又恋家”。
江岁宜不在意言论,她才不管别人怎么说她,她不高兴了,就爱窝在谈靳怀里。
原本,江岁宜怀了孕在爱尔兰,谈靳是没有什么空的,他天南地北地跑比赛、打理家业,但还是推了部分,尽量回家照顾她,李绍齐笑话他“一周五天在飞机上也不嫌辛苦”,谈靳扫了眼李绍齐,轻嗤:“比你好,你想要个家还没有。”
小李总被那话噎到,又气得不行。
李绍齐跟助理小钟嘀咕,结果钟从诫像是想起什么,“啊”了声,小钟说靳爷托他买了不少小嫂子喜欢的玩偶。
李绍齐看到那些可爱得不行的玩偶,再想到谈靳那冷脸又傲慢的个性,恨铁不成钢,又哭笑不得。
江岁宜孕期受激素影响,变得更黏糊骄纵,还有点小怪癖,喜欢抱着东西,没有谈靳就要玩偶,要那种毛绒绒的、红着眼睛的长耳朵兔子,江岁宜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喜欢。
朋友们都猜江岁宜肚子里是个可爱又骄纵的小姑娘。
怀孕两个月的时候江岁宜去产检,医生没说性别,只说有两个孕囊。
可能不止一个可爱又骄纵的小姑娘,而是两个。
是双胞胎,江岁宜吓得不行,想想就觉得疼。
她阴阳怪气谈靳怎么这么厉害,结果这男人照单全收,说:“那没办法,你老公就是厉害。”
谈靳给她买了不少毛绒玩偶,江岁宜偶尔闲下来看,发现谈靳给她收罗了有上千只,各种颜色、品牌的都有,已经组成一个巨型兔子园。
晚上,她抱着兔子玩偶睡前问枕侧的人:“会不会觉得我无理取闹?”
谈靳散碎的黑发落在枕头上,略思索,垂眸看她,“你哪儿无理取闹了?”
江岁宜皱眉细数:“要你回家,还要买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小钟说外面都有人笑话你,说你老是买小姑娘的东西,上次你跟个小女孩在Moomtrue店里抢最后一只限量玩偶,还上新闻刊物了,挺丢人的……”
谈靳前面还带着笑,听到最后皱了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打断:“小钟又在你跟前说我坏话?”
江岁宜看他歪得不行的关注点,嘟囔:“没说你不好。”
谈靳起了点身,严肃问:“怎么,嫌我丢你人?”
江岁宜也不知道怎么就惹他不高兴,她自觉要哄谈靳了,哼了声,哄人却敷衍得不行,说:“你才不丢人。”
谈靳一句话就被打发得满意了,把人拽怀里。
江岁宜教育:“但我们阿靳不能那么幼稚,你要做爸爸了,要以身作则,怎么能跟小朋友抢东西?”
谈靳洗过澡微凉的手摸到了她的,与之紧扣,他磁沉的嗓音语气严肃了些,说:“怎么不行?”
江岁宜一怔仰头看他,已经熄了灯,只留了小夜灯,黑暗之中男人身型轮廓模糊,他们身上类似的气息纠缠在一起,谈靳低头靠过来,布料窸窸窣窣轻响,他吻落在她的发梢,认真道:“岁岁,你让我现在去砸了Moomtrue店玻璃,抢最大的兔子玩偶给你,逗你高兴也好的。”
他看到她笑就心软,看到她哭就心疼,她难受,他恨不得帮她难受。
江岁宜瞪大了眼睛,想让他别说了,可谈靳伸手摸到了她的后脊把她搂进怀里,男人分明的下颌抵着她的乌发道:“旁的都不重要,你开心最重要。”
……
回国的时候江岁宜的肚子还没显怀,但BDD系列的下一代081已经推上了日程,相比于上一代药物,这一代的药物更为高效安全,因为去掉了某些复杂蛋白质结构,在生产制备上极为便捷高效。
在药研所,卢艾妮偶尔看到江岁宜忙东忙西,都觉得害怕,劝说:“你要不然歇会儿,双胞胎还是悠着点。”
江岁宜倒没什么反应,说:“不用。”
她在家里真成了一家之主,原本家里就有人做饭打扫,现在更是什么都不让碰,全然只需要动嘴皮子,也就工作的时候能有点事情干。
江岁宜怀疑在谈靳眼里她成了眼珠子,这男人在当爸爸这件事情上有极为小心的态度,江岁宜偶尔觉得奇妙,十九岁的谈靳不是一个适合做父亲的人,但是二十八岁的谈靳却让她如此坚信,他会成为一个好父亲。
江岁宜问过谈靳:“你之前还说对小孩不感兴趣,怎么回事?”
那时候谈靳在帮她洗澡,也不知道怎么,洗着洗着就共浴了。
医生说妊娠中期可以适当同房,但谈靳不太放心,经常是用手弄她,他压着她,肚子里的小孩偶尔会胎动,江岁宜觉得像是被人窥探了似的。
谈靳扶着她说:“因为这是你生的。”
他到现在也不爱小孩,可她身体里的是他跟她的小朋友。
江岁宜受不了他一本正经还认真告知的样子,抽着气说:“小朋友好像醒着,你别弄我,胎教不好。”
谈靳低眸看江岁宜轻微鼓起来的肚子,注视了许久,不自觉笑了下,说:“咱俩的小孩像你,会懂事体谅他们爸爸。”
江岁宜反驳:“小朋友这才几个月,都没生下来,懂什么。”
谈靳:“嗯,所以呀。”
“什么?”
男人吻她,漆黑的眼涵盖侵略性,在她耳畔低低说:“什么也不懂,也就是说,他俩醒着也没关系。”
江岁宜被他的歪理弄得哭笑不得,又被他掐了下,弄得想哭,娇声骂他:“混蛋。”
谈靳看她那样,喉结沉了,笑说:“还有更浑的,可惜了,现在不行。”
臭流氓。
江岁宜睫毛颤抖得厉害,哼得抖起来,扑进他怀里。
2030年世界一级方程式锦标赛圆满收官。W?
谈靳被邀请去参加记者采访,彼时,江岁宜也正式请了假在家里备孕。
接受采访时,有人说起来靳神爱人怀孕的事,问有没有想好小朋友的名字。
谈靳正垂眸看江岁宜给他发的消息,说:“没。”
前段时间江岁宜歇在家里翻新华字典,翻了许久也没找到满意的名字。
因为不知道是男孩女孩,她想准备四个名字,两男两女,这样才不至于手足无措,可最终还是无果。
江岁宜发消息说这几天看了《楚辞》和《诗经》,谈靳让她别总看伤眼睛,她说早知道就不翻了,也没什么合适的。又牢骚,觉得谈这个姓氏太现代,怎么搭都不伦不类。
谈靳回消息说:【不然跟你姓?】
江岁宜想了下,说:【不用。】
Jin:【?】
Sui:【跟你姓,你走了,他们才有遗产拿。】
谈靳都不知道江岁宜还有这个想法,气笑了,他一笑,围观的记者都好奇,问是不是家里嫂子发来的消息。
谈靳抬了眼说:“是啊。”他没好气,又无奈,对着镜头说:“我太太说太爱我了,离开一会儿就想念,等会儿要来接我回家。”
看直播的江岁宜一愣,她根本没说过这事儿,想质问谈靳,结果对面发了消息说。
Jin:【小没良心的。】
Jin:【作为报酬,来接我吧。】
Sui:【什么嘛?】
她可不记得今天谈靳给过她什么好处。
Jin:【不知道?】
Jin:【咱俩领结婚证那天就立了遗嘱,我的遗产第一继承人是你。】
不需要小孩跟他姓,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
……
江岁宜叫家里司机送她去了现场,到的时候采访已经临近尾声,她掠过人群看最中央的谈靳,对方游刃有余,又倨傲冷淡,在回答提问时似乎看到了她,对着她的方向挑眉。
这次的记者采访有不少来自国外的媒体,多国语言由专门的翻译人员进行转述。
谈靳准备下台时有个奥地利的记者英语提问:“靳神,我是今年才从其他赛事转来赛车圈,有些事情可能不太了解,请问可以问您几个简单问题吗?”
谈靳分了眼神给他,对方顺势提问:“我之前听说您在十年前有过被造谣躁郁症的事……”
这样的话一出,沉溺在日光里的会场陷入了沉寂,像是蒙上了灰暗的阴影。
不少同行眸光流露几分匪夷所思,像是看疯子般盯着这位提问的记者。
“我……”这记者自己也意识到似乎问错了问题,稍显迷茫,看向谈靳。
没曾想对方没事人似的,撑着下颌轻笑。
记者说:“不好意思……我可能不太了解,是不是问错了什么?”
谈靳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