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迟不是很懂公司里的那些事,每日只见来一拨又一拨的人来秦宅议事。
秦晏端坐在主位上,恍若一尊坚不可摧雕像,冷静地解决一个又一个麻烦。
凌晨一点三十分,秦晏结束了今天的最后一场会议。
所有人都走了,只有秦晏还坐在会议室,手握钢笔算着什么。
这些数据涉及商业机密,眼下正是多事之秋,秦晏不放心交给其他人,只能自己一笔笔核算。
江迟走到秦晏身后,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给你算,你先洗澡去吧。”
秦晏笔尖一顿,回头看向江迟。
江迟坐在秦晏旁边的位置上,拿过一张白纸,写下几串数字:“刨除10%的管理费、8%的利润、6%的税费以后,把成本和具体项略分别带进三组时间段算一遍,再用预期盈利反推,最后套出底价范围,是这个意思吗?”
秦晏捏了捏鼻梁:“和理科生打交道就是简单。”
江迟拿过秦晏的草稿纸,接着往下算下去:“去洗澡吧,季瑜给你做了饭,还在厨房热着。”
秦晏表情空了一瞬:“季瑜?他怎么来了?”
江迟笑着摇摇头:“他也是人证啊,被叫来做笔录的,上午就到了。”
秦晏站起身,长时间久坐,腿都有些酸麻,他扶着桌子伸了伸腰:“我怎么不知道?”
江迟算数很快,和秦晏说话的同时手却不停:“你都忙晕了,哪儿有心思关心旁的事?今天除了去洗手间,我都没见你都没离开过会议室。”
秦晏问:“他做检测了吗?没事吧?”
江迟回答:“做了,也是毛发检测,没什么问题。”
秦晏点点头:“那就好,不知道我爸给他下得什么药,不是毒品就好。”
江迟漫不经心道:“可能就是普通的壮阳药吧,万艾可、海狗丸之类的。”
秦晏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你还挺懂。”
“略有研究,”
江迟写满了一页纸,又换了一页继续算:“秦晏,你先去休息,这些数我很快就能算完,保证不耽误你明天早上开会。”
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很帅,这话确实不假。
江迟伏案奋笔疾书,手下的笔尖几乎不停,打印机似的刷刷刷算出一行又一行的数据。
他手下的每一串数字都很长,最少的也有七八位,再算上小数点后面的位数,乍一看跟电话号码似的,普通人打眼一看都记不住是几位数。
因为数字过长,又要分段计算,期间还有重合,秦晏是不耐烦把数一个个输进电脑里算的,往往都是自己在纸上一划拉,十几分钟出结果。
秦晏的计算能力极强,像他需要算上十几分的数,如果交给公司里的会计用电脑算,连计算带检验最少也要半个小时才能反馈上来,不够费时间的。
况且在这种重要数据上,秦晏习惯是自己算一遍。
这样无论单独哪组数据拿出来,他都能了然于胸,远比只知道结果强上千倍万倍。
在如此恐怖的计算能力和超凡的记忆力之下,从没有人能在数据上做半点手脚蒙混秦晏,不管是谁拿来的报表,只要最终结果和秦晏算出的数据又出入,那么毋庸置疑,绝对是报表错了。
秦晏从没出过错
这个结论已经在这六年间验证过无数次了,再也没有人敢怀疑过秦晏手中的笔和秦晏给出的数。
每次开会的时候,只要秦晏拿起笔,所有高管和会计的心都提了起来,生怕被大BOSS发现半点纰漏。
在数字天赋方面,秦晏所向披靡,一骑绝尘,从未有过敌手。
可当他垂眸看到江迟算数时,却眸光一闪,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
太快了!
江迟的计算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他下笔的速度,就像是谁在完成从1写到100的速写挑战,不假思索、毫无停顿地将一串串罗列下去。
更恐怖的是,准确率高的惊人。
秦晏几乎跟不上江迟的速度!
这在秦晏的人生中是绝无仅有的情况!
江迟算完所有数据,拿起两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确认无误。
江迟心满意足,手指在纸上轻轻一弹,庆祝自己替秦晏完成了验算,为爱人争取到了十几分钟休息时间。
他一转转椅,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就被身后的秦晏吓了一跳。
秦晏目光深沉地看着江迟,一言不发。
江迟手放在胸口上,心脏怦怦直跳,诧异道:“你怎么没去洗澡?”
秦晏从江迟手中拿过这两张纸,眼神中是毫无掩饰的欣赏与赞叹:“江迟,你真是个天才。”
江迟笑了起来:“加减乘除法,小学生都会算,这有什么天才的?”
秦晏看人的眼光很独到,从逐渐了解江迟开始,他就发现了江迟在理科方面天赋极高,可以称得上是不世出的奇才。
最难得的是,江迟的聪明没有侵略性。
和天才做过朋友的人都知道,天才最令人讨厌不是他恃才傲物,也不是他自命不凡,而是他在无数个不经意的瞬间,会衬托出普通人那与生俱来的愚蠢。
可江迟从不会这样。
江迟温和而谦逊,离开了擅长的领域,经常智商掉线,也会展现出笨手笨脚的一面,是一个没有任何距离感的笨蛋天才。
这样的江迟反而更加耀眼。
见秦晏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江迟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轻咳一声:“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秦晏说:“江迟,你好帅啊。”
江迟的脸一下红了,无措地捻着手里的钢笔:“有吗?”
秦晏扳起江迟的下巴,凝注着江迟的双眸,语气中是满满的欣赏与赞扬:“你算数比我还快。”
江迟迷茫地看向秦晏:“是因为算数快显得帅吗,我以为夸我长得帅呢。”
秦晏眸光幽深:“这不比长得帅厉害多了?”
江迟揉了下鼻子:“我比较肤浅,还是觉得长得帅更重要。”
秦晏靠向江迟,微微低头:“光是长得帅,可不会让我有被征服的感觉。”
江迟呆了呆:“什么?”
“男人都是慕强的,”秦晏与江迟额头相抵,恍然道:“也对,你喜欢柔弱的。”
江迟完全跟不上秦晏的逻辑:“啊?”
秦晏收起那两张纸:“没什么,就这样吧,你笨蛋的时候我也很喜欢。”
江迟:“......”
这都哪儿跟这哪儿啊?
*
二人睡下时,已经接近凌晨三点。
秦晏明天一早八点开会,最晚七点也得起来,满打满算也只能睡四个小时。
江迟掰着手指头算怎么才能让秦晏多睡一会儿,可一天就二十四个小时,秦晏忙起来不分昼夜,也只能挤压自己的睡眠时间。
秦氏巨轮就像一台构造复杂的大型机械,只要平平稳稳地自动运转起来,连着几个月都不需要操心,可一旦出了差错,那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必须得从上到下每一个零件都细细把控,才能精准排除所有风险。
江迟虽然心疼秦晏辛苦,却也无计可施,只后悔没早学些管理公司的本领,好能在关键时刻替秦晏分担零星重担。
秦文海投毒一案基本落定,实体刑罚一定会有,只是罪名和刑期还在斟酌,具体如何裁量需要结合检察院的意见,等待法院审理宣判。
有关案子的事情,后续基本不需要秦晏再出面了。
秦晏翻了个身,握住了江迟的手:“江迟,下个月你跟我回美国吧。”
江迟把秦晏搂进怀里,应了一声:“好。”
秦晏说:“我想回去了,留在这里没什么意思。”
江迟的手搭在秦晏肩膀上,隔着薄薄的睡衣,下面是凸起的肩胛骨。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秦晏瘦了一大圈,五官看起来更加深邃凌厉,只有摸在身上才知道这是何种形销骨立之感。
江迟心里有很多话想对秦晏说。
他想告诉秦晏,是自己从前冤枉了他。
通过秦文海的供述,江迟几乎可以断定,书中的秦晏一定是被下了药才性格大变。
书中所写的一切,确实是另有隐衷。
他找到了答案,可却不忍心将真相撕开给秦晏看。
所以最终,江迟还是什么也没说。
就让秦晏以为那本书是胡言乱语也很好,总比知道他父亲为了夺权,处心积虑地害死他强上千百倍。
可秦晏太敏锐了。
他早就从零星的蛛丝马迹中,推断出全部前因后果。
不用任何人挑明,他心中也早有定论。
从前,秦晏很喜欢用书中内容揶揄江迟,可自打真相曝光,他就再也没和江迟提过那本书。
古人常说慧极必伤。
有时候,江迟真希望秦晏不要那样聪明。
可若是不这样颖慧,他也就不是秦晏了。
81
?
第
81
章
◎不愧是原书中主角攻,真是恐怖如斯。◎
加州理工大学的研究生录取率只有个位数,
申请竞争异常激烈。
但江迟还是顺利地拿到Offer,成为工程和应用科学学院的一名学生。
在美国的众多名校中,加州理工的规模并不算大,
学生总数很少,平时活动也不多。
校园里都没什么人,
然而校内学术氛围极强,
很适合江迟以研究为乐的性格。
在学校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从春到夏仿佛只是一转眼。
洛杉矶的夏季阳光明媚,
是一年中最干燥的季节,
整个六月几乎没下一场雨。
六月中旬,
江迟收到了留学后最高的一笔奖学金。
在收到奖学金的第二天,江迟就把手上的钱全存到一张卡上。
江迟曾经答应秦晏,会在九月前赚够六十万给他当‘学费’,现在钱攒够了,当然就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
夜里,二人温存过后,秦晏洗了澡出来,见江迟正在换床单,
就把江迟手里的活接过来,让江迟先去洗澡。
秦晏换床单很暴力,
抬手猛地一掀,正巧把枕头下面的东西掀了下去。
秦晏没看清是什么,
看着隐约像是张银行卡。
江迟弯腰把掉在地上银行卡捡起来,放在床头上:“我差点忘了,
这是给你的。”
秦晏正在和被套决斗
他本来就不擅长做家务,
偏偏还特别吹毛求疵,
强迫症似的要求每一个被角都完美地嵌进被套里。
为达目的,
秦晏不惜将半个身子都钻进被套里,逐一摆弄被角。
听到江迟和他说话,秦晏才从被套里钻出来,头上还顶了一缕鹅绒。
某些时候,江迟会觉得秦晏很像一某种超大的猫科动物,谨慎警惕,矜贵难养,偶尔还神经兮兮,会把注意力放在一些正常人注意不到的细节上折磨自己。
秦晏被灰尘呛到,按着鼻子打了个喷嚏,然后问江迟:“你刚才说什么?”
江迟把秦晏头顶的鹅毛摘下来:“我说有东西忘了给你,早就准备好了。”
秦晏看了眼江迟。
江迟刚才正准备洗澡,衣服都脱了,全身上下光溜溜的,一眼就能看个遍。
秦晏看了又看,也没看出来两手空空的江迟能有什么给自己。
秦晏警惕地问:“是什么?不会又是你几亿个儿子之类的东西吧。”
江迟:“......”
看来他在秦晏这里已经没什么信誉可言了。
江迟曲指撑在前额上,头疼道:“不是儿子!”
秦晏沉默几秒:“是什么?”
江迟转身床头柜上拿起银行卡,递给秦晏:“给。”
秦晏:“???”
江迟存完钱以后把卡放在床头,只是之前忘了说,这会儿正好换床单把卡抖了出来,就顺手给了秦晏,并未思考他给卡的时机也许......不那么恰当。
换了别人,在亲热后收到对方一张卡,恐怕会把卡直接摔到对方脸上,质问他什么意思。
此时,就连沉稳如秦晏,脸上表情都明显空白了一瞬。
秦晏眼神微微闪动,目光从银行卡上一寸一寸挪到江迟脸上,不可置信地问:“你、给、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