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类别:穿越架空 作者:苏阑沈筵 本章:第68章

    眼珠子似的儿子就这么没了,还是以这么不体面的方式,林鄄夫妻俩情绪能好才怪呢。

    最可怕的还是舆论影响。

    这整件事情上贴着的标签,超跑豪车、曼妙裸女,以及不见首尾的公子哥儿。

    组合到一起,足够掀起下头对高门深院里这群贵公子奢靡作派的遐想和猜测。

    就像七月里暴雨频仍的黄河,泛滥决堤的洪水一样,一旦撕开了一点口子,再费多少物力也难拦得住了。

    但苏阑还是低估了他们的能力。

    她不过洗个澡的功夫,网上那些消息就被清空了,再怎么搜索也查不到,就好像这件事不曾发生过。

    可是这就真的能当没发生过吗?

    那一个横死街头的嫩模家属怎么安抚?这笔账从哪儿出?林翊然的公司又有多少补不上的虚空?

    光这些就有的查头了。

    沈筵深夜才回家来,苏阑察觉到他轻手轻脚地上了床,转个身钻进他怀里。

    “怎么还没睡?”他搂着她问。

    “你总不回来我担心,”苏阑轻声说,“你那林叔叔还好吧?”

    黄土陇头送白骨的事儿,哪能好得了啊?何况又只这一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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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筵刚到医院的时候,方意如已经哭昏过去,林鄄在勉强主持大局。

    等到他夫人醒过来,又揪着他打骂不休,口里直道:“我早就说要把那个贱人给送走,你个老不羞的偏不依,如今儿子为她送了命你满意了!他这近一年里活得半人不鬼,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你还我儿子来!”林鄄掰开她的手,环顾四周道,“你注意点儿影响。”“我儿子都没了,还要什么影响!”

    方意如尖锐的声音响彻整个医院走廊。

    林鄄被她缠得喘不上来气,沈筵冷眼看着,曾经步履都风发的林叔叔,一下子就老了。

    苏阑听完就在心里冷笑,“那还真是闹得沸反盈天,你也该好好劝一劝才是。”沈筵低头0203瞧她,“阑阑最近,好像长大了不少,懂事多了,倒像生在这里的。”“我既然嫁给了你,也不好叫你处处难做人吧,总得依着你行事。”苏阑一靠着他瞌睡就上来了,说话的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不然还怎么过日子?光身边这些你瞧不惯我、我又看不上你的事儿,就够我们的架吵了。”沈筵柔袅亲着她额头,“这叫我怎么受用得起?”苏阑没有出声。

    可是三哥,别的无关紧要闲磕牙的小事,她让也就让了,顾大义全大局做起来也没什么委屈的,何况沈筵对她是十年如一的深情执着,只要是为了他,她可以顺势应时做个好夫人。

    她对自己的学习和适应能力从来不怀疑。

    但林静训的事情绝没这么容易过去,尤其,是在她颜面尽失地爬上了榕树以后。

    她怀着无限复杂的心情,往沈筵身上贴近了一些,“老公,睡吧。”林翊然葬礼后一个月,也就是林鄄在民主生活会上被公开批评,在儿子车祸这件事上滥用职权的第二天,苏阑走进了监察部门。

    这是林鄄正走下坡路最好的指示灯,说明有人对他不满,并且已经敢在会上当着他的面挑明。

    那这风口不点把火,岂非对不住林叔父?

    苏阑望着眼前高大巍峨的建筑,怀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摁下电梯找到最里间的办公室。

    这一去,也许夫离家散,也许两手空空。

    苏阑早已想得很清楚,走出这一步,是再也回不了头了的。

    这是最犯忌讳的事,不要说在那个刻薄少恩的圈子里,大概今后在沈家她都很难立足了。

    谁会结交一个动辄将人往死里踹的朋友?这耳朵听了别家的秘辛,一转头就忙不迭查出实据来告到上头去。

    便是有十条命傍身,怕也没有人再敢沾她这样的货色吧?何况是顶一颗脑袋。

    到今天她唯一庆幸的,竟是她在物质上从来不依赖沈筵半分,哪怕她被赶出沈家去,也照样能凭本事养得活她自己和孩子。

    再不然,北京待不下去了,她还可以回美国。

    有她师出一门,如今已是Merrill

    Lynch的掌舵人Johnson在,再凭借这两年里北京分部突出的业绩,她总会有位置。

    事实上总部已经多次提过要调她回纽约。

    因为她是苏阑,她苦捱过了从本科到博士三千两百多个鸡鸣晨鼓的冗黑长夜,她永远有出路。

    这才是真正够她吃一辈子的本钱。

    那时候,苏阑已有孕近五月,身形却也未见臃肿。

    新上任的许处长看着眼前这个,在饭局上有过一面之缘,被人人夸赞温柔恬雅的沈太太。

    果如传闻一般,令人见之望俗。

    难怪能得赫赫扬扬的沈家三公子多年宠眷不衰。

    苏阑拿出整套材料摊在面前,这动作由她做起来像旧时拔钗沽酒的闺门小姐一般隽灵动人,然后她捧着肚子坐在软椅上,浅笑着对他说:“许处你好,我要举报。”许处长看着她问,“您检举的内容是?”

    他是一早就在这里等着她的,因为昨夜上面才交代,今天会有要客来寻他办点事。

    这个上面正是林鄄的死对头。

    苏阑清澈的眼神注视着他,一字一句道,“林鄄长年大肆敛财,利用职权为多人谋取非法利益,影响极其严重恶劣。”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苏阑坐在办公室里说了近两个小时,

    中途只喝了一口温水,把坐她正对面的许处听得汗流浃背。

    她讲完以后,歇了几口气,“以上我所说的,

    证据都在这里。”许处如接千斤秤砣似的接过了,

    他心里深知这份材料的重量。

    他怕苏阑担心,

    安慰她说,“也请夫人放心,我们会替举报人保密的,别有思想负担。”苏阑被他的憨厚弄笑了。

    怎么有人比她还幼稚?若真有心要查,会查不出是谁做的吗?

    她摆了摆手,

    “这些你随意。”

    苏阑走出大楼时,

    方助理已将车开到了门口,

    “苏总,

    现在去上海吗?”“先去一趟北戴河,开会也没那么急,

    ”她点了点头,

    “我的行李你都帮我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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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

    “我都取过来了,这是你的机票和会议行程,酒店也已订好。”方助理这几年跟着苏阑,

    成长得很快,

    做起事情来越发地干练。

    苏阑看着窗外扑闪过去的斑驳树影,

    又想起那一年濛濛细雨初停的夜晚。

    她从钓鱼台出来,

    沈筵送她回去学校,他在车上温柔地掠开她鬓边碎发,

    好像还骂了句妈的,

    然后就吻了上来。

    那天也是同样的光影在他脸上浮浮沉沉。

    也不知道,

    等沈筵从天津回来,听说了这一切,又会是什么震惊样?

    林静训在北戴河恢复得不错,起码苏阑每次来,都瞧她比上回的精神要更好。

    这一次,就更让苏阑诧异,她一到,林静训就拉着她,“苏阑,之舟是不是出事了?”苏阑强装镇静地问,“你想起李之舟来了?”

    她点了点头,然后神秘兮兮的,“他是死了吗?”苏阑疑惑地看向护士。

    她们解释说,“她把她哥哥,和李公子的记忆调了个儿,还不了原了。”苏阑苦笑了一下,“没事,都不是什么好人。”就连她自己也不是个东西,先没照应好林静训,今又为一己之私辜负沈筵。

    在本就两难的人生里,她来了一个难上加难。

    她模棱两可地问,“那如果死了,你会伤心吗?”林静训想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瘪着嘴说:“不会,我巴不得他早点死掉。”“他死得够惨了。”

    苏阑推着林静训散了一会儿步。

    她高兴地问,“你快做妈妈了吗?等出生了,我也能去看他吗?”“那你要按时吃药,赶快好起来,我们一起当妈妈。”苏阑慢慢推着她,护士们亦步亦趋地跟着,生怕她动了胎气。

    林静训郑重地冲她点头,“你比我哥对我还好,我肯定会听你的话。”“你不用听谁的话,你只管做你自己。”

    苏阑听着有些心酸,顺从的本能刻进她骨子里,好像就非得听一个人的话,这日子才能过下去。

    林静训认真地问,“那要怎么做自己?”

    苏阑弯下腰去,刮了下她鼻子,笑道:“等你好了我教你。”她又问,“我哥哥怎么总不来看我?”

    “你哥他、最近调去安徽了,”苏阑信口找了个由头,“也许过上一阵子吧。”林静训笑着对她讲,“从小我哥哥就疼我。”

    苏阑说她知道。

    可是疼归疼,但李之舟最后还是娶了沈瑾之,挣扎都没有。

    结婚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他演技实在太好,还是苏阑眼神太差瞧不出来,婚礼上的李之舟比任何人看起来都幸福。

    所以她连喜酒都没喝,就匆匆找借口告辞了。

    苏阑从疗养院里出来,飞往上海参加为期一周的金融峰会,没过问半点北京的事。

    但看沈筵从她到上海那晚起,就没再一天三遍电话,从起床问到就寝查她岗,她就知道一定是生了风波的。

    会议快结束的那一天,苏阑接到乔南一的电话,她连说话的语速都紧张,想必北京更高澜迭起。

    她压低了声音,“你这几天都哪儿去了,林家出事了你知道吗?”苏阑反问得很莫名,“你不知道我知道吗?”

    不应该啊,按说早就传开了是她在背后动手脚,怎么乔南一这种核心人物都不知道。

    “......我和你说正经事,你在跟我绕口令?”苏阑说:“我说的就是正经事。”

    乔南一没打算理她,接着往下道,“他们林家这几天可不得安生了,到处托关系卖面子,也不知道是谁摆了林叔叔一道。”不得安生就对了。

    那林静训又惹着谁了呢?偏偏她就要住在疗养院。

    苏阑觉得奇怪,“连你都不知道是谁吗?”

    “就是啊,我爸说能做得这么密不透风,这个对家儿肯定是更上头的,不好提。”苏阑默了一阵子没说话。

    “反正我就跟你提个醒,前天有人议论,回家就被父母给骂了。”乔南一又炮仗似的要她早点回京,“不过你说应该没事,就是翘着脚坐在人堆儿里聊这个,老沈也不舍得骂你,咱可是将为沈家生下长孙的功臣!”苏阑:“.....后天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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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

    她当天开完会,没有参加晚上的聚餐就回了酒店,脑子里直发懵,怎么也想不清楚这究竟怎么回事。

    直到她拿房卡开了门酒店套房的门。

    她那一位蒹葭玉树,身披昼锦之荣的丈夫沈筵,就坐在电脑转椅上。

    苏阑讪讪地把会议纪要放下,“怎么进来的?也不说一声。”

    沈筵的语气一听就不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神州大地上,难道还会有我沈某不能进去的地方吗?”

    她没有反驳他的话,只在心里把今天即将闹到天上的这一出,定义为——兴师问罪。

    苏阑扶着肚子拿了瓶水,走了一路过来,她早都口渴了,但下一秒却被沈筵制止。

    他敲了敲桌面,“过来喝温水,谁又许你贪凉饮冰了?自己端起来。”

    她慢吞吞的挪过去,脚步像是被柔软的地毯粘住,只要十几秒就能走到的位置,苏阑花了一分多钟。

    沈筵就这么耐心地坐着看她,但苏阑只瞧了他半眼,就低下头赶紧喝了一大口水。

    他身居高处多年,早已是积威于内外,越到动气的时候,看起来反倒越平静。

    她还没放下手里的茶杯,沈筵就已经念上了她电脑里关于调回总部的申请,他的纯美式口音很动听,是苏阑在尾调拖很长的美语中不曾听过的软腭音,仔细分辨还有一点性感。

    沈筵读完,还站高望远地点评了一段,他慢道:“不愧是剑桥的高材生,用词精准地道,半句都不拖沓,简明扼要地点出情由。”

    苏阑不敢说话。

    沈筵合上她的电脑,手肘撑在桌上,双手交握了在一起。

    这是他在会上准备要开大的动作,是中福的高层们一见了,就知道今天有人难开交的姿势。

    但他还是很有教养的,先礼后兵地问,“阑阑,我是哪里对不住你了?招呼不打一句又要走。”

    苏阑低头小小声念叨,“我也没说一定要走,不是先做打算吗?这邮件又没发出去。”

    她想的是,如果事情宣扬出来弄得沈筵进退维谷,那不如她自己走,也免得叫他为难,也不能一点准备也没有的说走就走吧?

    沈筵抬手就把她的电脑抻到了地上,“怀着孩子去纽约,把我一个孤寡鬼扔在北京,这就是你的打算?”

    苏阑被这突如起来的巨响吓得赶紧揣住了肚子。

    “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结婚了?啊?做事可以这么不计后果的吗?”沈筵还嫌不解气,又砸了一个杯子,“我作为你丈夫,连你是走是留是死是活都无权知道是吧?你今年几岁了!”

    那碎玻璃片溅到她瓷白的手背上,苏阑痛也没敢嘶出声儿来,只是把玻璃碎片拔.出来时,几缕红血丝藤藤蔓蔓地溢了出来。

    苏阑随手蹭在了衣服上,也没像往常一样娇气地喊好疼,只说:“被你知道就走不了了。”

    “你就是太明白我少不得你,所以什么都敢做,连我都不用知会上一声了,是不是?”

    沈筵看着她这点子不言不语的小动作,火气也塌了一大半,想要过去给她瞧伤,又怕这件事没说透将来更是纵坏了她。

    就一个人站那儿,左右为难得不知该怎么申饬她,又后悔不该摔那杯子弄伤了人,心也揪在了一处。

    上前也不是,不上也不是。

    可苏阑哪敢这么想?

    煊赫的沈三公子还会少不得谁吗?她走了自然还会有更好的给他使。

    苏阑摇了摇头,“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林夫人不会放过静训,怕她今后连疗养院都住不安稳。”

    她已经失算了一次,不能再错漏半步叫林静训不得善终了,听方意如这些天字里行间的意思,仿佛就是静训害得她儿子丧了命一般,好几回作势要去北戴河找她算账。

    要不是林鄄怕她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把她拦在了家里,不然林静训又哪里会是方意如的对手?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大可以跟我说,犯不着自己去冒险。”沈筵放轻了声调,甚至有几分温和,“我就不值得你依靠吗?我是咽气了还是偏瘫了,要你自己去和他们斗。”

    苏阑能在沈筵的疾言厉色里挺直身板和他对嘴,但受不了他一个倏忽就给她服软的温柔和宠嬖。

    她抹了把眼泪,“你少胡说了你。”

    “你以为凭你上交份材料,人就能受理了?就你这样行事,没个成算又鲁莽冒撞的,”沈筵又拿出一贯溺爱她的眼神瞧她,“小姑娘没把自己葬送进去,就很该上雍和宫,磕个头烧上一炷高香才是!”

    苏阑脸上还挂着泪,听见他这京腔想笑又不敢笑,抽抽搭搭地问他说,“那是你在背后帮人了?你又什么时候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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