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类别:穿越架空 作者:沈捷岑沛安 本章:第38章

    岑沛安食指摩挲着那句话,回想着他的二十六岁。

    他的二十六岁好像没有什么特别。

    唯一特别的,也许是待在沈捷身边。

    篇幅的最后末尾,医生用娟秀清晰的字体,记录着她问催眠后岑沛安的最后一个问题。

    ——Elvis,这是你从没讲过的故事。

    他回答。

    ——不是故事,是相爱往事。

    岑沛安双唇轻启,呢喃着那几个字,潮涌的画面纷杂袭来,搅动着他尖锐的神经。

    楼道感应灯坏掉,还没来得及更换,岑思郁从电梯出来,唏嘘一声。

    门锁弹开,一地的行李箱映入眼帘,她愣在玄关。

    岑沛安打开冰箱,拿出一罐苏打水,他拉开拉环,仰头灌了半瓶,抬手向后抓了抓汗湿的头发。

    “沛安?”岑思郁诧异,“你怎么回来了?”

    “想家。”

    岑思郁双手叉腰,环视一圈地上的行李,大大小小快十个行李箱。

    “你、你这是?”

    “不走了。”

    “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岑思郁松了口气,她语气高兴,“真是吓我一跳,这么热,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好去机场接你。”

    “太热了,不想让你跑一趟。”

    岑沛安身上湿透,想洗个澡,他伸手拽住短袖领口,轻松往上一拉脱掉,劲瘦的腰身沁出一层薄薄的汗,肌肉线条随着走动光影,彰显着性感。

    岑沛安从浴室出来,发丝还往下滴水,他用浴巾随手一擦,岑思郁把切好的西瓜端到茶几上,啰嗦让他吹干头发。

    “行行行。”

    岑沛安敷衍,用叉子吃西瓜,他擦了擦手机屏幕上的水珠,在输入框里打下几个字发送。

    看岑思郁眉间有晃神,他要着舌尖思索片刻,开口问:“姐,你怎么了?”

    岑思郁回神,牵强地笑了笑,佯装无事的样子,“我高兴的呗。”

    “高兴干嘛皱着眉头?”

    “没有的事。”

    岑思郁起身去厨房,给他煮了碗清汤面,碗底见汤时,她试探着问:“沛安,你怎么突然想回来了?”

    岑沛安咬断面条,不解地迎上她的注视,“姐,因为我舍不得你们。”

    “只是因为这个对吧?”

    岑沛安噎住,他低头掩饰性地吸溜面条,用鼻腔含糊地哼了下,说不上来是承认还是反驳。

    岑思郁表情还是凝重,到晚上饭桌上,高兴的气氛下,似乎也暗涌着什么难言。

    烈日当头,严旭和赵亦冉抱着西瓜,去岑沛安家里找他,刚进门就听见岑沛安问,“薇薇怎么没来?”

    俩人同步摸了摸额角,悄悄对视一眼,极度纠结难为,最后严旭说:“薇薇台里有事。”

    “端午也不放假?”

    “加班。”

    晚上十点,台里新闻中心,气氛压抑,浓郁的咖啡涩苦味道,弥漫在整个办公室。

    临江招待所突发大火,火灾起因,着火地点,涉事人员,以及伤亡人员,都是上头关注的重中之重。

    此次事件非比寻常,牵一发而动全身,各台记者连夜赶往临江,明采暗访,争拿进展的时效和真实。

    郑薇也在其中,她熬了两个晚上,刚回到榆京,正在办公室整理采访的稿子。

    总编敲了下门。

    郑薇抬头,忙起身,“总编,您来了。”

    “嗯。”总编也刚审问片子,她揉了揉眉心,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坐。”

    郑薇坐下,她扫了眼桌上的稿子,“整理好了?”

    “还没有。”

    “上面的意思是明天需要播出去。”

    “嗯。”

    “那就行。”说罢总编叹了口气,似追忆起什么,“去年经济论坛前,是你给沈总做的专访吧?”

    郑薇点点头,“对,是我。”

    会议室里充盈着吞噬神经的沉默,俩人相视无言,眼底唏嘘之色,呼之欲出。

    “辛苦了。”总编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希望今年的文化之夜,还能看到你专访沈总。”

    “会的。”郑薇认真回答,她送总编出去,折返回议室,桌上的手机正好响起。

    她接通严旭的电话,哈欠连天,“我今天估计不回去了,稿子还没弄完。”

    “薇薇,沛安回来了。”

    挂断电话,郑薇翻阅着手里的材料,盯着稿子内容发呆,心情复杂。

    她默念出稿子内容,为明天做准备。

    “六月十日晚九点,临江招待所突起大火,火势迅速蔓延...最终对火线进行扑灭...”

    “事故造成一死六伤,事故性质和直接原因目前正在调查中...”

    彼时。

    岑沛安因为时差缘故,昏昏欲睡,他强撑着眼皮,盯着和沈捷的聊天框。

    犹豫了一晚上,也没发出一个字。

    他正准备丢下手机睡觉,网页忽然弹出一则有关万利公司发布讣告的消息。

    第61章

    难相见

    “...浓烟在短时间内造成人员窒息,也是此次火灾事故造成人员遇难和被困的直接原因...”

    “针对此次火灾事故,党委及政府高度重视,成立的专案小组目前已抵达临江...”

    几日前,考察临江领导班子的检查组从榆京出发,沈捷年轻时曾任临江市书记,这次重点考察准备提拔的,是当年和他共事的同僚,所以特批让他跟随前往。

    公务车队到省里机场接,一路畅通无阻,车窗外景物越走越陌生,沈捷察觉不对劲,这不是去招待所的路。

    果不其然,他刚说完没多久,车子在市区一栋酒楼前停下。此后,一连半个月都是如此,沈捷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去调查,只得私下暗自走访。

    返京前一晚,一行人本来打算吃点当地特色,结果刚出招待所,就被现任书记和市长拦住。

    顶楼包间里,酒过三巡,气氛热闹得古怪。沈捷不愿掺合地方势力,再加上这段时间水土不服,他提不起胃口,和众人说明情况,招呼副市长司机送他回招待所休息。

    凌晨一点多,沈捷半梦半醒,隐约听到走廊外有走动声,下一秒房门敲响,是纪检同僚过来关怀他的身体情况,他回应无事,门外人才走。

    突兀的手机铃声,将沈捷吵醒,他眯着眼睛看了眼屏幕,看清来电备注后,他瞬间清醒,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老仇?”

    “沈捷,快走,着火了。”

    沈捷闻声下床,他拉开窗,窗户从外钉死一半,只能拉开一条细缝,浓烈刺鼻的黑夜滚滚挤入,呛得他连连咳嗽。

    火势集中在东边房间,沈捷住西边靠里,暂时威胁不到他,现在逃生完全来得及。

    沈捷推门出去,电话那头像是察觉他的意图,呵斥制止他,“沈捷!别过来,调查资料在老严房间的保险箱里,我打不通他电话,你去敲门,把资料带出去...”

    “老仇,我得先把你救出来。”

    “别来...”对方声音哽咽悲怆,似下定决心,“沈捷,别来救我,去找老严,你们俩把调查的案件资料保护好。”

    四周温度骤升,沈捷眼眶通红,他咬牙骂了句,“这帮孙子,是没打算让我们活着回去。”

    “你知道就好...”又是一阵咳嗽,对方声音嘶哑,他苦涩,也不甘,“快去,别耽误了...”

    通话突然中断,沈捷站在走廊,四面浓烟让他方向尽失,他蹲下身子摸索着往前,一间间找老严的房间。

    期间碰上逃出来的同僚,俩人碰头又兵分两路,匍匐着向前。

    烈火焚烧中,热水器接连爆炸,黑烟弥漫,沈捷彻底看不清东西,他靠上墙面,攥在手心的手机忽然响起。

    是老严的信息,上面是一串数字密码和一个房间号。

    沈捷回拨过去,没人接电话,他兜头浇了一桶凉水,从楼道下去,窗户全部封死,通往老严房间的唯一出口,被火苗吞噬,根本无路可走。

    而往外的逃生通道,此刻畅通无阻。

    生死信念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十年前的临江面貌,忽然在眼前闪过。

    爆炸和熊熊烈火,迸射出强烈的热气波,老严砸破窗户,和沈捷完成资料的交接。

    浓烟中,两人对视,热泪盈眶,沈捷狼狈跪在地上,朝他伸出手。

    “老严,手给我...”

    老严腿和腰已经烧伤,现在出去,只会是沈捷的累赘,他几乎是没有任何内心挣扎,摆手让沈捷走。

    通道角落里,黑烟弥漫,沈捷眼睛被烟熏得看不清,泪流不止,全凭借着感觉把所有资料扫描备份。

    消防和警笛声由远及近,大火持续了近四十分钟,半栋楼已经烧空,等沈捷做好一切,所有的通道都被大火吞噬。

    沈捷肩背、手臂和手背,都有不同程度烧伤,密密麻麻的灼痛侵蚀着他的大脑,他把资料压在身下,手机攥在手里,抽干力气般躺下去。

    也就是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沈捷开始窒息,一切感官的灵敏度都在渐渐消失,空气里的浓烟颗粒,完全覆住他的眼球,鼻腔也闻不到气味,只剩下耳边火苗嘶嘶啦啦的燃烧声。

    沈捷强撑着撩开眼皮,四周火红伴随着浓黑,可在这中间,却有微弱的白光出现。

    而白光的尽头,是岑沛安的身影。

    沈捷如释重负笑了下,可实际上他瞳孔已经涣散,嘴角也一动未动。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沈捷最后看了一眼他的爱人,和这人世间。

    ......

    临江在近持续高温近半个月后,一场瓢泼大雨,让盛夏暑气尽消,空气里满是泥土和新枝的涩青气味。

    雨帘中,市中心医院外禁戒森严,车辆不予通行,出租车司机把车停在十字路口,刚要转头解释,后排的人已经拉开车门冲进雨里。

    县级市临江,地理位置特殊,最近的机场修在临市,岑沛安买了最早的机票,下了飞机又被告知需要转火车,他等不及,出机场打了辆出租。

    两百多公里的大单,一路上,司机都试图和他套近乎,沉闷炎热的气息中,岑沛安始终一言不发。

    医院有些年头,墙皮在潮湿中发乌,电梯门开合缓慢又大声,岑沛安浑身湿透,发梢水滴不止,顺着他的轮廓往下,滚落汇集在下巴尖。

    他无措地站在门诊大厅中央,视线环顾一圈,却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导诊台的护士见状走过来,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住院楼不设特需病房,只得单独隔出一层,整层六楼安静如斯,走廊尽头的电梯封用,而上下楼唯一的步梯通道,左右把守着武警官兵。

    重症监护室外,乌泱泱一群人,有站有坐,气氛焦灼忐忑。榆京有工作安排,沈云庭和沈康走不开,得知沈捷出事后,匆匆来看了一次,又都被召回。

    高眠和其他家人这几天,则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外,昨晚,桂明灿和邓海宁他们才腾出时间赶过来。

    外面雨势不见小。

    护士把岑沛安领到一楼,朝里看了眼,好言提醒他,“你进不去的,现在六楼除了会诊专家和护士,其他人一概不让进。”

    岑沛安摇头,只顾往楼上跑,结果在五楼楼梯就被拦住。

    武警警惕地打量他,公事公办的态度,抬手示意,岑沛安听不进去劝,径直往里闯。

    这边闹腾出动静,邓海宁站在六楼栏杆,磕了下墙面,引起楼下注意。

    其中一名武警上去和他汇报情况,邓海宁军装未脱,气势强悍压人,眼睛半眯,视线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眼前落汤鸡一样的岑沛安。

    这种情况,岑沛安知道软磨硬泡没有用,只要没人发话,他根本进不去。

    岑沛安衣服湿透,冷冰冰地贴在身上,瓷砖上延淌着他身上雨水的湿痕。他筋疲力尽,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楼道角落坐下。

    气温黏着闷热,岑沛安却冷得不行,他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在不知道会死寂多久的这段时间里,岑沛安唯一能做的,就是仰头看着通往六楼的楼梯。

    老旧的瓷砖灰扑扑的,夜晚亮起的灯也不够亮,新交班过来的武警,目不斜视地盯着正前方,看都不看他一眼。

    到第二天傍晚,岑沛安衣服捂干,潮热中散发着酸馊味,他好像也没察觉,只觉得有点渴。

    泡水死机的手机丢在一旁,他摸索着口袋,除了一张泡软烂掉的卫生纸,什么也没掏出来。

    楼下有台自动贩卖机,岑沛安撑着墙面站起来,远远看着玻璃门,吞咽了下干疼的嗓子,最后又回到那个角落坐下。

    盛夏总是时晴时雨,傍晚霞光满天,从窗外映照进来,一道颀长的影子交叠在其中,映照在岑沛安脸上。

    岑沛安抬头,看着朝自己走近的人。

    “我叫桂明灿,文商银行的行长,我去启辰拜访方屿舟的时候,我们曾经见过。”桂明灿脸上淡淡笑意,“还记得吗?”

    这么说,岑沛安是有点印象,他点点头,算是回应。

    他又问,“沈、沈捷呢?”

    “病房里。”

    “他醒了吗?伤得严重吗?”

    “抱歉,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岑沛安垂下眼眸,双手无措地绞在一起,黯然无助,紧接着压抑的哭声回荡在阴沉的楼道间。

    泪水控制不住地从岑沛安眼眶滚落,他不知道人原来可以流这么多眼泪,可以哭得这么绝望彻底,这么专注毫无顾及。

    眼泪就那样大滴大滴砸在他手腕上,像是高温下的沸水,烫得他生疼。

    “能、能让我上去看看他吗?”

    岑沛安竭力忍着抽噎,他努力咬清字节,恳切的语气让人于心不忍。

    他求桂明灿,不停地求。

    “这个我决定不了。”桂明灿无波无澜,他叹息一声,“起来,我给你开间房间,你住一夜,明天我通知你家里人来接你。”

    岑沛安听完摇头,固执地不肯起来。

    “你守在这里有什么用呢?”桂明灿说,“你见不到沈捷的,没有人会让你见他。”

    岑沛安不说话。

    他又说,“你真奇怪,明明讨厌他,现在却又非要见他。”

    整个晚上,岑沛安都在否认他讨厌沈捷那句话,没人听,他就自言自语。

    凌晨前后,医生来了一次,岑沛安从地上站起来,他想跟医生下去,被把守的武警拦住。

    岑沛安被迫停下,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走回楼梯中央,仰头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一位武警面前。

    他盯着对方,苦涩地牵了下嘴角,说:“我记得你,几年前你守在沈捷家门口,不让我出去,告诉我你是按规定行事...”

    那时他们不让岑沛安出去,现在他们又不让岑沛安进去。

    岑沛安徘徊在楼道,自顾自,又小心翼翼地低声呢喃,他嗓子太干,声音稍微小点就发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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