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庸把和王学渊的会面定在了六盘山下的一处农庄。
庄户是当年跟周仁那死鬼老爹打天下的老卒,因为受伤被派过来守皇庄。
进庄之后,周仁像进大观园一般,这里逛逛,那里看看,重要事情绝口不提。
“老吴,你把朕带到这个地方来干什么?这根棍子上怎么有四根钉子?”
皇帝又开始装傻了。
吴庸心里清楚,但没有点破,反而耐心的给周仁讲解起来。
“陛下,这是耙子,庄稼人用来翻地用的。”
王学渊坐在厅堂中,同样笑而不语。
“右相怎么也来这里了?”
周仁像是刚看见王学渊一样,眼睛里充满了惊奇。
“陛下,老臣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右相在等朕?”
王学渊点了点头,迎着周仁坐到主位,然后屈膝大礼参拜。
“臣右相王学渊参见陛下。”
周仁被老头这一出整的有些猝不及防,但他现在是个傻子,太过于正经反而有假,他也是存心想试一试面前这个老头,看他对自己到底看穿多少,便开始‘嘿嘿’傻乐起来。
“右相,老这么跪着,你累朕也累,还是坐着说话吧。”
王学渊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再次一揖到底,“臣右相王学渊参见陛下。”
这老头动真格的了。
周仁看了一眼吴庸,知道再装下去也没什么必要了,便正襟危坐说道:“平身。”
王学渊的眼中冒出了精光,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瞪大了眼珠看向周仁。
“右相为何如此看朕?”周仁似笑非笑的回视,脸上的从容丝毫不像一个傻子。
“老臣果然没有看走眼,陛下这一招暗度陈仓实在是高明。”
原来这老头早就看出了我在装傻。
周仁心里不由得开始佩服起王学渊了。
“右相是从什么时候觉察到朕是在装傻的?”
王学渊的老脸红了一阵,“陛下的演技太过于高明,臣没有觉察出来。”
你这个老混蛋诈老子?
周仁心底暗骂,但随即又开自我反省。
还是自己太急躁了。
急于找出下毒的幕后凶手,急于摆脱慈安的钳制。
他现在开始担心自己的演技会不会也被慈安那个老女人看穿了。
“当日朝堂上臣与左相斗法,陛下用了一句‘狗咬狗一嘴毛’来使我俩的冲突升级,后来臣问了之前的帝师,他坚称从未和陛下说起过这个俗语。”
“就凭这个?”
王学渊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了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微笑。
“后来陛下的寝殿发生了太监宫女借种一事,臣观察到就是从那件事之后吴大统领才渐渐和陛下亲近,由此臣大胆猜测这应该是陛下预先安排的一出戏,为的就是争取吴大统领。”
周仁心里几欲抓狂。
是宫女借种,怎么又把太监加上了。
造词断句会不会?
你丫的还是堂堂大儒,怎么和吴庸那个武将一样肤浅。
王学渊可没有看到皇帝的脸色,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推测当中。
“再后来张泰被打,陛下巧借送人一事,让张家人吃了个哑巴亏,臣这才断定陛下表面上的傻是装的,实则胸有城府,大智若愚。”
周仁没想到,自己以为把所有的事都做的天衣无缝,但却被眼前的这个老头全都看在眼里。
“右相,这帝宫里的事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你在朕的身边也安排了眼线?”
王学渊脸色大变,连忙起身拱手行礼。
“臣当初只是为了陛下的安全,担心张氏姐弟会暗害陛下,所以才拉拢了几个内宫的太监。”
“只是几个太监?”
王学渊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支支吾吾的说道:“宫女和禁军中也有几个。”
一旁的吴庸牙呲欲裂,你这个老东西在皇帝身边安插人就算了,连老子你也敢搞。
“右相不必惊慌,今天你能对朕直言相告,朕相信你的忠心。”
王学渊这才慢慢站起身,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心中仍有点惊魂未定。
这傻皇帝一旦开了窍,心智果然比一般人要透亮,帝王之术用的炉火纯青,短短三言两语,就把自己这个官场上的老油条拿捏的死死的。
“右相,今日你来见朕,究竟为了何事?”
“臣前段时间在内阁中发现,最近吏部的人事调整有些奇怪,张家人或者是依附于张家的都得到了提拔,而且都是各地的督抚,臣担心这里面有阴谋,所以才急着见您。”
周仁的脸色渐渐开始难看起来。
慈安这一手安排,难道是准备撕破脸,把帘子撤了,自己坐龙椅?
但他现在还是猜测,这种猜测还不能说出来,否则还没等慈安造反,朝堂便先乱了。
一个成功的领导要善于吸纳下属的想法,周仁脸色严峻的看着王学渊,问道:“右相,你怎么看?”
王学渊作为一个优秀的下属,自然不会只是提出问题,首要的是提供解决问题的办法。
“目前来看,这种人事调整的动作还不算太大,我们还有时间。”
周仁坐直了身子,准备听一听王学渊的下文。
“臣为陛下想出了一条计策,第一步就是您要站出来破除痴傻皇帝的谣言,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临朝听政。只有这样,才能让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重拾信心。”
“第二步是大婚。陛下要挑选一个手握实权,最好是军权的大臣,与他联姻,把他和皇室的荣辱紧紧绑在一起。”
“第三部是亲政。陛下现在已经成年,按理说应该对朝堂上的事情乾纲独断,把所有的实权从太后的手中一步步收回来。”
“第四步是削藩。眼下大梁朝里藩王割据,而且每个藩王的属地都是独立自治,俨然一个小朝廷。这种国中之国的现象是对皇权最大的挑战,更是令国家动荡的诱因,陛下应该在亲政之后迅速收回亲王的权利,这样才能做到军权统一,上下一心。”
王学渊一连说了这么多话,感到有些口干舌燥,便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水。
而周仁听的目瞪口呆,心里的敬佩不由得加深了几层。
人才啊!
“破谣,大婚,亲政,削藩。”
周仁嘴里反复的说着这几个词,突然觉得这个皇帝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老子当初只是为了保命,怎么突然加了这么多戏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