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相信自己能真的深明大义,就如同她也不相信他能爱他一如最初。
爱情的沙,究竟是风吹散的,还是自己走散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裴奶奶躺在床铺上,身体已近油尽灯枯。
叶溪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老人沉重的眼皮就仿佛突然感应到了什么,微微跳了两下。
“奶奶,是我,叶溪。”
“叶溪......”
裴奶奶吃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眸子里闪出一抹欣喜的光。
“你回来了!奶奶就知道......知道你没走......”
“奶奶,对不起......”
叶溪攥着老人干枯的手,早已泣不成声。
当初她阴差阳错地丧生在那场爆炸中,原以为自己彻底摆脱了那样的家庭,是一种重生的幸运。
却从来没想过,这个家里还有一个奶奶是真心疼爱着她的。
会因为她的死,而饱受痛苦。
叶溪看到裴奶奶的床头上依然挂着那副玉兰图,颜色旧了些,但画面始终鲜活。
“奶奶我回来了,我帮您把这幅画修好,您等我好不好?”
说着,叶溪起身就要去拿画,却被裴奶奶一把拽住手。
“叶溪,阿语,其实这些话,早在一年前,奶奶就想告诉你们的。只是那时候,我也不确定,你们真的能够强大到去承担这一切。”
“人的一生,其实真正能够自我选择的机会并不多。你们面临的这一切,从来不是你们的错,可命运偏偏就是没有道理的。有些人的历练就是生就如此坷责。”
“这幅画,叶溪,你有没有觉得特别眼熟......你再仔细看看呢。”
听了裴奶奶的话,叶溪站起身,走到那副玉兰图的面前。
看了大约有半分钟,终于在落款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图层。
“对了,我当初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就很奇怪,为什么上面没有画师署名。是因为......被,被涂掉了?”
裴奶奶吃力地点了点头:“那里的落款,原本有三个字,长歌者。”
那一瞬间,叶溪的震惊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
“长歌者,我......我爸爸!”
那是叶溪父亲的艺名,长歌者。
“这幅玉兰宴,是我爸爸的作品?”
难怪当初在佛堂第一眼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她就有种特别莫名亲切的感觉。
甚至在老人家请求她修复改画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估量自己的能力,就信心满满地接下手。
“这是叶画师生前最后的一幅画,受你爷爷委托,以我们家门外的玉兰大道为景,创作出来的。现在,是时候让它实现自己最后的价值了。”
说着,裴奶奶用戒指上的宝石托沿着画面狠狠一划。
一封陈年牛皮纸包裹着的书信掉了出来。
叶溪和裴语锋双双震惊:“这......这里面有夹层!”
裴奶奶说,这里面的东西,是她早在几年前第一次叫人给画补颜色的时候,意外发现的。
这封信,其实是叶长明的自首书。
也是这么多年下来,警方一直在找的那份上下线名单。
叶长明自知罪孽深重,背叛了道德和法律的同时,也背叛了他最引以为傲的艺术。
他感慨于自己在失去初心,从一个才华横溢的艺术家走向满手罪孽的毒饭的那一刻,竟然还有人愿意欣赏他的才华,愿意请他为之作画。
于是他将自己这份自首书藏在了作品中,希望有朝一日能公诸于世——
“我知道我没有看错你们,叶溪,阿语,我知道,如果你们发现了这份自首书,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裴奶奶长长叹了口气,眼中布满疼惜:“记住,父辈的错与你们无关......”
“是!父辈的错与他们无关,那与我呢!”
砰的一声,房间的门被推开。
彭倩文举着手臂,站定在众人面前。
“他们都是无辜的,你现在才像个通情达理的长辈一样说这些话,还有什么意义!妈,你也年轻过,你也是我的婆婆,我也是你的儿媳妇。如果当年,你对我也能有这样半分的体谅,事情会弄到今天这样不可收拾的地步么!”
随着彭倩文一声激烈的呵斥,砰的一声,房间那盏昏暗的吊灯应声击落。
裴语锋这才看清彭倩文手里拿着的,是一把枪。
“妈!你想干什么!你,你怎么能这样跟奶奶说话!”
裴语锋挺身而起,将叶溪和老人牢牢护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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