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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西斜,再也看不清日记本上的字迹,然而字符早已化作无数碎片,在顾时宴的脑海里横冲直撞,撞得他鲜血淋漓。
他脸部肌肉抽搐,嘴里呜呜咽咽,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
她是他的光和救赎。
他亲手杀死了她。
顾时宴痛苦地捂着因着极致的哀伤而绞在一起的胃部,像个孩子一样蜷缩起来,哭得声嘶力竭。
漫漫!
他到底做了什么啊!
顾时宴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哭得身体再也撑不住硬生生晕厥过去。哪怕在梦里,他也找不到她的幻影。
漫漫。
呼唤着她的名字醒来,现实是更深的绝望。
他疯了般撕扯头发、锤打脑袋,一遍遍声泪俱下地说着:对不起。
直到再一次昏迷过去。
他就这样反反复复折磨着自己,等再一次打开房门时,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的干尸,发丝凌乱、眼窝深陷、嘴唇干涸,凸起的血管在死白的肌肤下蜿蜒......
哪里还有前不久那个意气风发的顾家家主的影子呢
邻居见了他,还以为撞了鬼。
这谁啊跟十天十夜没吃饭的难民一样!
你没认出来他就是顾总。
顾总就是那个强行让怀孕不满七个月的老婆剖腹产救私生子的渣男顾时宴听说老婆孩子都死了,小三也下落不明。
这样的畜牲怎么没坐牢啊
哪可能单凭一段不知道哪里来的录音就定他的罪啊再说了,他准备得很充分,怎么查都是‘自愿’剖腹。
说不定拿钱打点了......
咳。
虽然没有被绳之以法,但他以后也不会好过就是了。
顾氏声名狼藉、元气大伤,他要是继续这样自甘堕落消沉不管事,我看顾氏集团迟早得破产呐。
众人的窃窃私语并不避讳顾时宴,可他听得并不真切,仿佛被扔进深海,整个世界的喧嚣都将他隔绝在外。
他摇摇晃晃地上了车,猛踩油门。
一路不知闯了多少个红灯,不知道多少次险些车毁人亡。
他终于抵达了终点。
御景湾。
顾时宴知道自己罪该万死、死不足惜,他不会放过自己,同样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过他妻子女儿的人。
他要拉着乔婉月一同下地狱。
这是她欠盛云漫的!
乔婉月母女被关在地下室长达半个月,期间靠着两天才丢进来一个的馒头过活,渴了只能舔墙上的露水。
你想死为什么拖累我蠢货!要不是你胡说八道,我现在也不至于在这!
夏舒仪虚弱地躺在地上,嘴里仍谩骂不休。
没用的东西!
生来就是克我的!害我伤了身子,怀不上盛朝林的孩子,连个依仗都没有。
扫把星!灾星!你怎么不死啊!
顾时宴幽灵般站在地下室入口处,静静地听着母女俩自相残杀。
光影明明灭灭地落在他的脸上,喜怒难辨。
妈,骂这么久,不累吗
乔婉月的嗓音不如往日般轻柔甜美,好似被来回揉搓的旧报纸,嘶哑破碎无力。
她用尽毕生力气吐出每一个字,一字一喘。
我好歹是皓皓的生母,顾时宴不会对我们赶尽杀绝的。
顾时宴无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