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沛安就是算准了这个,才想着过来看看豌豆,这下和人迎面撞上,他反倒不知道怎么解释。
沈捷没问他过来做什么,侧开身子,让出一点位置,问他:“进来吗?”
“哦。”
岑沛安迈进去,站在玄关解围巾,芳姐从楼上下来,看到是他又欣喜又激动。
“沛安呐。”
“芳姐。”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芳姐眼里泪花外涌,她抬手擦了擦,背过身哽咽着说,“没事就好。”
“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我年后要回伦敦,所以趁有时间来看看豌豆。”
听他说要回伦敦,芳姐愣住,不动声色看了眼客厅的沈捷,他神情不明,抚摸豌豆的手掌迟缓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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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这章写得神神叨叨的……
爱让唯物主义对封建迷信深信不疑&安安到底会走吗?答案是:会的(坚定
第59章
新的人生
岑沛安捧着茶杯,尴尬地用指尖摩挲杯璧,刚酝酿要开口,桌上沈捷的电话响起。
沈捷望他一眼,捞起手机接通,边往楼上走边应和,客厅一时间安静下来,芳姐端来切好的水果。
“沛安,吃点水果。”
“嗯。”
“我已经让厨房备好菜了,你中午留这儿吃饭。”
岑沛安心不在焉,扒拉豌豆的尾巴,没听清芳姐的话,接着敷衍了事“嗯”了一声。
等客厅就剩下他一个人,岑沛安才反应过来,他着急和芳姐解释,起身碰到茶盘,当啷一声。
豌豆本就不亲近他,又被异响吓到,从沙发蹿出去,蹦到楼梯台阶上,三两下跳上去。
“豌豆,快过来。”
岑沛安追到二楼拐角,豌豆忽然停下,轻声喵了一声,然后蹲坐在书房门口,伸出前肢舔毛,尽头的露台,隆冬阳光穿射而进,晃得人睁不开眼。
岑沛安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迟疑进退,最后他欲转身下楼,豌豆跑过他歪倒在他脚边,喵喵叫着蹭他脚踝。
“小没良心,摸都不让摸,我对你的好你都忘了。”岑沛安蹲下去,用手摸它耳在后,自言自语地发牢骚。
空气里夹杂着厚重的沉香,豌豆嗅到熟悉的味道,打起精神,从他身边跑掉。
岑沛安犹豫片刻,朝书房走过去,他站在半开合的门后,从门缝往里看。
缭绕轻烟中,一尊慈悲菩萨端坐,沈捷换好衣服,黑色高领毛衣,黑色西装,神圣又庄重地站在神像前,双手合十,虔诚祈愿。
祈愿神明庇佑他的心上人身体康健。
沈捷早晚各一柱香,上完才会出门,他从书房出来下楼,拿过公文包要出门。
芳姐听见动静,从厨房匆匆出来,口不择言,“沈先生,你药吃...”
沈捷侧目睨她一眼,低头扣好袖口的纽扣。
芳姐咽下后半句,看了看岑沛安,又改问他回不回来吃饭,沈捷说不回,转身开门出去。
午饭餐桌上荤素搭配巧妙,不过岑沛安没胃口,吃得索然无味,出神良久,他回味过来,干脆放下筷子,径直去了二楼书房。
房门掩着,岑沛安小心翼翼推开,他早上在门外看不清,走进去才算看清全貌。
那尊观音在中式古香的书房,倒是不显突兀,岑沛安只是有点诧异,他站在观音像前,久久凝望着香炉,他看着炉中香火堆积,宛若看见了一位信徒虔诚的心。
悲悯慈目的观音前,岑沛安似怕被戳破暗藏的心事,他慌乱地倒退几步,转身时撞上书桌一角,他小声哎了下,疼得满头大汗。
岑沛安捂着胯骨,摸索着坐到椅子上,他缓过劲,看着对面的墙面,梅兰竹菊,只差一副梅花,绽放的凛冬红梅,挂在上面正合适。
可惜那幅画被岑沛安拿来换了自由。
桌子上铺着一张类似地图的纸,上面红笔标注,密密麻麻,岑沛安好奇,起身又坐回去,他随意看了几个标注的地方,试图将它们联系起来,猜了半天也没猜出来。
经不住芳姐挽留,岑沛安待到下午,他坐在餐桌旁,看芳姐包饺子,百无聊赖地戳面粉团,脑海里忽然想到那张地图。
他实在好奇,张口问,“芳姐,他书房里的那张和地图很像的是什么?”
“地图?”
芳姐摇头说不知道,没过几秒,她愣住,像是回忆起什么,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你说的是寺庙分布图吧。”
“寺庙分布图?”
岑沛安甚至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他重复完一遍才逐字理解那句话,接二连三的冲击,让他彻底懵掉。
“那上面标注的呢?”
“应该是去还过愿的寺庙。”
“还愿?”岑沛安心里隐隐有答案,但不确定,问她,“还什么愿?”
芳姐包好一盒,她盖上盖子,叹了口气,看他一眼,那眼神欲言又止,饱含复杂情绪。
不过她最后什么也没说。
天临近傍晚,远处天边霞光满天,小区驻足着拍夕阳的人群,岑沛安停下车,趴在方向盘上,失神地望着中控台上的那根上上签。
热闹持续到大年三十,年后到十五冷清许多,岑母唠唠叨叨,在客厅给岑沛安收拾行李。
“这个怎么不带啊?”
“妈,这个能买到,不用带。”
“国外的跟这个味道不一样,我上次去伦敦,那边饭难吃死了。”岑母非要把那罐肉酱往他行李箱里塞,“工作实在太忙顾不上做法,煮点面条拌里面多省事。”
岑沛安收拾行李,吴乐乐就趴在旁边瘪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带着哭腔问,“舅舅,你什么时候回来?”
“有时间就回来。”岑沛安给她擦眼泪,安慰她,“等你今年放暑假,我把你接到伦敦去玩,好不好?”
“好。”
吴乐乐拉他的手,要和他拉钩,岑沛安陪她闹了一会儿,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这段时间情绪一直不高,岑思郁都看在眼里,“乐乐,和你舅舅下去玩一会儿,我和姥姥给舅舅收拾东西。”
岑沛安觉得压抑,正想出去透透气,他牵着吴乐乐下楼,坐在花坛前的长椅上。
吴乐乐跪在椅子上,扶着椅靠,在岑沛安耳边叽叽喳喳,让他保证会让她暑假过去玩。
岑沛安点头答应,下一秒,耳边的忽然清净下来,他以为小姑娘又开始情绪低落,便笑着偏过头想逗她开心。
吴乐乐下巴枕在手背上,大眼睛盯着一处,一眨不眨,岑沛安蹙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夜色深处,一辆黑色奥迪泊在道旁。
岑沛安转过头垂下视线,心里擂鼓似的,纠结许久,嘱咐吴乐乐不要乱跑,然后起身走过去。
沈捷从车里下来,带出一股辛辣白酒味,混合着尼古丁的焦味,特别呛人。
岑沛安皱眉,“你怎么过来了?”
沈捷没说话,他犯烟瘾,侧过身点了根烟,靠在车身盯着岑沛安,没接话。
“又是碰巧?”
“不是。”沈捷低低笑了声,席间白酒够烈,他喝得半醉,才敢说出后半句,“来看看你。”
见岑沛安不说话,他心里慌乱没底气,搓了搓烟蒂,解释说:“没想打扰你。”
“嗯。”
不算舒服的夜风里,俩人面对面站着,却没说几句话,岑沛安看花坛,沈捷就看他。
“明天几点的航班?”
“十一点的。”
“嗯。”沈捷点点头,“我明天上午有会,结束后要是来得及就去送你。”
“不用了。”岑沛安目光掠过他眉眼,掩饰性地看向那棵枯树,小声说,“反正以后还有机会回来。”
他有机会回来,但沈捷不一定有机会见他,对沈捷来说,每一眼都是难得的。
吴乐乐等得快睡着,她迷迷糊糊,看到岑沛安回来,又下意识地去看那辆车。
车已经走了。
岑沛安领她上楼,进门前,在她面前蹲下来,双手捏着她肩膀,认真严肃地说:“不许和妈妈还有姥姥说刚刚的事情,听到没有?”
吴乐乐眨眨水汪汪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觉得大人真奇怪,关于那个叔叔事情,妈妈让她瞒着舅舅,舅舅又让她瞒着妈妈。
第二天一早,天公不作美,一场小雨,岑沛安到机场还没停,外面淅淅沥沥。
托运完行李,岑沛安和每个人拥抱道别完,岑思郁催他进去候机,他说不急,就站在那里频繁看手表。
眼看要到时间,岑沛安环顾机场人流,等了最后十分钟,转身时余光瞥见一个匆忙身影。
沈捷姗姗来迟,脚步匆匆走到他面前,嘴角漾着笑意,“会上有事耽搁了。”
鼻端充斥着淡淡的佛手柑香味,岑沛安许久没闻到过,他愣神,只点点头,没敢抬眼和他对视。
沈捷知道他快要到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绒布袋,巴掌大,递到岑沛安手上。
掌心一点沉甸,岑沛安当是什么护身符,他扯开束口绳子,里面有把钥匙。
他不解抬头。
“你在伦敦住的那个公寓,我买下来了。”沈捷笑,“送给你,省得以后搬家麻烦。”
他说得轻描淡写,全然不提自己花的那1200万美金。
岑沛安讶然,他住的公寓地段寸土寸金,租金都算高价,更别提交易。
“这太贵重了。”
岑沛安把钥匙往回推,沈捷不接,温热掌心贴着他手背,触及的那一瞬,沈捷条件反射地缩回。
“收着吧,算是一份迟到的礼物。”沈捷声音有些发紧,他垂下眼眸,笑着说,“沛安,祝福你开启新的人生。”
走进登机口时,岑沛安忐忑转身,和沈捷目光意外交汇,他牵了下唇角,抬了抬手示意。
细密的痛感划过岑沛安心底,他也突然意识到,这张机票终会变成一条长长的分界线。
将他和沈捷永远分隔在两端。
飞机穿过云端,俯看机舱外,故乡山川不断缩小,在某一刻变成遥不可及的一个点。
岑沛安站在希思罗机场,外面阴雨绵绵,而八千多公里外的榆京早已晴空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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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嘻嘻,骗你们的
故事的开始沈捷说他不会放手,而故事的现在他又说,沛安,祝福你开启新的人生
这种无条件带着善意祝福对方获得自由和提升,怎么不算爱呢?
第60章
相爱往事
“我在地下室待了一个半月,期间除了他,我见不到任何人,慢慢的,我的精神状态变得很差....”
心理治疗室窗户大敞,屋外是盛夏的伦敦,蝉鸣躁动,正是炎热的时候。
华人心理咨询师坐在岑沛安对面,低头翻看手里的记录本,微胖的脸庞呈着温和的笑意,最后抬起头打断他。
“最后你接受了三个月的心理治疗。”
“对。”
女心理医生放下手中的记录本,双手交握,微笑着注视他的眼睛,“Elvis,这件事情你已经讲述过很多遍了。”
“可是...”
岑沛安焦虑情绪明显,他甚至没有办法端坐,站起来在窗前来回踱步,兀自重复着理由。
“Elvis,请坐下。”华人医生安抚他,始终笑着,她中文标准,字正腔圆,“我一年前已经和你说过,你没有生病,所以不需要再来医院了。”
“不可能呀...”
“Elvis,你每次和我讲这件事都很紧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竭力否认自己的感情。”
“但是我不应该动心。”岑沛安痛苦地仰头,用手搓了搓脸,“如果我承认喜欢他,那不就代表我有病,有病就需要治疗,可是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没有问题?”
医生冷静地同他交谈,“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嗯。”
“为什么你会觉得爱上他是心理疾病?”
“这难道不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
他反问过来的问题,让医生大吃一惊,足足愣了好几秒,“Elvis,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岑沛安说不上来,他无措地将十指交握,垂下视线,刚刚还振振有词的人,瞬间泄气坐在一旁。
“那我为什么...?”
“中国不是有句俗语,叫‘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事实明明已经剖析在眼前,岑沛安还妄图再找借口,他没什么底气地问,“那我为什么一直失眠?”
“因为你太在意这件事,太在意对他的感情。”医生说,“Elvis,可能你自己没有意识到,我从你的叙述里,根本就捕捉不到任何关于那位先生的关键词,你在讲述过去的时候,总是刻意地在回避有关他的一切。”
“包括他的名字,他的身份,他的年纪...Elvis,你要正视自己的内心,爱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尝试接受你内心的感情,我想也许对你缓解失眠有很大作用。”
“如果你还是觉得不能接受,那不如考虑一下催眠。”
岑沛安陷入犹豫,催眠这个方法,医生提过很多次,但都被他否决。
岑沛安很逃避,他不确定自己在没有主观意识的情况下,会说出什么,或许正如医生预测,他隐藏深埋在心底,不肯公众于世的,才是他真正的病源。
室外浓荫遮蔽,在夏风中光影变换,刺耳的蝉鸣叫醒岑沛安,他躺在躺椅上,缓缓睁开眼睛。
半小时的催眠结束。
岑沛安停好车,他拿出记事本,手指轻轻搓揉着皮革封面,靠在座椅上,看起来极倦。
似做好心理准备,岑沛安翻开记录本,上面无非都是他和医生倾述过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他没有真的生病,所以每一页,每一句话,他都印象深刻。
但记录本的最后一页,岑沛安迟迟没有勇气翻开。
催眠结束后,医生并没有直接告诉他,过程中他都说了什么,只说“Elvis,你真的没有生病,以后不需要再来找我,祝你生活愉快。”,然后把这个记录本交给他。
本白的纸张上,是医生的字迹,记录着岑沛安在催眠过程中的所讲,在文字结尾,黑色墨水笔记录着一行字。
那是岑沛安在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
——榆京的夏天很少下雨,窗外总是阳光熠熠,就像我的二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