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姊,谢谢。”裴叙轻声说道,“你为我做的衣服,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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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眨了眨眼,笑道:“现在的叙儿身量与过去不太一样了,衣服怕也是得做大一点了。”
“皇姊不必为我操劳。”裴叙道,“徐荐他们也需要姊姊。”
过去的裴叙可从来没有同她说过这些话,长公主凝视比自己还要高半个头的弟弟,回忆他尚在襁褓之中的样子,也不由心慨叹时光荏苒。
“荐儿,青哥儿他们想要什么,都会同我说。叙儿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也从不说想要什么。母后在皇宫,很多事都不方便。我这个做姊姊的,自然也得多做些什么。有时候,我倒希望叙儿任性些,说自己想要什么,不喜欢什么。这样,我们也能了解你多一些。其实,我是挺高兴叙儿能同我说对未来的想法。”
裴叙与她透亮的眼眸对视,因着旁边挂的红缎带,她眼底宛如是桃花瓣落在了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那闪烁的波光璀璨至极。
“父皇还在世的时候,皇姊与姊夫都极力支持我做储君,但,最后我没有做皇帝,辜负了……”
他话还没说完,长公主就叹了一声,“傻孩子。都说你是咱大启的顶梁柱,其实还是个孩子啊。”
裴叙微微一怔。
长公主握起了他的手,说道:“当年在那时候,不争就会死。多少人死在夺嫡之争中?我是不想让叙儿也步了他们的后尘。与权谋无关,与繁荣富贵无关,我只是希望叙儿能好好的。当今圣上信赖叙儿,我便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又谈什么辜负不辜负的呢?”
裴叙看了她良久,忽然道:“皇姊,谢谢。”
“我们是嫡亲姐弟,我关心你,支持你,都是天经地义的。叙儿也用不着将这些视为一种负担。我们都是希望你好,才会做这些。”
院里,段宁沉正在和徐荐吹牛,说自己在武林大会上力战十个西域高手的故事,余光瞥见裴叙与长公主并肩走来,他哪里还管得上徐荐这个便宜外甥,赶忙迎了上去。
“参见长公主,您辛苦了。”
这其实也不是他们第一次见了,当初裴叙刚刚解寒毒,长公主去探望他时,与段宁沉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当时她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裴叙身上,也没怎么仔细看段宁沉。
如今看这青年相貌堂堂,英俊挺拔,观外形是个挺不错的男子。长公主也听太后说过段宁沉的事,虽然太后带有主观意味的描述使段宁沉的形象算不上正面,但后来又听了徐荐的话后,总体来说,长公主对段宁沉的印象还不错。
“段公子,初次见面,你好。”
两人打过招呼后,段宁沉亮晶晶的眼睛就望向了裴叙,抓住了他的手腕,道:“小叙小叙,我刚刚发现了一个很好玩的东西。我带你去看!”
于是,长公主就看着素来不喜与人亲近的自家弟弟任由对方拉着,跟着对方走。
裴叙走了几步,回过了头,道:“皇姊……”
长公主善意地笑了笑,“你们去吧。”
到了戌时,全部人到场,宴席开始了。
这次的主角是段宁沉。
裴叙作为王府主人说完后,段宁沉就起了身,慷慨激昂地发表了一段陈词,先是介绍自己,又述说了自己维护江湖和平的伟大理想,最后当众表达了一番自己对裴叙深切的爱意。
裴叙听着,心中略有几分不自在,不过其他人似乎还挺满意,就连太后脸上都浮现了笑意来。
说完后的段宁沉坐下,邀功般地凑向了裴叙,低声道:“小叙,怎么样怎么样?”
“恩,挺好的。”
两人同坐一桌,说话期间,裴叙随手将桌上的烤鹅往段宁沉那边推了推。段宁沉喜欢吃肉,而又对烤鹅烤鱼这类烤出来的肉食情有独钟。
侍从并未给裴叙斟酒。因为他身体的缘故,他鲜少饮酒。今日在这场合下,他拿起了酒壶,为自己倒了一杯。
段宁沉见状,忙道:“小叙喝酒,身体没关系吗?”
“没事。”裴叙拿起了酒杯,给众人敬酒,表示了对大家到场的感谢,段宁沉也随了他一道敬。
一杯酒下肚,坐下了身,裴叙感觉也还好。
过去,他几乎每个月都要生病个一两次,而自从二月过后,他便再没有生过病,身体也日益强健——“自己是个正常人”,这个想法越发深扎在了他心口。
从见到方才裴叙与长公主在一起时,段宁沉就发现裴叙今天情绪前所未有的好——尽管裴叙神情如往常那样清冷,但他仍能感觉到。
现在,他和长公主说几句话的工夫,便余光瞅着裴叙不紧不慢地一口气又干了两杯酒。
他是从来没见裴叙喝过酒,看得心惊胆战的,见他还要倒,赶忙抓住了他的手,“小叙小叙,少喝一点!”
“没关系。”
裴叙依稀记得自己的酒量还算不错。这酒也算不上烈,只是清醇的果酒,喝一些也算不上什么。
段宁沉则是眼瞅着酒上了他的脸,现在他脸上通红一片,偏生裴叙本人像是没自觉似的。
“乖小叙,小叙乖,咱不喝酒了。喝茶喝茶,我陪你喝茶。”段宁沉一边哄,一边从他手中拿过了酒壶,眼疾手快地用茶杯替换了酒杯。
裴叙:“……”
他也只得选择喝茶。
不过也显然是他低估了那酒的后劲作用,他吃了几口饭后,就慢慢感觉到头晕了,好在酒力的作用远远比不上寒毒的凶猛,完全算不上事儿,只是意识像是加入了几滴浆糊,变得黏黏糊糊的。
他意识到自己多半是有点醉了,不过他意志力强,表面上依然像是个没事人一般,与其他人说话时,声音平稳如常,逻辑也十分清晰。
段宁沉见状,也放下了心来,心想,大抵只是小叙喝酒容易上脸。
天色渐渐晚了,长公主与凌国公皆送了段宁沉见面礼,之后宴席便散了去。
裴叙与段宁沉亲自送了他们出府。
目送着马车消失在夜幕之中,段宁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道:“小……”话被说完,他的手掌便被握住了,一具身体倚靠到了他的胸膛上,脑袋埋到了他的肩上,似乎还低低地说了些什么。
段宁沉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背,而后脑子空白了片刻,最后他低头看着怀中主动投怀送抱的美人,向来口若悬河的他,此时痴傻了,结结巴巴地道:“小,小,小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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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叙也不应答他,只是靠在他身上。
此时还在王府门口,一旁不知他们关系的侍卫看傻了眼,见段宁沉警告的目光扫来,他们赶忙挪开了视线,假装目不斜视。
段宁沉想到裴叙大抵是喝了那几杯酒给喝醉了——主动请缨筹备宴席的人是他,他想到场会喝酒的人约莫也就他,徐荐和凌国公。
他去问过徐荐,他爹爱喝什么酒。后者回答说烈酒。
段宁沉亦仔细翻阅过礼仪书籍,又认真询问过裴叙,得知在这女宾同席的情况下,选择烈酒,大抵不合章程。所以,他就退而求其次,尝过王府酒窖所有种类的酒以后,选择了当前宴席用的果酒。
换句话说就是,这果酒入口醇香清甜,但是后劲之大不亚于烈酒。
裴叙终日公务繁忙,段宁沉自不会将宴席各方面细节都说得居无遗漏,谁又想得到印象中从未喝过酒的裴叙居然喝了酒呢?只是,这投怀送抱……嘶!
段宁沉好声好气地哄怀里的人,把他带入了王府之中。
他全身心都放在了裴叙身上,自没有留意到在暗处有人将他们的亲密尽收眼底。
进了王府,段宁沉便也肆无忌惮了,直接将人给横抱了起来,火急火燎地往主院里冲。
路上碰到裴叙近侍,他就忙对他们道:“准备热水和醒酒汤。王爷喝醉了。”
进了屋,段宁沉就把裴叙放在了床上,给他脱去了靴子。
刚将靴子整齐地放在了地上,段宁沉再一转头,就看见裴叙迷迷糊糊地睁了眼,神情有些茫然地望着他,好似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嘶——
自家美人通常都冷静稳重,运筹帷幄,又什么时候像这样,宛如懵懂稚童了?
段宁沉凑了过去,捏了捏他红润的脸颊,“小叙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裴叙,字鸿仪。”
段宁沉心花怒放,拼命捂住了嘴,不叫自己笑出声。自家小叙喝醉以后,未免也太可爱了吧!
他放下了手,严肃地问道:“小叙知道我是谁吗?”
纤长的眼睫如蝴蝶翅膀般扇动了几下,裴叙方开口道:“段,宁沉。”
“段宁沉是谁?”
“轻岳,教主。”
段宁沉虎着脸,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扑了过去,“我就是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的大坏人!本坏人现在就要欺负乖小叙!”说罢,他就捧着裴叙的脸,吻了上去。
裴叙力道绵软地推了推他的肩膀,没有推动,于是又试图扭过头,回避他的亲吻。
感觉到了裴叙的抗拒,段宁沉松了他的唇,双膝落在裴叙身侧,双手撑在了脸侧,将人给笼在了自己臂间,颇有恶霸欺负良家妇女的作风。
裴叙望着他,神情更茫然,更懵了。
段宁沉气势极足地“嘿嘿”了两声,一手挑起了裴叙的下巴,狞笑道:“美人!叫声段哥哥,我就放过你!”
两人对视了一阵,裴叙忽然皱了皱眉,试图解自己的腰带,道:“热。”
“热没事啊!段哥哥我来帮你脱!”提到脱衣,那自诩色狼的段宁沉可就不客气了,摩拳擦掌,麻利地便将裴叙的外衣给脱去了,还顺便把他发间的发饰给全部取走了。
乌黑的发丝散落在了枕头上,美人面颊绯红,隐约带红的双眸含着水,身体酥软地躺在自己身下,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小叙,小叙叙,我可以来吗?”段宁沉暗示意味十足地扯了扯裴叙亵衣的衣襟。
意识模糊的裴叙只当他是要帮自己脱衣。酒劲上来,着实让他感觉到了浑身燥热,于是他点了点头。
段宁沉心道,这可是你答应的!酒醒后可别说我!
想到这里,他就麻利地扯开了裴叙的衣襟。
那白皙的肌肤上还残留着他前夜留下的吻痕。裴叙时常要见大臣,而朝服是不遮脖子的,所以裴叙有意嘱咐他说,不要亲衣服遮不住的位置。
当初裴叙身体不好,做全套的时候,他也没让裴叙脱了衣。现在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段宁沉迫不及待伏下身,在他身上亲亲舔舔。
裴叙被他弄得有点痒,轻轻推了推他,“痒。”
段宁沉抓住了他的手,在他掌心亲了亲,又在他指尖亲了亲。自从知道裴叙就是“李叶舟”后,段宁沉发觉了越来越多的以前忽略了的事情。
比如裴叙手上也有薄茧,只是没有他多罢了。过去他以为大抵是裴叙拿笔写字多,却没仔细想,光是拿笔,掌心是不会有茧的。
——好吧,他就是天下第一蠢蛋!
忽然,段宁沉很想知道裴叙对他的真实看法。
段宁沉稍微撑起了身子,循循善诱地问道:“小叙喜欢段哥哥吗?”
裴叙拧了拧眉头,道:“不喜欢。”
段宁沉:“……”
他心碎了一地,忧郁捧心,委屈地说道:“小叙为什么不喜欢段哥哥?是段哥哥不好吗?还是你喜欢上别人了?”
裴叙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也没回答他的问题。
段宁沉开始在床上打滚撒泼,捂脸假哭,“呜呜呜呜……心碎,心碎!小叙不喜欢我了!小叙在外面喜欢上别人了!我好难过!我不活了!让我去死!”
裴叙被他的鬼哭狼嚎闹得烦了,睁了眼,一字一顿地认真道:“我不喜欢段哥哥。我喜欢的是段宁沉。”
“砰!”顿时,段宁沉不仅痊愈了,而且心脏仿佛放在了蜜糖之中,甜滋滋的。
之前裴叙说“不喜欢”时,段宁沉就知道多半是酒醉状态的他误解了什么。他可是太清楚裴叙有多喜欢他了。但听到这番话,仍是叫他恨不得振臂欢呼,高兴得满地打滚。
“嘿嘿嘿嘿,小叙喜欢段宁沉什么?”
“傻。”
段宁沉笑容凝固在脸上,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是聪明才对!小叙说:‘聪明’!”
“傻。”
裴叙仍是不改口,段宁沉喊冤道:“我一点也不傻!我机智无双,天下第二聪明!好吧,小叙爱说就说吧。全天下也只有小叙能说我傻哦。小叙还喜欢段宁沉什么?”
好吧,十章前立的完结fg没有实现。不过现在真的要完结了,点头确信。这次肯定五章之内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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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叙看了他一阵,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难受地蹙眉,低声道:“头疼。”语气很软,还带有鼻音,仿佛是在撒娇。
段宁沉的心刹那间好似炸成了烟花,忙伸手给他揉太阳穴,一边好声好气地安慰道:“段哥哥给小叙揉揉。我已经叫人去准备醒酒汤了,喝了以后应该会好一些。哎呀,如果刚刚我制止小叙喝酒就好了。都是段哥哥的错,乖小叙难受就打我!”
段宁沉自称哥哥上了瘾,瞧着年龄仿佛降低了十岁的醉酒裴叙,现在也有了股为人兄的责任感来。
他把脸凑了过去,裴叙抬起了手,没有打他,而是摸了摸他。
嘶——
段宁沉凑得更近了些,又道:“小叙亲亲我。”
裴叙微微抬起头,乖乖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这里再亲一下!”段宁沉指了指自己的唇。
话音刚落,就传来了敲门声,外面是贾地的声音,“主上。”
段宁沉分神期间,裴叙便又在他唇角亲了下。段宁沉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我出去看看,乖小叙等等我。”
“恩。”
段宁沉跳下了床,跑去开门。
贾地是裴叙的暗卫统领,段宁沉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这时候贾地来找裴叙,多半是有什么要紧事。
段宁沉道:“小叙他喝醉了。有什么事吗?”
“我们在王府外抓了一人。据查探,他是现任缺月楼主,荀葭。”
“荀葭?”段宁沉皱了皱眉。这半年间,荀葭也没什么新的动向,好似是意识到自己与他实力相差巨大,正在暗中恢复自家势力。他知道荀葭对他的恨,但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人被关在哪里?”
“正在王府天牢。”
“那行,等明天小叙酒醒后,再让他决定怎么处置荀葭吧。”说完,他看见远处有侍从端着醒酒汤走了来,赶忙跑去接过。
回了房,只见裴叙昏昏沉沉地闭了眼睛,又睡了过去,只是眉头紧拧着,似乎不大舒服。
段宁沉扶起了他,将醒酒汤凑到了他的唇边,说道:“来,小叙,喝了就好受一些啦!”
裴叙张了嘴,本能地吞咽,将醒酒汤全都喝了下去。
“段公子,沐浴用的热水也都已经准备好了。”
*
翌日清晨,裴叙刚醒,便觉得头痛欲裂。他睁了眼,眼前是一张神情餍足的俊颜,入手是对方紧致的肌肉,双腿也被对方的腿给缠着。
他身上穿了单薄的内衫,不过段宁沉一丝不挂。不必想也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轻叹了声,心想自己昨夜醉了酒,当真是放纵得过了,之后再不能这般肆无忌惮了。
昨夜情难自已地喝了酒,主要还是解开了与长公主之间多年的心结,心中过于高兴了。
当年的事对于他打击太大,以至于他后来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长公主,长公主待他的好,他亦不敢仔细思忖。包括对于徐荐,他也有意疏离。这些,长公主与徐荐都毫无察觉,只当是他冷淡的性情使然。
时隔多年,再回想十六岁生辰那日的事情。在他宾客众多的王府之中,年少无知的徐荐情绪失控地大喊大叫,如若吸引了宾客的注意,届时丢的就会是凌国公府,乃至皇家的颜面。
凌国公世子因母亲的偏袒,嫉恨自己的亲舅舅,当今的十四皇子,此事传出又会是多大的丑闻?传到最喜小儿子的先帝耳中,先帝又会作何感想?
长公主那番话对于裴叙来说无情,但放在那时的情景来说,是以最好的效果将徐荐的情绪给安抚了下来。
或许长公主心底的确那样想过,不然她也不会将那些话脱口而出,可她这么多年以来,待他的真心做不得假。
心中正想着,裴叙忽然在自己袖口摸到了花纹,将手从被窝中拿了出来,他看见上面绣着娟秀的一行小字,上面是“叙安康长乐”五个字,针脚齐整,不亚于御秀坊所制的衣物。
裴叙意识到这是长公主为他做的衣,大抵是段宁沉翻他衣柜,随手为他拿出来的。
长公主为他做的所有衣物上都有这么五个字,从小到大,无一例外。若是虚情假意,又何至于做到如此地步?
裴叙亦想到,自己出师后回京,第一次上凌国公府做客,长公主还亲自为他做了酱肘子。
酱肘子是他小时候爱吃的菜,只是碍于身体不好,吃的次数少不说,每次只能吃一点点。长公主哄他说,待他身体养好了,想吃多少,长姊都给他做。
长公主果真兑现了多年前,就连裴叙自己也忘记了的诺言。
若是虚情假意,长公主又怎会将他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