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理她,专心致志地讲。
考虑到学生的实际水平,我在家中练习了好多次,将每一个字讲得浅显易懂。
我在黑板上画画,我将汉字编成笑话……
我想让我的学生,离开课堂走进生活的时候,时时能联想到课上学过的汉字。
我讲得口干舌燥,拿起搪瓷杯大口喝水。
舒情抚掌,「若水女士,你是天生的老师。我自以为见多识广,却不想掉进了偏见的井,做了几十年的井底之蛙。」
门口不知何时,聚集了几个男人。
笑嘻嘻地看着我的小脚,指指点点。
我早已经习惯了这些恶意的凝视与议论,不做理会。
但是舒情却抄起支在墙角的竹竿打了出去。
「打死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畜生!」
原来高知急了也会骂人。
我有点想笑。
舒情气喘吁吁地拿着断掉的竹竿回来。
「你现在为人师表,不能动粗。但是我已经辞职不做老师了,那些下三滥再来,我帮你打走!」
我只当她说场面话。
舒情这个大忙人,就算不做老师,也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忙。
哪能天天都来?
别的不提,就说物理,就是她最重要的事。
11
舒情天天都来。
我问了她很多次。
她都笑笑不答,说这是一个秘密。
不仅如此,她还用大骨头棒子收买了捡金,天天上我家蹭饭。
沈崇明和沈原来找过她很多次,都被她和捡金骂走了。
我的第二个学生,是一个小姑娘。
她说自己马上就要成人了,下面有三个弟弟。
她梳着两个油光发亮的麻花辫,脚上却踩着一双破掉的布鞋,堪堪露着脚指头。
我拿针线帮她补了布鞋,才正式开始上课。
我在黑板上写了一个「人」字。
接着又写下了「男人」、「女人」。
我说:「男人女人都是人,人人平等,不分贵贱。」
我教她背三字经。
「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
「女人也可以如烈日骄阳,如璀璨明星。」
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说:「我叫田招娣。先生,你能不能教我写我的名字?」
我摇了摇头,「这名字不好。」
我转身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
「田如星。」
「愿你在人生的黑夜里,为自己点亮希望的明星。」
小姑娘懵懂地看着我。
她说:「先生,我听不懂,但我会牢牢记住,以后会懂的!」
空荡荡的教室里忽然响起掌声。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不知道听了多久。
他穿着中山装,身后的人都对他毕恭毕敬。
「这个女先生讲得很好嘛!怎么班上只有一个小女孩儿、一个老婶子在听课呢?」
12
来上我的课的人,越来越多。
大领导都说好了,能不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