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连问两句,可话里话外却隐隐在暗示即将登上皇后凤座的会是她。
早在上月工部派人前往先蚕坛动工,自觉彻底得罪了太子夫妇的魏国公府便开始动了旁的心思……
杨满愿微怔了下。
而另一头,在东宫扑了个空的皇帝与太子听说太子妃被姜太后宣召前往畅音阁,皆眉心微蹙。
父子二人毫不犹疑便迈出了东宫,朝北往畅音阁的方向走去。
092|听说朕将有新后?
太子妃尚未登辇离开,畅音阁里的世家贵女们皆不敢离席,又见魏国公长女徐妙华上前拦人,众人悄悄看起了好戏。
谁人不知太子妃杨氏的嫡亲姨母是魏国公的侧室?
上月太子妃生辰前夕,圣上还特别开恩为其姨母薛氏加封了三品淑人诰命。
如今京城上下的高门大户,每逢设宴向魏国公府递请帖的,也必要邀请上这位圣上亲封的薛淑人,并百般奉承。
一时间,魏国公夫人郭氏与长女徐妙华的风头都被压了不少……
徐妙华今日赴宴还特意盛装打扮了一番,双耳佩戴的南珠坠子便是她压箱底的宝物。
河珠易得,海珠难求。
南珠便是采自南海的野生珍珠,色泽光润透亮,因采珠的过程极耗费人力物力财力,单一颗南珠便值上千两。
本朝一等公的年俸也不过七百两,徐妙华今日戴的这双南珠耳坠便耗费了父亲魏国公的三四年的俸禄。
好在徐家积累数代有无数良田庄园商铺,否则单靠朝廷俸禄自然是经不起她如此靡费的。
好巧不巧,今日杨满愿穿的便是一双镶嵌数百颗南珠的蜀锦绣鞋,头上发饰亦有数支南珠所制的珠花。
太子妃的份例比照贵妃,徐妙华有徐后这个姑母,自然清楚内府本该分给太子妃的份例不可能有如此大量的南珠。
杨满愿见识浅,分不清河珠、海珠的区别,还当自己身上的珍珠都是寻常的河珠,也没放在心上。
便是她这副习以为常的从容模样,愈发惹得徐妙华恼羞成怒。
她们一家揣摩许久,认定皇帝必是有意废太子才给太子指婚这么个出身极差的杨氏,如今再立皇后,恐怕便是想要生个亲生的继承人了。
正因如此,徐妙华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当众拦下当朝太子妃。
“太子妃在宫中如此张扬跋扈,不如听臣女一句劝,来日新后入宫您还是收敛些罢,若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可就不好了。”
见她说得有鼻子有眼,杨满愿都有些呆住了,眼眶微微发酸。
皇帝公爹竟有意迎立旁人为皇后?
她知晓自己身为儿媳不该干涉此事,可一听说公爹将娶新后,心底却是无法自控地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道低沉凌厉的男声响起:“什么新后入宫?朕怎么不知道。”
高大威挺的男人阔步走来,他身着明黄色纱缀绣八团龙袍,周身萦绕着凛冽如寒冰的威压。
稍落后一步的,还有个高挑清瘦的俊美青年,一身琥珀色盘领锦袍,玉冠束发,宛如芝兰玉树。
在场诸人不禁屏住呼吸,噤若寒蝉。喃丠客
宫人内监们乌泱泱跪了一地,畅音阁里的一众贵女亦忙不迭福身行礼。
杨满愿原本还踩在鎏金杌子上,这会子着急下来,却不小心踩了空。
就在她即将脸朝地猛摔下去时,皇帝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她的手臂。
萧琂心底微微一沉,也上前将妻子搀住,并低声询问:“可有伤到脚?”
大庭广众之下,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杨满愿立时烧红了脸。
“没,没伤到……多谢父皇与殿下出手相救。”
一边小声说着,她一边悄悄抽回手。
奈何两个男人都把她的手臂攥得紧紧的,她挣脱几下都纹丝不动。
方才徐妙华没来得及行礼,正巧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收入眼底。
或是羞愤或是难以置信,她颇为逾矩地瞪大了眼。
皇帝淡淡瞥了她一眼,无形中散发着密不透风的凛逼威迫。
“常英,这是哪家的?先是冒犯当朝太子妃,如今还藐视君上,见了朕竟不加敬行礼。”
他语态微沉,带着不容冒犯的帝王权威。
常英一路小跑着跟来,此刻还气喘吁吁,“回陛下,这是魏国公长女徐氏。”
徐妙华惊恐万状,脸上血色瞬息全褪了,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陛下恕罪,臣女只是被陛下天颜震慑而一时失态,绝非有意藐视君上。”
魏国公府一脉全指望着她能脱颖而出成为新后的,万万不能将圣上给得罪了。
“方才你说朕将有新后,何以见得?”皇帝语气略放缓了些。
杨满愿呼吸微滞,下意识垂眸。
萧琂也意识到了什么,眉心微微蹙起。
徐妙华却是心下微动,软着嗓音道:“臣女听说陛下命工部大修先蚕坛,欲要重启亲蚕礼,才斗胆猜测陛下有意立后。”
“臣女以为,嫘祖始创蚕织,首创婚嫁,与炎黄二帝同辟天地,而先蚕坛供奉的正是嫘祖娘娘,不该荒废了才是,陛下迎立皇后主持亲蚕,乃众望所归。”
她还觉得自己定能说到了皇帝的心坎儿上,眉眼间流露出几分自信。
皇帝目光冷冽又淡漠至极,偏唇角似携着一缕笑,“朕确实有意重启亲蚕礼,却与你们设想的不大一样。”
他掩藏在宽袖下大手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儿媳丰润的藕臂。
杨满愿心里登时咯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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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太子妃摄六宫事
2850珠加更
周遭气氛异常冷凝,众人大气不敢出,只余细风拂过树枝摇曳的簌簌声响。
徐妙华仍跪在地上,莫名打了个寒噤。
只听皇帝又慢条斯理道:“太子妃赋质端醇,淑慎丕昭,朕有意令其摄六宫事,并表率宫廷,主持亲蚕礼。”
杨满愿倏然抬眸,眼底难掩震惊。
萧琂神色平静,似乎并不意外,“能得父皇的赞赏并被父皇付以重任,是太子妃之幸,儿臣替太子妃谢过父皇。”
皇帝薄唇紧抿,对儿子这番不动声色宣示主权的举动颇为不满。諵苝客
“魏国公之女徐氏是罢?”他再度居高临下睨视跪在不远处的徐妙华。
“是。”徐妙华微微颔首。
就在她以为皇帝因她的出身而高看一眼时,却听皇帝冷笑一声。
“徐氏女目无尊上,搬弄是非,拉下去杖责一百,以儆效尤。”
稳居帝位多年,他周身威势收放自如,刹那间的情绪外露便能震慑得人心惊胆寒。
话音刚落,便有数名小太监上前摁住惊魂未定的徐妙华。
杨满愿面露错愕,“父皇,杖责一百会不会太过了……”
别说一个妙龄少女,便是身强体壮的成年男子,承受实打实的一百下杖打后也未必能活下来。
皇帝垂眸看向儿媳,漫不经心地问:“噢?太子妃以为,该如何惩治她才好?”
沉吟须臾,杨满愿迟疑着道:“不如,罚她将《大梁律集》从头到尾抄写一遍?”
《大梁律集》分为十二篇、六十卷,共计约二十万字,哪怕不眠不休也得耗费十日左右才能一笔一划誊抄下来。
萧琂却不太赞同,徐家人冒犯他的妻子已不是一次两次。
上回徐承宗在他面前口不择言,过后便被他革去了太子伴读的身份,并剥夺了他荫封的资格。
也就是说,徐承宗虽仍能承袭魏国公的爵位,却不能再凭借其开国功臣后代的身份获得荫封的官职。
除非他亲自下场参与科考并获取功名才能按部就班获得官职。可徐承宗本身才学并不出众,若真下场恐怕连秀才都考不中。
自开朝以来便显赫百年的魏国公府,也算是断在他这一代上了。
如今他的妹妹却仍不知悔改,可见他们一家当真是无药可救了。
萧琂拱手道:“启禀父皇,儿臣以为杖责一百确实重了些,而太子妃的提议也稍轻了些,不若让其父兄代为受罚,各杖五十,徐氏则按太子妃说的罚抄律法。”
皇帝稍感意外,向来以宽厚谦逊著称的儿子竟也会玩连坐家人这一套。
看来这魏国公府的人还真是惹到他了。
这回杨满愿也没再出言劝阻了。
徐妙华脸色煞白,浑身发颤,喃喃地说:“臣女只是一时失言,怎么……”
怎么就连她的父亲和兄长都要受罚了呢?传出去,他们魏国公府就真要颜面扫地了。
当初她就不该让杨满愿顺利入宫参选秀女,否则如今怎会闹到如此地步!
皇帝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底下人将她带下去。
滞留在畅音阁内的一众世家贵女目睹全程皆唏嘘不已,也再不敢轻视这位出身低微的太子妃。
眼看快到午膳时分,常英心思电转,谄笑着提议:“今晨南苑新送来一批獐子鹿子,如今乍暖还寒正是吃炙肉的好时候,陛下不如让太子殿下与太子妃也一同前往乾清宫大饱口福?”
皇帝不置可否,只目光灼灼看向儿媳。
常英又赶忙绘声绘色地介绍:“这鹿肉可比牛羊鲜美多了,等炙烤得外焦里嫩,再刷上蜜糖,一口下去简直口齿留香,回味无穷……”
杨满愿光是听他这番话,便悄悄咽了口唾沫。
萧琂无奈,明知是羊入虎口,也只能领着贪吃的妻子随驾前往乾清宫。
珠帘轻轻晃动,一行人径直步入东暖阁的膳厅里,便有数名御膳房的小太监端着一只滋滋冒油的烤全鹿走了进来。
杨满愿理了理裙摆,欲要在膳桌的侧边坐下,皇帝却强势攥着她的胳膊,让她坐在正中主位。
这膳桌是张方型的金丝楠木长桌,若她坐在侧边,他们之间便隔了个太子,让她坐在正中主位,恰好他们父子将她围在中间。
若放在从前,当今圣上与储君皆坐在她的下首,杨满愿兴许还会受宠若惊,可如今也渐渐习以为常了。
皇帝颇为豪迈地用小刀割了一大块鹿腿肉放在儿媳的碗中,“愿儿快趁热尝尝。”
萧琂却夹了一小块御膳房提前切好的鹿排骨放进妻子的碗上,“鹿排的肉更鲜嫩可口,愿愿试试罢。”
对付这般情况杨满愿已能游刃有余。
她微微垂首,软声细语道:“妾身都能吃得下,慢慢来别急嘛……”
见她如此娇柔模样,两个男人自然都顺着她的意,不再强硬逼她作出选择。
午膳过后,慈宁宫遣了人前来宣召太子,且特意吩咐让太子单独前往。
杨满愿心跳如鼓,隐约猜到姜太后的目的还是为了给东宫塞人。
萧琂看出了妻子的忧虑,便握住了她的小手并安抚似的捏了捏。
他压低声道:“愿愿别怕,孤此生只会有你一人,绝不会让不相干的人进东宫。”
杨满愿乖巧地点了点头,待太子匆忙离开,她也福身告退要回东宫。
皇帝出言挽留,“早听说愿儿棋艺精湛,朕到现在还没与你对弈厮杀过呢。”
闻言,杨满愿呼吸微滞,双颊瞬染绯红,那日下身被塞围棋的触感她还记忆犹新……
自从经历过上回的荒唐,一连数日她都没好意思让人把那副水晶围棋拿出来。
她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父皇,儿臣棋艺不精,还是别了……”
见她如此反应,皇帝也回想起那日的香艳场面,不由眸色暗了暗,喉结咽动。
起先,他真是想与她对弈下棋而已,但人总是得陇望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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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竟说出与他生父同样的话!
待萧琂抵达慈宁宫时,殿内除姜太后与她三个姜氏的侄孙女外,还有他的生母卫淑妃。
庄贤皇后徐氏自从搬至仁寿宫便深居简出,常年称病,年节大宴也从不参与,更别说前来慈宁宫向婆母问安。
反倒是卫淑妃,每日晨昏定省从不落下,还是姜太后懒得应付她,才让她每月初一、十五来一趟即可。
即便如此,卫淑妃仍是隔三差五寻借口前来慈宁宫,随侍婆母左右,孝敬有加。
慢条斯理作揖行礼后,萧琂只立在殿中,神色自若,丝毫没有落座的意思。
“不知皇祖母宣儿臣前来所为何事?”他的声音清朗微沉,如山泉微凛。
姜太后笑容慈和:“琂儿你瞧瞧,这三个都是你在姜家的表妹,都出落得不错罢?”
她仍是早晨前往畅音阁时的装扮,浓妆艳裹,珠围翠绕,一手支颐歪坐在楠木雕花大靠背椅上。
围坐在她两侧的三个姜氏女皆羞红了脸。
虽名义上是姜太后的侄孙女,但她们却出自隔了几房的旁支,若非姜太后的几个亲侄都没有适龄的女儿也轮不上她们入宫来。
眼下也是她们头一次见到当朝皇太子。
她们心底不禁感叹,太子殿下果然与传闻中说的一样,风姿如玉,仿若天人。
光是站在那儿,便散发着一股皇室贵胄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
就在她们以为太子会因姜太后的话而将视线移到她们这边时,萧琂只默默垂下了眼帘。
他的语气淡漠疏离,“皇祖母恕罪,三位表妹皆未出阁,儿臣该避嫌才是,不敢胡乱评说。”
姜太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卫淑妃忙不迭打圆场,“太子的意思是,三位姑娘正值妙龄,他是不好意思呢。”
言罢,她飞快瞥了一眼萧琂,眸底带着怒其不争的情绪。
萧琂下颌线绷紧,温润清俊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寒意。
“若皇祖母还是为着上回的事宣儿臣前来,儿臣还是那句话,东宫无意添置嫔御,儿臣有太子妃足矣。”
三个姜氏女闻言皆是一愣,个个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姜太后与卫淑妃并非第一次听他说这般异想天开的话,但脸色还是阴沉了下来。
“胡说什么?你是堂堂一国储君,将来的九五至尊,身边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当着几个侄孙女的面,姜太后也没提他们父子聚麀的荒唐事。
“杨氏嫁入东宫也有些时日了,至今肚子还没有任何动静,若她无法生育,你始终是要再纳嫔御的!”
萧琂淡淡道:“回皇祖母,太医皆说太子妃身体康健,儿臣与太子妃琴瑟和鸣,诊出喜脉是迟早的事。”
“何况,萧梁宗室人口已超十万,哪怕儿臣能力不济无法成为人父,也能从宗室子弟中选合适的子侄过继为嗣。”
见他宁可直言不讳称自己“能力不济”,也不愿让太子妃承受骂名,在场诸人皆面露惊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