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天说的话,我仔细想了一下。”
罗旸看向他,突然一笑。
虽然那种话罗旸一辈子只说过一次,但莫若拙的反应像穿洁白校服的孩子,第一次听到告白,要回应的样子认真又纯情。
莫若拙被看得耳后发热,开口又闭上,低垂下更纯情泛粉的后颈。
罗旸靠近他,碰了碰他粉晶晶的耳垂,拿掉了他半边口罩,“莫莫,你想了什么?”
莫若拙下半张脸也都是粉的,红润的嘴唇看上去尤其软,“我想你的家人,我的家人,我们的过去,都一起面对。然后我们正式谈个恋爱。”
定义一段关系对莫若拙来说很重要。
在以前和现在,莫若拙都会想知道他对罗旸来说到底算什么。
他说完,喉咙咽下很响的一声,而罗旸盯着他,把桌上的文件盖上,扳过他的肩膀,亲得他气息不稳,和他鼻尖对着鼻尖,说:“莫莫我们结婚吧。”
莫若拙吓得屏息,罗旸啄一口他的嘴唇:“好不好?”
莫若拙摇头。
罗旸看着他的眼睛,难得没有带起阴沉的情绪,用来日方长的目光看了看莫若拙,拿起送进来的合同看。
莫若拙自觉尴尬地坐着,低头看着女儿,想一出是一出的觉得罗旸可恶。
罗旸突然说:“周屿和周了他们什么时候有空,周了快去比赛了吧,最近就一起吃个饭吧。”
莫若拙点头,又觉得奇怪,请周屿是应该的,但他和周了彼此都不喜欢。罗旸也不是会在意别人感受的人……
莫若拙观察他的脸色,又说:“你专门找周了做什么?”
“谢谢他。”罗旸头也不抬地说,“我认识一个西甲球队的老板,有意买他过去。”
“啊?如果周了要去那边踢球,有点远,不如国内方便。”
“对他好。那边养老制度也很好,运动员退役了可以在那边生活。”
莫若拙蹙起脸,戳了下他的小心眼。
罗旸捏住他的手,另一只手从肩膀滑到了腰上,目光不偏不倚地看着他。
有人敲了敲玻璃门,声音从门缝传进来,“罗生,会议室准备好了。”
莫若拙面红耳赤地推开罗旸,用目光催促他。
罗旸漫不经心地整了整领带,又看莫若拙要继续乖乖等他的样子,说:“我让人先送你回去。”
送莫若拙下楼时,罗旸翻了翻他拎着来的购物袋,全是莫宁的小衣服。
罗晹说:“你今天生病了,晚上让她自己睡。”
莫若拙在口罩下的嘴唇抿了抿,想说,莫宁一直都是自己睡,只是因为你来了。
但罗旸一脸莫名其妙的不高兴,他便点头。
莫宁睡到家里都没有醒,睡觉都在笑,像个小天使。
莫若拙坐在床边满心怜爱地看了她一会,听到门铃声才起身离开,然后惊愣在门口。
罗裕年站在门外,不像是新闻上遥不可及的超级富豪,只是一个衣着讲究的老头,满脸老年斑笑着皱纹深重,“吓一跳?Erick和你说我已经走了是吧。”
莫若拙拘谨笑笑,“您请进。”
罗裕年走进门打量一眼房间,回头看到莫若拙站在门边等外面的私保,他笑道:“不用管他们。”
莫若拙便关上门,倒水时,看到罗裕年的目光似乎在找人,轻声说:“莫宁还没醒。”
罗裕年靠着沙发坐下,腰背依然十分挺拔,身量比其他年迈的老人更多了不外露的强势硬朗,话家常般对莫若拙说:“我听说,你之前是准备要搬家了。”
莫若拙倒了水回过头,点头,“现在不搬了。”
“Erick让人发给你几张照片就留下了你,你的确比他身边的人更疼他。”罗裕年问,“他利用你的同情心,不是第一次,为什么还是能原谅他?”
莫若拙说:
“我没想那么多。就算知道了是几年前的事,我看到还是会觉得心绪难安。”
不是不知道罗晹是个什么样的人,莫若拙怕过,痛过,半推半就被罗晹圈在身边。
罗裕年打量了他一阵,问:“你们有相似的经历,还都是男生,但性格不一样。在一起的痛苦就会少一点吗?”
莫若拙都不知道他们相似也迥异的人生为什么还能重叠在一起,也不知道罗裕年这么说有没有道理。
他想起自己年少时,孤注一掷的那场私奔,他在心底悄悄地祈祷。
“作为惩罚,以后他就只有在罗旸身边才有开心,其他时候就给他加倍于以前的痛苦。”
只有不在罗旸身边就没有幸福。
也许就是一语成谶。
“爸爸。”
莫若拙回过神,垫脚打开门的莫宁走出来趴在莫若拙肩上,枕着他的瘦肩膀醒了醒瞌睡,观察着罗裕年,突然笑起来,“爷爷,我见过你。”
罗裕年真正的慈祥从目光深处浮出,甚至露出几分老态,拍拍身边的沙发,“过来,爷爷看看你。”
莫若拙轻轻点头,莫宁就走过去,爬上沙发,坐在罗裕年身边。
她还没坐稳,两颗棒棒糖从口袋掉出来,风车模样的,是今天店里的小姐姐给她的。
别的小朋友只有一个,她有两个。
她已经吃过甜甜的圣代,爸爸就不让她再吃糖。她揣着,本来要给叔叔,但是忘记了。现在分给罗裕年一个。
捡完糖,她就干脆趴在沙发上,捧着小脸,嘀嘀咕咕,“只有一个了,就不给叔叔了,这个是爸爸的。”
莫宁这个年纪的宝宝,语言系统还有些混乱,想到什么说什么,帮助她理清楚逻辑。所以这样一大段话把她说得累了,
而罗裕年竟然有耐心,听她说完内容很长的小事,还问她今天去叔叔的公司好玩吗,叔叔的公司大吗,喜欢吗。
还有更大更气派的,以后带她去看。
陪莫宁这样玩了一会,莫宁捏着笔认真写数字的时候,罗裕年也差不多该走了,不能再让飞机在停机坪继续等着。
而且罗旸也该回来了。
来见莫若拙一次,罗裕年心情稍好,但还没不能心情气和去见屡教不改的罗旸。
莫若拙问:“罗旸可能快来了。您不见见他吗?”
罗裕年摆手,到门口,他问:
“以前的事,你都告诉了他?”
“没什么好说的。”
罗裕年若有若无地看他一眼,也什么都没再问,只是最后说跟着罗晹回去后是一个新环境,也没有朋友,语言也可能会有些不适应。但是可以送他去罗旸上学的学校,过几年再回来,反正还年轻。
话里话外似乎都是好意,只是告诉他在那里的生活并不轻松是为什么呢?
“咳,还有小莫,宁宁的称呼你们也记得改,不能一直叫Erick叔叔,大了就不好改口了。”
罗裕年和门外的私保进了电梯,对着莫若拙微微颔首。
而莫若追后知后觉,罗裕年这些话好比罗旸那句“结婚吧”,恐怖的余震让莫若拙缓缓瞪大了眼睛。
育儿日常
罗旸回来时
,莫若拙站在门口看看他,觉得挺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
罗旸本来就是惜字如金的人,在外面说过太多的话,更不想开口,人和公文包一起扔在沙发上,任由莫宁在他大腿上爬上爬下。
晚餐后,莫宁在自己房间学插画,而罗旸在阳台,单手插兜,除了他偶尔和电话那头对话,还能听到清脆的投币声音。
莫若拙走过去,看到罗旸懒洋洋地咬着香烟,另一只手公文包里抓出小金子,叮叮咚咚往翻着肚皮的猪肚子里投。
听到脚步声,罗旸睨来目光,空着的手把刚刚陪完女儿的莫若拙拉到身边,示意了下旁边的打火机。
莫若拙大拇指打燃了火苗,一手拢着火光递过去。罗旸微微低头,吸烟时看着莫若拙。
青烟从燃烧的火星中缭绕升起,没听到那头的人在说什么,罗旸拿走烟,吻了吻莫若拙近在咫尺的脸。
电话还没有挂,莫若拙大气不敢出,又看罗旸漫不经心的样子,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在跨线桥上,远处的火车跑过,新奇又紧张的莫若拙回头差点亲到身后的罗旸。
莫若拙忍不住轻笑,然后站在一边帮忙把猪肚子装满了,双手又抱了抱沉甸甸的金猪,想到女儿撅着屁股在床上一粒一粒数数的样子,笑眯眯对摘下耳机的罗晹说:“她会高兴坏的。”
罗旸还没说话,莫宁就兴冲冲跑出了房间,把画板举高,“爸爸你看!”
莫若拙今天专门买了一束新鲜的乒乓菊,插进花瓶,造型漂亮简单,拿给宝宝练习插画。
注意力专注,做事认真,有好胜心的莫宁在房间二十分钟,画出了一个很丑的抽象画。
没有任何艺术天赋。
罗旸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
莫宁仰脸看着他,眉眼偏冷峻的罗旸也看着莫宁。
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委屈,莫宁小嘴一撇,忧郁地抱住莫若拙的小腿,竟然哭了。
莫若拙双手抱猪,手足无措看看罗旸。
罗旸伸手把莫宁捞起来,莫宁看抱自己的人是罗旸,更伤心了。
等莫若拙把她抱在怀里,罗旸胆大妄为地对他说:“莫莫,她爱哭像你。”
莫若拙愤怒蹙起脸,抱着打哭隔的莫宁,黑白分明的眼睛瞪过来。
莫宁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只是想耍赖,小胳膊用力圈着莫若拙,小奶音不大不小,“我不要这个爸爸了,不要他了……”
顾不上罗旸是什么表情,莫若拙抱着她说:“宝宝让爸爸看看,画得多好啊,这是花瓶对不对?我们看哪里不一样,简直一模一样。”
莫宁从他肩膀露出半只泪眼朦胧的眼睛,瞄眼画板,哽咽说:“那是独角兽。”
“啊?”莫若拙忙说,“哪里来的独角兽?”
莫宁埋在他肩头不说话了,打了一个悲伤的哭嗝。
罗旸又把小不点抱回去,看眼莫若拙,单独抱着她去客厅。
莫若拙收拾完阳台的垃圾,拿着罗旸的手机和莫宁的金猪回来,看到莫宁揉着眼睛和试图修补关系的罗旸正在沙发上。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过去,罗旸已经抱着莫宁站起来,说莫宁决定重新画一幅。
莫若拙笑意温柔地摸莫宁的头发,一脸他就知道自己女儿最乖的表情。
看莫宁腮帮子挂着泪花,开始重新布置自己的作画环境,整理蜡笔。
好笑又心疼的莫若拙对罗旸小声说莫宁一直遇到困难还会雄赳赳地挺着小胸脯,今晚这样掉眼泪是很少见的。
她流露出最难过的时候,还是莫若拙生病没有精神,那时候家里没有别的大人,她看着没有精神的莫若拙,会奶声奶气地讲故事书,或者在莫若拙睡着的时候用仙女棒点莫若拙的额头,小声讲快点好起来的咒语。
看着这么天真又坚强的莫宁,莫若拙骄傲着骄傲着,突然觉得对不起她。他希望她坚强,又希望她可以任性不需要理由想哭就哭。
或许不管莫若拙如何爱她,在她的成长中还是少了点什么,所以罗旸对她来说如此不同。
莫若拙脸上笑容淡了些。
而罗旸一直用那种让人看不透的目光看着他。
“爸爸过来呀。”
莫宁已经坐在小板凳上,回头招手。
莫若拙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瘦条条的,感觉不比一个孩子的大多少。
从莫若拙只言片语带过的以前,他还是经常生病,一个人的时候又有多幸苦呢?
罗旸想问,但知道越多,心脏就好像有什么要倾倒出来。
“嗯?”莫宁大度地拍拍身旁另一只小板凳。
罗旸走过去,莫若拙微微偏过头,巴掌脸,看到衣领处伶仃细骨,问:“你不是还有工作吗?”
罗旸拉开没他大腿高的小板凳,屈着长腿坐下,说:“不重要。”
画完另一幅抽象画,莫宁心情美丽起来,乖乖被莫若拙牵着去洗澡,坐在小浴盆里吹泡泡。
换上睡衣被抱上自己的床,莫宁拉住莫若拙,扭着小身子说:“爸爸你陪我睡觉觉。”
莫若拙摇头,说:“宁宁要自己睡觉觉,而且爸爸生病了会传染你。”
莫宁轻易地接受了,又抱着他的手,转头对罗旸说:“叔叔今天也不可以和爸爸一起睡觉。”
“只有两个房间,我睡哪里?”
莫宁毫无犹豫的样子,让人怀疑她早有蓄谋,“睡沙发。”
罗旸也点头,对莫若拙说:“我来陪她。”
睡前故事又是霸王龙,莫宁很喜欢,不管听过多少次都会有些难过。
她知道不管是霸王龙,还是慈母龙,长大了都会离开它们温柔善良的母亲。她还不懂莫若拙想教给她的道理,但是在面对罗旸时,露出了一点难过。
“你不用长大也不用搬新家。就算长大了,刮风下雨的时候不要出门,天黑就要回家……对,就算比我还高了,也要留在莫莫身边。也不要结婚……结婚,就是不要喜欢男生。虽然会有些孤独,但喜欢家里有游乐园吗?要不要给你一座小山,有像公主一样的城堡,养你喜欢的动物。”
莫若拙半信半疑出门,又想起罗旸之前种种不熟练的表现,想进去,又怕莫宁看到自己兴奋起来,听里面的动静有些无奈地松开门把手,回了房间。
半个小时不到,罗旸推门进来,说:“睡觉了。她训教甘中意听故事?又喜欢用那手抓着我不松。”
莫若拙问:“你都和她讲了什么?”
罗旸说:“霸王龙。”
腔调公事公办汇报完,罗旸则坐在他身边,拿起他叠好的小衣服,“这是什么?”
“泳衣。”春天快到了,莫宁可以开始上泳课。
罗旸食指勾着吊带看了看,皱眉说:“露太多了。”
就是普通的连体露背泳装,还有一只很可爱的泳帽。
但罗旸眼中那只是几块破布,说不可以。
莫若拙想想莫宁平时奶乎乎的小胳膊小腿,不知道换上泳衣有什么可以看,难道看她可爱的肚腩吗?像装了一个小酒坛。谁看到都说一句,whoa。
看莫若拙不认同,罗旸退让一步说:“在我们家的泳池,她可以穿。”
莫若拙把泳帽都扔到他身上,笑得眼睛弯起来,懒得和他说话,又咳嗽了两声。
感觉罗旸生疏地把手放在他颤动的后背,莫若拙惊异地和罗旸对视了一阵,然后尴尬地站起来从抽屉里的医药箱里翻出药片和冲剂,自己配着吃了。
罗旸拿着没剩几片的药版看了看,记得以前莫若拙生病的时候,很听话,该吃药吃药,嗓子眼细会费劲,但还是很配合。
他不像罗旸,会没事找死,他那么努力活着,就算艰辛,也歪歪扭扭地朝太阳方向生长。
那时罗晹还是不满,摸着莫若拙带着稚气也没生气的脸问:“你为什么总是生病?”
“我身体不好。”莫若拙神秘说,“说不定我会早死。”
罗旸当时生了很大的气,不懂为什么莫若拙这么爱惹自己生气,
他只是想要莫若拙什么都不说,就留在自己身边。却不知道自己在因为什么生气。
经历漫长的分离后,在气氛温馨,孕育着某种内在平静的房间中,罗旸猛地想到年少时莫若拙脸色苍白的气话,手中的东西突然落在了地上。
莫若拙捏着杯子看过来。罗旸捡起地上的东西,放进莫若拙那些应有尽有的医药箱里,说:“莫莫你要是死了,我也去死,让莫宁当孤儿。罗仁锡你知道的,打不打她不确定。我爷爷,你也知道的,会把她养成什么败家女,你也猜得到。”
玩笑一样的话,罗旸面无表情的同时又颇为认真说出来是种让人神清气爽的威胁。
莫若拙发痒的嗓子一动,他又笑了下,“你到底几岁?”
罗旸抱着他的腰,把他推到面前,说:“快点长胖,健康一点。”
“以后我会注意的,我们不要bb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