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去找水,她突然注意到客厅的电话。
犹豫了一下,季浅放轻脚步,拨出林子序的号码。
等待音响了两个循环,就在她以为对方睡觉把手机关了静音时,话筒内响起林子序低哑的声音。
季浅语气惊喜:“你还没睡?”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林子序瞬间清醒,往重点上问:“你还好吗?”
“好,就是手机被拿走了。”
季浅不想让他担心,一边谨慎看着楼梯的方向,尽量放轻声音:“你别担心,我这次一定和家里斗争到底。如果他们坚持不让我和你在一起,我也不会同意和别人在一起。”
“别和家里硬碰硬,他们也是关心你。”林子序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没有犹豫,沉声问她:“想不想见我?”
季浅心跳漏了一拍,刻意放轻的声音藏不住颤意:“可……可以吗?”
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多。
她被关在家里出不去,如何能与他见面。
“可以。”林子序回答得坦荡坚定,“你从现在开始计时,四十分钟后,拿手电筒往外面晃几下。我会确定你的位置,上楼见你。”
他知道她家的位置,但不清楚里面的房间布局。
季浅忙不迭地地应声:“好,那你开车注意安全。”
“一会儿见,浅浅。”林子序语调低沉,缱绻着晕染不开的柔情。
心里激动,季浅嘴角幸福地勾起,软着嗓音重复着他给出的约定:“一会儿见。”
……
挂断电话,季浅放轻脚步上楼,回到卧室就开始用时钟计算时间。
她从未觉得四十分钟如此漫长。
眼看时针终于到达约好的时间,季浅把准备好的手电筒打开,对着大门的位置晃动着。她的手电筒很小,微弱光亮汇聚成一道激光笔似的光柱投射出去。
按照林子序说好的,她只晃了三五秒钟就收起。
剩下的时间,季浅安静地坐在床边等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她淡定的坐姿终于坚持不住,开始站起来来回踱步。不知道林子序来没来,她现在没有手机无法联系他。
就在季浅焦灼得坐立难安时,卧室玻璃在外面响了两声。
像是有人敲门那种声音。
她循声看去,发现玻璃外面爬上来一道熟悉的身影。屋里开着空调,窗户自然关着,季浅看到林子序出现,连忙过去看窗户。
她吓死了,怕他不小心掉下出。
打开窗户,她把林子序拉进来,心跳根本控制不住,疯狂舞动着。
“你疯啦!掉下去不是摔死了!”季浅紧张极了,现在还在隐隐后怕。虽然早就猜到他会这样上来,但等真通过这样的方式见面,她又控制不住责怪他不注意安全。
女人一拳拳打在林子序硬实的胸口,他嘴角含着笑意,反手把她握住,拥入怀中,柔声安抚:“这也就三楼的高度,我训练的时候又不是没爬过。”
真的不难。
季浅又往他胸口砸了一拳,语态娇嗔:“那能一样嘛,笨蛋。”
林子序没说话,大掌抚着她细软的发顶,静静感受着她的存在。他们已经有三天没见面,他却感受到了三年没见的想念。通过三天的空白他想明白一件事,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面子根本不重要。
他也在心中暗暗做下决定,要放手一搏。
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静谧的卧室中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越感受对方蓬勃有力的心跳,季浅心中的选择越坚定。哪怕自知很幼稚,但她太想离开这个牢笼了。
“林子序。”她正经地喊他名字,声音沉闷:“你带我走吧,带我离开这儿。”
她真的不想听韩仪的话,去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光是想想那种可能,她就觉得窒息和害怕。
察觉她心中的不安,林子序摩挲着她的背,安抚她的焦虑。他在认真考虑她的提议,也在郑重其事地与她作出约定:“浅浅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名正言顺地把你从这栋别墅娶回家。但不是现在带你私奔,那样我一点都不尊重你。”
道理季浅都懂,她只是担心自己无法得到这样美好的结局。
没有再说话,季浅弱弱地缩在林子序怀中,享受着来之不易又片刻的温存。
指针滴滴答答地响着,林子序放开季浅,眼神弥漫着柔情,缓缓开口:“已经很晚了,你要赶紧休息。明天可以睡个懒觉,还要记得吃饭。能答应我吗?”
季浅不说话,垂眼看着脚下,表情沮丧又低落。
“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下你。”
知道季浅缺乏安全感,林子序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他一直都知道她没有安全感,高中时候,他节假日出去打工,她都会跟着他出去,自己坐在一旁等他下班。
现在年纪长大一些,她对情感的需要还停留在高中,甚至更甚。
季浅恋恋不舍地看着他,心中犹豫,但还是问出了那个自己都认为恶毒的问题:“如果要你选,我和前途,你选哪个?”
林子序坦荡地与她对视,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吐出:“如果前提是可以得到你,我选后者。如果得不到,我选前者,最终得到你。”
前途是一个与她相配的渠道,是一个客观条件。
遇到季浅之前,他从未有过为利益往上爬的心思,遇到她之后,他觉得爬上顶端未尝不可。
季浅笑着点点头,眼底生出点泪意:“我不用你放弃前途,也千万别为了我放弃前途。”
她能听到他这么说已经很满足了。
他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但她不希望他失去珍视的任何东西。
分开前,林子序不放心地嘱咐:“你就记得好好睡觉,按时吃饭,其他事都有我,我会堂堂正正走到你面前。”
季浅点头,嗓音甜腻:“我知道啦。”
……
次日,林子序请了一天假。。
这是他这些年来首次为私事请假。
他开车进入季家的别墅庄园,属于不请自来。所幸季浅的爸妈都在家,听到他过来的消息,两人下楼。
“叔叔,阿姨,我是林子序,季浅的男朋友。”
他们不认可他和季浅的感情,但他还是名正言顺地这样自我介绍。
听到他这样称呼,季长风表情没什么,韩仪却脸色一变,轻笑出声:“这倒是稀奇了,我女儿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我当妈的都不知道。”
“唉,来都来了……”季长风在韩仪身边小声劝导。
但韩仪充耳不闻,翘腿坐在沙发上,典型的富贵太太做派,目中无人。
既然来了,林子序就不在乎这些浮于表面的轻视,他正襟危坐,眸色真挚又专注:“我想让季浅名正言顺地和我在一起,所以我上门拜访。希望能征求叔叔阿姨的同意,让我拥有娶季浅作为妻子的机会。也就是说,我来求亲。”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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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7
06
爱赢万难
听到林子序说要娶季浅,韩仪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
按理说,她面对对方不知好歹的行为,可以放肆地嘲笑他。但林子序太正经了,口吻认真,眼神真诚,她不会讽刺一个用了心的人。
但偏偏,他不是有钱人。
“我把小浅嫁给你,你能给她应该拥有的富足生活吗?嫁给你,她只会过上每天为了柴米油盐计较,为了生计在外面奔波的女人。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让她嫁给门当户对的有钱男人,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每天的烦恼就是要买哪件衣服,哪款包包,去哪个国家休闲度假。如果你能让我女儿过上这样安逸的生活,我不会给她安排相亲,我会把你郑重请到家里来,和蔼可亲地问你们结婚的日期。”
韩仪其实是偏心的,她对季沉很严苛,决不允许他和不匹配的对象交往感情。但对季浅,她一再心软,给她选择各式各样的优秀男人相亲。她不期待最契合匹配的家世,只要家里资产说得过去,她都能同意。
但林子序家里没钱,工作还是在部队。虽然现在是和平年代,不需要上场打仗保护了自己的安全,但他的发展空间既慢又稳定,恐怕一辈子都在军政部门,不可能成为资本。
就算有有权的一天,也需要十年二十年,她不想让女儿靠等待生活。
韩仪说得很对,林子序承认,但今天来了,他就没给自己准备后路。看向沙发对面的季家父母,林子序的语气沉重:“叔叔阿姨,我确实像你们眼中那样,一无所有。我现在仅有的存款,也就几十万,连你们家里资产的零头都不及。说实话,我今天过来,除了一颗真心,什么都没有。但我想让你们给我一个说真心话的机会,说说我这十年。”
闻声,韩仪绷着脸没有说话,一旁的季长风抬了抬下巴,语态温和:“你说。”
“谢谢叔叔。”
林子序疏离地笑了下,缓缓开口:“我当年的高考成绩足以上清华北大,但我没去,我毅然决然报考了国内最好的军校,入了军籍。
本科毕业后,我因为成绩突出,直接博硕连读,毕业成了那一批军校生里最年轻的上尉军官。期间,但凡队里有竞赛,无论是知识竞赛,还是体能pk,我都参加,就为了多得荣誉,晋升得快些。
有幸被老师长赏识,他让我到他身边做公务员,积累了很多军事经验。之后,因为我的老师身体情况不好,退居二线,上级晋升,我靠一年军龄荣升少校。
我家里有一面墙,上面都是我这些年获得的证书和锦旗,是它们让我一点点有自信,觉得自己并非那么不堪,觉得自己或许也配成为季浅的男朋友。
她在国外那些年,我没有她一点消息,也因为身份原因,没办法出国。我开始尝试忘记她,祝福她。就这样,七年过去了。
我从来没觉得上天对我苛刻,我知道我和她当初没有结果,是我自己贪恋不属于我的宝贝。但今年我们又遇到了,我反而觉得上天对我不薄,他可怜我,让我拥有再选一次的机会。
叔叔,阿姨,我和季浅十七岁就认识,到今年二十七岁,整整十年。我并不觉得十年是弹指一挥间,它是无法用金钱和付出概括的一份漫长的等待。
说到这里,我要和你们道歉,昨晚我来家里找过季浅。从安全管道往上爬,我轻轻松松就见到了她。我可以卑鄙地带她离开,在夜深人静时候,没人会发现。但我答应过她,有朝一日,我会让她穿着婚纱踏上我的婚车,让她名正言顺地嫁给我。
我不是一个依赖承诺过活的男人,但在季家面前,我必须低头,一再脱口承诺,才能给自己求得一份圆满。请叔叔阿姨给我十年的时间,十年后,我会让你们的期待都成为现实。”
肺腑之言是没有逻辑的,林子序就是在求他们。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他必须低头。
他爱季浅,季浅爱他,他们的敌人从来不是彼此,他们必须团结一致对抗外在的压力。
没想到林子序连续说了这么多,不惜把他的窘迫都公开,韩仪深深提起一口气。
她从来都没有不欣赏林子序,他的成绩很优秀,他的履历也不凡,只是缺少体面的家世背景。他和程木森等级相同,但他不如对方年长。况且,程木森家里三代从军,爷爷还是部队师长。
没有家人做后盾,林子序在这个年纪取得这样的成就已经足够耀眼。
但就像她之前说的,她不甘心。
明明有更好的选择摆在面前,她不想选一个十年才能见分晓的潜力股。当然,林子序这只股一旦发展起来,有很大可能前途无量。但她不想花费漫长的时间,等一份或好或坏的答案。
“你觉得说些好话,卖卖惨,我们就会同意你们在一起吗?”韩仪化被动为主动。
闻言,林子序缓缓摇头,“我没有卖惨,我是希望阿姨可能正视我和季浅之间的感情。”
见韩仪没说话,他继续道,“阿姨应该有发现,季浅越来越瘦了,睡眠质量也不好。我希望她开心一点,但很抱歉,如果不能和我在一起,她很难开心起来。这也无形中增加了我要和她在一起的决心,因为只有我能让她状态慢慢变好。”
这不是盲目自信,这是事实。
正因为韩仪和季长风都知道这是事实,他们全都静默不语,认真考量起来。
突然静谧下来的客厅,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林子序头一次感觉到无比紧张,比他当年扣扳机射出第一颗实弹还要紧张。他怕他们不答应,怕自己落空而归。
对面,季长风心里已经认同季浅和林子序的恋爱关系,甚至觉得在女儿二十七八的年纪,没必要非追求门当户对。但韩仪还没发话,他不便先发表看法。
转头看向韩仪,他动容的眼神表露出很明显的偏向情感。韩仪看得出来,他对林子序很满意。
他们之前没有太深的交流,当年的林子序十分通情达理,知道和季浅不匹配,知道自己会耽误季浅的美好未来,坦然接受了分手,没有闹。
韩仪对林子序的印象真心不错,在季浅对他依赖性极强的时候,他没有拱火让她远离家人,反而先让她回家,他再上门主动讲清楚。但一个穷小子找上门来,说些求爱的肺腑之言她就把女儿嫁给他,这个过程太过简单。
“小浅知道你今天过来吗?”她问。
此时,林子序嘴角勾起的笑意是说不上来的温柔:“没和她说,她现在估计在睡懒觉。”
韩仪被他脸上宠溺的笑意晃了一下,这是她在曾经那些给季浅介绍的相亲男脸上看不到的神色。他们都自信骄傲,哪怕爱慕季浅,也会表现得绅士,故作不在意。但林子序没有,他根本掩饰不住对季浅的爱意。
明明早就过了相信爱情的年纪,但此时韩仪心里也有几分动容。
季浅十年的坚持,好像也有好的一面。没有和钱权挂钩的感情,或许真的会比利益牵扯的婚姻牢固。这是这些年来第一次,韩仪对自己长期坚持的理念产生怀疑。
她的思想不再坚定,抿了下唇,不知道还要说什么刁难林子序。
而林子序就在静静地等,等他们给他最终的答案。
许久,韩仪还是说不出来同意两个字,站起身,别扭地开口:“你先坐着,我去沏茶。”
听到这句话,林子序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大概明白,韩仪给了考验他的机会。
韩仪去倒水,季长风脸上浮现轻松笑意:“别紧张,她强势惯了,凡事都要给她一个慢慢接受的时间。”
林子序点点头,语气真诚:“谢谢叔叔。”
……
季浅醒来,洗漱后下楼找水。
可刚下楼,她就看到坐在客厅的林子序。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她揉了揉眼睛,发现面前那张面孔愈发清晰。
他确实在她家里,还和她爸妈喝茶。
一觉醒来,风向变了,季浅难以接受。不知道这一早上发生了什么,她快步下楼,来到客厅。
“你怎么来了?”她语气难藏震惊,以及明显的激动。
林子序还没回答,韩仪先他一步轻哼:“大概是丢了什么宝贝吧,一大早找上门来理论。”
知情人都知道她在开玩笑,但季浅不知道,以为林子序是为了她来家里闹事的。她下意识就担心,怕韩仪以权谋私,影响林子序的前途。
她上前拉住他的手,表情紧张:“我真没事,你不用担心我,快回去吧。”
季浅已经想通,十年都过去了,七年也等了,她不在乎眼下这短暂的分别。她对自己有信心,对林子序也有。
见她一脸紧张,林子序不忍心瞒她,实话实说:“阿姨说让我中午在家吃饭。”
“啊?”季浅彻底懵了。
看了一会儿林子序,她又看向一旁的韩仪,最终把目光落在季长风身上。他们微妙的表情都告诉她,她和林子序好像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妈。”她激动地看向韩仪,想在她那里寻求答案:“你是答应我们在一起了吗?!”
韩仪一直没有直说出来,但对林子序客气的反应已经足够说明事实,此时被女儿问,她也是模糊地唔了一声:“只是吃个饭,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话音作罢,她喊来佣人,把季浅的手机还给她。
“现在扣这玩意儿也没用了,你拿回去吧。”
言语和行动都说明了她对林子序的接受,季浅心里激动,眼眶瞬间温热起来。她笑得越开,眼中泪光越明显,最终像是断了线的珍珠都落在地上。
韩仪第一次直面女儿喜悦的眼泪,心里一阵钝痛。
此时她有一种猜想,季浅无法抑制的泪水或许不是激动的,反而是痛苦的。
是对于过去那些年感到痛苦,现在苦尽甘来,才把心中积压的感情爆发出来。
韩仪抽出几张纸递过去,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了厨房。在无人看到的角落,她抹了一下眼角。
……
吃过午饭,季浅拉着林子序的手上楼。
季浅孩子心性,思想单纯,但林子序不得不多考虑一些,开着她卧室的门,也没有去坐女孩的床。
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脸上表情真正轻松下来。
季浅坐在床边,心里还没安定,好奇他今天突然上门拜访。
“说说,你是怎么让他们同意的?”她熬了七年,都没让家里人同意。他只是过来和他们谈了谈,事情就大获成功。
林子序没有故弄玄虚,坦白告诉她:“求他们让我娶你。”
“啊?”季浅明显不信。
但林子序坚定地重复:“就是求来的,求他们把公主嫁给我。”
没办法相信,但他脸上表情正经,不像是撒谎。况且,林子序也不是幽默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