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一忠原本认为这个消息离自己很远,被夫人这样一提,这才觉得,其实这些事情与自己休戚相关,是啊,心心就是高中生,她有学识有能力,甚至还当过扫盲班的老师,评过家属村的先进,如果铁了心想当个大学生,离开他和孩子们,其实他是留不住人的,不由有些失落,第二天一早就辞别夫人,回家属村去了。
只要一想到可能会失去这个人,霍一忠就恨不得马上回到江心身边,多看看她。
回去的路上,霍一忠不禁想,如果心心真要走,他和孩子们怎么办?
因为知道霍一忠这回去首都不是出任务,他回来得早,江心也不奇怪,在厨房里给他下面条,还边和他说话:“霍明霍岩过几天就要报名上二年级了,你在家,咱们第一天就得送他俩儿去上学。”
“嗯。”霍一忠刚冲了个冷水澡出来,马马虎虎刮了胡子,有几根还没刮干净,看起来似乎有心事。
江心就奇怪了,怎么每回出差都能带回来满腔愁绪,下了一颗小青菜,筷子一搅,回头看他:“干嘛呢?”
“心心,你会离开我和孩子们吗?”霍一忠把想了好几天的问题问出口。
江心听了这话,被锅沿儿烫了一下,赶紧呼呼手指,霍一忠上前来替她吹,皱眉:“以后烧火做饭都不能分心。”
“你不吓唬我,我能分心吗?”江心抽出手指,指着他身后的大碗,“拿过来。”
把面端到客厅的饭桌上,霍一忠还是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开,另一只手则是蒙头吃面。
“怎么这么问?”江心把脸贴在他手臂上,又坐起来亲亲他的脖子,看他全身都是麦色肌肤,“大黑炭,我看霍岩长大了也跟你差不多。”
霍一忠勉强露出一个笑,把夫人的话说了,又问她:“如果真可以去高考的话,你去吗?”
江心回忆了一下自己21世纪高考的事情,她读的大学挺好的,华南第一高校,不然也不会在面试的时候一路过关斩将进到当时全国有名的地产公司去,但是高中三年过得却是灰头土脸,丑小鸭一般的生活,除了读书做卷子,再没有其他旖旎的回忆,实在不太愿意回顾。
“现在不去。”江心没把话说死,“后头再说吧。”反正名校她是读过的,除非是更“名”的名校和喜欢的专业,她才会心动。
“那...”霍一忠把筷子放下,“我是说,如果你能去读大学,你...”
“你是怕我能去读大学就跟你离婚吗?”江心好笑地看着眼前的大黑炭,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大耳朵,“你对我就这么自信,如果恢复了高考,我就一定能考上?”她都没这个信心,现在的卷子跟21世纪的卷子估计大不相同,当时考得不错,而且她都多少年没看高中课本了,现在还真没办法说。
霍一忠点头:“你想做的话,就一定可以做到的。”
江心摇头:“现在说这些都为时过早。”但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又忍不住逗他,“我真去考试当了大学生,第一件事就是把霍明霍岩带着去,留你一个人在家属村苦哈哈地训练。”
霍一忠脸色一凛:“那不行!”他们娘仨儿怎能撇下他呢!
江心催他把面吃完,这才说:“你不是说你迟早要调动吗?等你调动下来,我们再提这些事。”
象牙塔当然令人向往,可江心已经毕业太多年,她适应了社会的生存规则,她有自己一套生活法则,理想生活不一定非要在校园里才能实现。
霍一忠这才大口把面吃完,去洗碗之前又说:“如果到时候你真能去上学,我肯定不拦着你,工资也给你拿去一半,另一半养霍明霍岩。”后头的话他没说,但他肯定不离婚,打死都不离婚。
江心跟他同床共枕三年,哪能不知道他肠子里在想什么,凑上前去,抱着他的手臂,有些臭屁:“霍一忠,你就这么爱我啊?”
爱到怎么都不愿意放手,爱到吃亏也要在一起。
霍一忠的脸到耳朵一下子就红了,像是刚认识时那样,被江心同志一调侃就害羞:“我我...我去洗碗。”
?
第
144
章
九月初,
霍明霍岩姐弟正式成为村小二年级的小学生,霍一忠和江心夫妇照例在开学那日送他们去上学,俩儿孩子对上学上课这件事已经驾轻就熟了,
一到教室,
放下新书包,
先和小伙伴们闹成一团,
看到爸妈在教室后头站着,还不让他们看,让人赶紧回去。
霍岩推着他妈:“妈,你快走快走!”但是他不敢推霍一忠。
江心捏捏他的小脸蛋:“你不要妈在这儿啊?”
“妈,你回去嘛!”霍岩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让江心快走,
他妈在这儿看着,他就不能玩弹弓,不能和男孩儿们玩摔跤。
“好好说话,不要推你妈!”霍一忠开口了,
霍岩就不敢动了,立在教室门边,
双手叉腰,嘴角还笑嘻嘻的,对江心挤眉弄眼,
看得人哭笑不得。
霍明也过来:“爸妈,
你们快回去吧!我们又不是小孩子!”
哟,
一夜之间就长成大孩子了,不要爸妈跟着了,
小屁孩!
回去的时候,
江心还略微伤感:“孩子们长大了,
跟我们不亲近了。”
霍一忠斜眼睨她一下:“昨晚是谁嫌弃孩子太粘人了,睡在一起热得慌,说现在要培养霍明独自入睡习惯的?”
江心捏他的手臂一把:“我就矫情一下怎么了?”
霍一忠就笑,扯了扯她的辫子:“你先回去,我上班儿去了。”
“好。”江心在路口和他分开,往集市走去,今天开学第一天,要给他们俩儿做两个肉,让他们脑子里有个印象,只要去上学努力读书,家里就有好吃的等着他们。
买菜的时候,蔡大姐和她打听:“江嫂子,我听我们屯里的知青们说,他们过一段儿好像可以考大学了,还说好多老师都去首都开会了,十有八九没问题。是真的吗?”
江心挑了块牛腱子肉,让蔡大姐切一刀:“不知道,都是看报纸上说的吧?”她当然不能那么铁口直断地说一定会恢复,就把报纸上的报道搬出来。
“那大家都去上大学了,不就没有人留下来建设我们农村了?”蔡大姐还挺有地方忧患意识。
江心笑,接过那块牛腱子肉,放进篮子里:“大学是那么好考的?是个人都能考上不成?”
蔡大姐也笑:“江嫂子说得对,我们屯儿这么多年了,也才推了五个大学生,名额少的很。”见江心在看羊肉,又手起刀落给她砍了两段羊排,“这个做起来不腥臊,要这个。”
“行。”江心就要了,反正蔡大姐不会坑她。
“上回和你说小程知青不是怀孕了吗?”蔡大姐打了秤,把羊排递给江心,凑过去,低声和她说,“她听说了可能可以考大学,连工都不想上了,天天躲在知青宿舍读书。好多知青都有意见呢。”
江心有些惊讶:“那她丈夫呢?不是同一个屯儿的知青吗?不帮帮她?”
“嗐,你也说是知青,老人家不是说了,书生连个鸡都抓不住,他戴个眼镜,文文弱弱的,双肩不能提,双手不能挑,自己去田里上工,赚的公分能养活自己就差不多了,哪儿还能养活小程知青一个孕妇?”听得出来蔡大姐并不喜欢小程知青的丈夫,说他来就有两分看轻。
也难怪,屯里的活计,下地宰羊,挑粪浇水,干的都是力气活儿,蔡大姐自己就是一把好手,她家里人都长得厚实,一个顶俩儿瘦弱知青。
“那小程知青总不至于吃不上饭吧?”江心问,她记得程菲是申城的,申城富裕,但是她家里也只是个普通家庭,家里匀不出太多的票和钱给她,现在她可是孕妇,也不好少吃少喝的。
蔡大姐见没人买菜,把尖刀放在一旁,拿着一张油腻的抹布擦手:“她自己当扫盲班老师攒了票,到镇上去换了粮食,让公社食堂给她单做。自己吃独食,也没给她丈夫分两口,好多知青就说她这人太独了。”
江心有些不知说什么好,特立独行就是容易引起别人的目光,程菲是孕妇也无可厚非,至于吃不吃独食,人家小夫妻都不吵架,其他人有什么好说的,也是太闲了。
和蔡大姐呱啦完,江心就拎着牛羊肉和一小袋大料回家做饭去了。
日子慢慢挪到中秋,督促两个孩子读书写作业,一时母慈子孝,一时鸡飞狗跳,反正就没清闲过。
中秋节前,新庆的爸妈寄来白糖和月饼,江心也给老家寄了家属村的特产回去。
难得的是今年竟然收到了霍大姐的中秋礼,都是一些自己种的东西,有一袋炸小鱼,是霍大姐的丈夫去河里特意捕的,说让霍家爷仨儿吃一吃老家的味道。
霍大姐炸的小鱼没有下足够的油,吃起来还有点腥气,两个孩子吃了一根就不再碰,江心干脆下了一把辣椒和姜蒜,大火炒过,香辣呛口,霍家爷仨儿才开始往嘴里夹,霍一忠更是让她留了一小碟,他要中秋下酒。
都是艰苦岁月,还养成挑嘴的习惯,江心真是没眼看这一大两小。
今年的中秋快十月了,江心和霍一忠都重视这个节日,两人照例买大肉,做多几个菜,邀请姚聪过来一起喝酒过节,中秋没有假期,忆苦思甜回不来,但给他们爸爸和霍家叔叔都寄了东西。
节前江心带着两个孩子到镇上打电话给江淮,还让霍明霍岩写信寄给林秀,两个孩子年纪小,这几年跟林秀接触又不深,能写什么东西,最后只写了节日祝福,其他的一概没写。
霍一忠总觉得江心很矛盾,一方面怕孩子偏向林秀,一方面又怕孩子们忘记他们亲妈。JS?
江心自己何尝不知道,只是很难说清楚那种感觉,她单纯地归结为,不想让孩子们忘记自己的生母。从前她没得选择,但是江心希望霍明霍岩能有选择的余地。
林秀收到两个孩子写的“祝您中秋节快乐”,眼泪都出来了,她的明明和弟弟会写字了,还写得那样好。
江心一年至少给她寄去两张照片,两人偶尔通信说说孩子们的近况,让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完全失去两个孩子的消息,林文致总是感慨,自己的妹妹是有运气的。
江淮还在公安局上班,往常下了班没事做,他都留在办公室写材料,整理资料,要不就回家逗逗侄子侄女,现在有了盼头和期待,他一到下班时间就往侯三的宿舍跑,三个男人挤在一起互相监督背书,侯三认识的人多,竟然还被他找来两套原来考试的试题,做得滚瓜烂熟。
报纸上报出可能恢复高考的消息,侯三整个人都振奋了,他早就想跳出新庆,到大城市去看看大世面,换个新的活法。
去年摔了那样大的跟头,侯三消沉了好长一阵子,钱没有了,兄弟也没有了,工资一到手马上就还债,老水失踪后没有回过家,连信都没写过一封回来,他偶尔看到老水父母和妻儿可怜,甚至还会从牙缝里挤出一点去支援一下,这样的大方仗义,结果就是兜里比脸干净。
这一年侯三长期跟着江淮和大狗混饭吃,要不就回家吃,也不和家里人伸手要钱,这样落魄,这样光棍,也没有把他的心气给磨灭,说起来是很让人佩服的。
“淮子,你这妹妹不错。”侯三拿着当日的报纸,指了指里头的报道,上面大大的标题写着高校恢复招收研究生,“有什么好事儿都想着你这个哥哥。”
江淮一脸自豪,那是当然,又让他别老盯着报纸看,这是招研究生的,暂时和他们没啥关系。
过了十来天,国家恢复高考消息公布,全国上下一片沸腾。
江心在家属村,先是在篮球场的大喇叭广播里听到这个消息的,过了半日,报纸也送来,板上钉钉!
不止屯里的知青们奔走相告,热泪盈眶,家属村里好几个读了高中,又不愿意下乡或当兵的年轻人都开始了嚎叫,这是知青们回城的希望,这是广大年轻人们最新的出路!
恢复高考这个消息,如同冷水注入了热油锅,四下溅开,每个人都被滴到了热切的希冀。
这个消息散开后,跟霍一忠有类似想法的嫂子们不少,尤其是上过江心扫盲班课程的那几个嫂子们,都来打听江心是否也要参加考试,也有人秉着看笑话的心态,要是小江去参加考试的话,那说不定后面就得撇下霍一忠和两个孩子了,当城里人不比窝在家属村好?到时也不知道小霍怎么办。
可谁去问,江心都摇头,说自己水平不够,不会参加。
有人信,有人不信,刚好十一月要考试了,部队好多读了初中的年轻人都想报名参加呢,大家都等着看她是否也去考试。
郑婶子倒是没有怀疑江心的话,小江这人可能不会完全说真话,但也不屑说假话,只是听了觉得可惜。
郑婶子从前是老家一个大地主家里买去打下手的丫头,专门服侍地主的女儿,地主的女儿就是民国时的大学生,每每到去城里上学的时候,往返的那一套装备真真让人开眼,后来他们一家跟着老蒋去了对岸,就没有了消息,只要一想起来,郑婶子都要说一句,那个小姐可真是凤凰一样的人物哦。
“小江,我听以前我们那户人家的小姐说,大学能让一个人脱胎换骨呢,你真不去啊?”郑婶子是太湖边上的人,江浙两省自古以来出才子,他们都敬重读书人。
“婶子,没那么复杂,我和霍一忠都说过这件事,就是觉得现在不是时候。”江心对郑婶子是有诚意的,现在确实不是时候,别说霍一忠舍不得她,她也舍不得家里。
霍一忠也有几分郁闷,部队里都好几个人在明里暗里打听江心的事儿,又不是他们老婆,管那么多干嘛,都十月了,还不赶紧囤菜!
回到家,夫妻俩儿合计了一会儿,决定周末开始清理地窖,然后开启一年一度囤菜大事,人家还在为高考准备,他们家已经在商量今年过冬准备吃什么了。
?
第
145
章
关于这一年的高考,
凡是参与过的,但凡想起来,千言万语,
只有一个词来形容,
那就是吃紧。时间的紧迫,
资料的紧缺,
脑子里那根弦的紧绷,所有的这些汇集在一起,尽是对未来的紧张。
师部和附近屯里好多人报了名,有些甚至只读了初中,识得几个字,
但连字都写不流畅的人也跟着去了,
风林镇高考报名办那个月人流如织,大家就像是一群逃亡的沙丁鱼,突然找到了出口,涌到那张高考桌前,
试图通过这个方式,来为自己的人生下一个赌注,
博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今年的冬天来得稍晚一些,深秋后大风刮个不休,每天夜里都呼呼作响,
像是风里藏着骇人的说话声,
听得人害怕,
只是光吹风不下雪,家属村的第一场雪到了十一月初才落下,
这一下就是好几天,
雪水和泥土混在一起,
路况潮湿泥泞,远处近处都是白茫茫的雪,平原上的北风肆虐,一路畅通无阻,吹得人脑袋发疼,耳朵麻痹,让人不敢轻易走出门去。
江心裹着两层棉衣,头戴狗皮帽,搓着手,打开一楼客厅的门,快速从柴房里拿出几根木柴放到火盆中,转身关上门,这天儿冷下来了,就是窝在被窝里都手冷脚冷,除了接送孩子,她基本上都躲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
霍一忠天天笑她给自己织了个龟壳,可他自己回到家,脸上和眉毛上也挂满了细雪,夜里更是要喝碗米酒,身上才能彻底暖得过来。
如果雪下得太大,村小就暂时停课,等天儿好了再去上课,霍明霍岩的课程有一天没一天的,江心怕他们把心给玩野了,都在家里给他们补上。
天气是冷了下来,但高考的事如火如荼在进行,江心也在家属村里要报考的几个年轻人那儿看了点资料,除非是理科科目那些一些百年不变的定律,其他的和她高考时几乎都不一样,尤其是有关于时事的科目,那种学术般的写法,不熟悉的名词,她还真考不过土生土长的当代人。
但她已经决定今年不参考,就没有过分去沉浸这件事,看过就过了。
家属村和各个屯里都没有考场,去市里不方便,镇上的初中设了几个考场,屯里的那辆大巴车属于几个屯生产队的公共资产,这回附近几个屯都有考生报名高考,几个大队联合起来,早早就作出承诺,考试那三天,大巴车会免费运屯里报名的考生去镇上考试,天不亮就出发,座位优先屯里本地人,知青排后,要考试的人得早点到车站等车,免得挤不上去。
但是好多人怕迟到,怕车坏这些情况,隔一天就到了风林镇,找亲朋找熟人,床搭着床,借住几个晚上,甚至镇上的国营饭店里头,都拼接了几张凳子,睡了十几个考生,天儿冷,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盖着棉衣,冻得人瑟瑟发抖,第二天甩着鼻涕,起来去考试。
江心知道江淮会在新庆市区考试,不用奔波,他也不是小孩儿了,何况爸妈和大哥大嫂都在,她除了正常的信件和电报往来,就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高考那几日,家属村的活动正常进行,但大家都不由地放低了声音,放轻了脚步,连邻居之间串门的都少了,仿佛考场设在了家属村一般。
霍明霍岩不知道什么是高考,也不知道这一届的高考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每个人都在抢什么东西,但是他们知道忆苦哥哥在首都参考,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考试,姚伯伯这么干练的人,提到这事儿,都重复和爸说了好几回,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江心没和他们做过多的解释,意义过于重大,解释起来抽象,等他们长大自然会懂,就干脆不讲了。
考试这三日,天气并不好,风林镇的大风简直要把人给吹跑,教室里窗户门缝全都漏风,卷子纸张偶尔发出猎猎响声,但每个人都怀着希冀,考试日子反而过得比以往更快,难熬的是等成绩的时间,江心记得这次批卷时间特别短,全国统一卷,后面要估分填志愿。
考完隔天她给江淮发了个电报,问他感觉考得怎么样,估分情况如何,准备填哪里的学校和专业。
江淮很快给她回了电报,说自己考得还算得心应手,肯定能考上,他和侯三大狗在考前还去了一趟申城,三人都喜欢那个城市,尤其是侯三,狗鼻子一样,嗅到全是商机和金钱的味道,于是三人都想着是否要报那里的学校,末了,江淮又问她考得如何,想报哪个学校?
江心收到江淮的的电报,看到前面两行字还觉得真好,小哥熬出头了,不是十拿九稳,他不会说“肯定考得上”这种话,可看到最后一句,问她考得如何,她的脸就有点垮下来。
江心一直没和江淮说自己没报名的事情,她直觉做了决定,不说也行。
现在写信肯定慢,电报隔一两天就能到,江心也没省那点钱,想了想后头三十多年国家的发展趋势,工科,制造业,金融行业,房地产建筑,广告媒体,干脆给江淮列了几个参考专业和院校,让他可以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估分报学校和专业,本该言简意赅的电报,发到最后跟写了封短信一样,但说到自己,只用寥寥几个字告诉他,自己这回没有报名考试。
江淮看着小妹列举的专业,好多他似乎都没听过,只有一些笼统的称呼,按图索骥也能对得上,但要报什么专业,他心里是有谱的,可看到后头却是一头雾水,江淮怎么也想不到小妹一直催着他读书,好好准备高考的事情,但是她自己却没有去考试。
一时间,一百种可能性在江淮脑子里过了一遍,是霍一忠不许她继续读书考大学,是霍明霍岩不让小妹离开,还是小妹觉得的知识不牢固胆怯了不敢报考,又或者是师部那头有什么规定不能让家属参加?
内因外因,江淮想破了头,都找不到个答案,急得他直挠头,恨不得马上就到小妹面前去得个答案,是否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家里人能给她提供什么帮忙?
江淮写了一封信,加急又加急寄给她,信里有些气急败坏,问小妹为什么不去参考,她知不知道这是多难得的机会,今年是恢复了高考,大家看到了这个出口,争先恐后往前面涌,就是谁也不知道明年还有没有机会再考,万一这个恢复,只是恢复一年,或者隔几年再考呢?不确定的因素那么大,怎么能这么随意搪塞过去?小妹这是把自己的前途不当一回事!就算是结了婚,跟孩子们培养出深厚的感情,也不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江淮很生气又很担心,包括江家父母和大哥大嫂都被江淮的担忧传染,难道是跟霍一忠在一起受了委屈和阻碍?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就得把幺女接回家了,现在上大学机会多难得,基础再差也得去试试,哪能随意放弃考试?一家人不明就里,给江心的信一封接一封地寄过去。
这时候的信件再加钱,再着急,那也得十来天才能到。
江心回了江淮的电报,见他没有再回复,以为事情已经了了,就没有再管,忙着冬至和过年的事。???
关于高考这件事,家属村里好多人都在谈论,但是结果不出来,所有人的讨论都只是瞎猜,只能等。
如果不是要顾着部队的工作,姚聪都要亲自去见姚忆苦一趟,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交给夫人和承宗他是放心,可夜里辗转反侧时也为儿子担心,上大学是大事情,又是在这样晦暗不明的年代,能快速抓到机会,那就一定不能错过。
等讨论完高考的意义,这时候大家又说起考场上的事情来了。
天气太冷了,有的人在考场就冻僵了,握不住笔,急得哭出来,鼻涕眼泪一大把,看得人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