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是惨叫声,明显不是他的惨叫声。
我犹豫着,想着要不要报警。要等他真把人打死了就来不及了。
我听着残酷殴打拳拳到肉的声音长达半个小时,最后大概是没人站得起来了,周子末在那里不知道做了什么,说“你是要我把你的胃绞烂还是你直接点说?”
那边没有声音,那人不知道是不是被打傻了,就这都不说。我觉得周子末的手段有些过激,就赶紧在电话里拼命喊他别犯法。
我估计喊得挺大声的,他把手机掏出来了。
“你怎么还没挂,”他说,“剩下的少儿不宜了,先拜拜。”
“别!”我喊,“你别真把人弄出什么事来!法治社会你懂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我感觉你好像不是在开玩笑,”他说,“你是不是在开玩笑啊?”
他们这群人真的横行霸道无法无天惯了。他们背后的力量强得令人发指,并且无条件地支持着他们所有的行动。甚至老陈都是这股力量里的一员。
“你能不能别,”我说,“真的,这样真的不好。”
我还在用非常苍白的语言劝他停手,毕竟我是受过教育的,和金毛这种野蛮人不太一样。
那边周子末听了我说,好像就停下来了。
“就是他们这帮人,搞了那个倒立的事情来,”他在那边不知道踹了谁,传来一阵呻吟,“本来的话呢,大概是被目击了一次之后顺水推舟,想把人从这边吓走。”
“但是这些人看起来就像是小混混,你知道吧,染了个金毛,”周子末说,“传到网络上可能是以讹传讹,或者是那些高中生闲的没事觉得有意思。”
你不就是金毛吗,金毛,我想,但是没说出来。
“那你报警,把他们交给警察叔叔,”我说,“乖,别真惹出事来,你真蹲了我不会帮你越狱的。”
周子末在那边笑,“听你的,”他低声说,“You’re
the
boss.”
“No
I’m
not,”我说,“办完事赶紧回来。”
为了以防他说出“想我了?”这种肉麻的话,我速度把电话挂了。
老陈晚上八点多才回来,我那个时候已经饿了,给自己点了夜宵外卖,吃捞汁小海鲜。这件事情找到源头之后我心情不错,吃的都比昨天多了。
“你回来啦,”我听见他开门的声音就喊了一句,“我叫了外卖,你要不要也来点?”
“倒立的那件事我们查到了,”老陈拉开椅子,坐到我对面,“你记得吗,之前你发了一条房子的视频,热度很高。”
我记得,就是那条拍老陈这个房子的视频,都快一个亿浏览量了,非常吓人。
“怎么了,”我是没想到这层,“难道是因为里面周子末没穿衣服?”
“不是。”老陈看起来蛮无奈的,“是因为你被一些人盯上了,他们知道那个传说,然后推波助澜…最开始做的那个人说是觉得好玩,他们也是做自媒体的。”
“但是昨天我的那个号刚发消息就被他们轰炸了啊??”我说,“他们总不知道那个号是我的吧?”
“不知道,但是这个论坛被黑客攻击了,那个时间段发的四五十条帖子都被发了一大堆这种回复,”老陈解释道,“他们是想要弄出一个人造灵异事件,然后引导流量。”
我无语了一会,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虾。
“那最后怎么办了。”
我一边嚼虾一边说。
“处理了。”
老陈说。
他既然这样说,我也不用多问了。我安心吃虾,把多的一盒芥末小章鱼推到老陈面前。
老陈大概也是比较喜欢吃虾,他打开一双一次性筷子,从我这夹了好几个。
那天之后倒立这件事突然销声匿迹,在网上都不再搜得到相关资料。有各种乱七八糟的诅咒代替了这个的位置,还不到一个星期,大家就把这件事忘了个七七八八,转而去骂其他人了。
金毛第三天中午的时候回来的,老陈出去了,我当时靠在沙发上犯懒,他凑过来,硬是要我给他腾地方。
我坐起来,第一眼就看到他颧骨上一块青,非常明显,估计有一段时间了,看上去是退掉一半的青黄色。
“你被人打了吗,”我震惊道,“他们还能打得到你?”
“不是他们。”
周子末往沙发上一靠,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反正也没事干,就凑上去八卦一下,“是谁打的你啊,”他不让我看,我就上去掰他的脸,“这么厉害,这一拳够狠的啊。”
他的脸让我掰过来了,一副很无奈的样子。我上手去碰,他哎呦两声,还在那叫疼。
“谁给打的,”我说,“能答应你的也没几个吧。”
周子末很哀怨地看我,“没有,”他说,“我自己磕的。”
他的语气特别的茶,就那种想要藏着掖着让人心疼的感觉,非常装。我把他的脸推开,他反而凑过来,一下给我按沙发上了。
那一块淤青还挺重的,当时肯定是肿了。
周子末的战斗力我见过,是真的很夸张,能揍他的人我怀疑非常非常的少,其中我认识的,和我有关系,能让他来我这装的,估计也就那么一个。
“你挨老陈揍了,”我幸灾乐祸,“工作不努力老板亲手教你做人是吧。”
“你不觉得他这个人很危险吗?”周子末难以置信,“说动手就动手啊?”
“老陈脾气很好,”我说,“你肯定惹他了。”
老陈确实脾气很好,但是我之前就有点察觉到了,老陈和周子末虽然在搭档,但他们其实有点属于他们那个组织里新旧两股不同的力量,老陈他们自然是压一头的,不过新人越来越多,跟雄狮要挑战狮王一样,确实也总有人想要挑战旧人,他们两个目前算是亦敌亦友。
周子末在我这里没有讨到同情,他压着我压得好重,我就把他往外推。
“你这个行为太gay了,”我和他一般实话实说,“离我远点。”
“我就是gay。”周子末说。
我愣了一下,然后疯狂推他。他嘎嘎笑,就是压着我不放。闹了半天我说我叫老陈来揍你了他才松手。
生活回归正常,事情解决之后我也没有理由留在老陈的房间里了,就自己搬了出来。
老陈帮我把我的房间看了一遍,甚至给我换了一张没有床底的床。整个房间能藏东西的死角能清空的都被他清空了,我想害怕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想象。
他对我太好了,本来我就想顺势忘记之前的那件事,但他人这么好,我就是控制不住地又想起来。
我原来的那个帖子删了,最近我又去论坛发了一个,换了种说辞。这次没有倒立不倒立的了,我仔细品读,里面好几个人建议我去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看看对方是不是能接受,是不是对你也有意思。
“咳,嗯,那个,老陈,”我说,“我住在这里这么久也没什么能…那个,能帮你的,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喝个酒?不叫周子末,他话太多了。”
“好。”
老陈点了点头,我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我看到他好像是笑了一下。
结果我在厨房洗菜的时候周子末就问我吃饭的事,我说是不是老陈告诉他的,他说不是,是因为他看出来了,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件事。
“我真的是有事找老陈确认一下,”我说,“下次请你吃。”
“我帮你一起确认。”
周子末死皮赖脸。
当然那一餐最后变成了三个人,我们去吃了火锅,我也并没有能确认得了到底老陈对我是不是有意思。
但我感觉老陈兴致不高,他们两个人的气氛隐隐有些古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讲。
回去的时候老陈开车,周子末坐副驾驶。我在后座,他们两个一路上就聊了三句,让我怀疑他们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等到楼下老陈先去停车了,周子末跟我上去。上到一半他有个快递忘拿了,就折回去拿快递。
我一个人坐电梯往上走,十三楼的时候上来了一家子人还带着一条大狗,我不想挤,就直接下去走楼梯了。
楼梯是消防通道,全密闭的,每一层长的要死。我看着手机爬楼梯,一层一层往上走。
走到十五层最下面的时候,我手机卡住了,我站在原地按了几下,还是没能恢复,我就把手机揣兜里继续走。
我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等到快上到十五层和十六的夹层的时候,我扶着把手,探头往上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我的整个胃都卷在了一起。
十六层的平台靠近楼梯把手的地方,静静地倒立着一个人影。
光线昏暗,他浑身焦黑,贴着楼梯把手转弯的那个地方,笔直地倒立着,灰白色的眼睛里放射出一种执着的视线,顺着我的移动而移动。
它刚才一直从楼梯把手的缝隙那里往下看着我,在我从十三楼上来的时候,就一直在安静地注视着我。
它发现我终于看到它了。
它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问任何问题,它只是存在,倒立着,跟随着我,等待着我的发现。没有目的,也不会被轻易处理。
看见我终于注意到它,它抬起头,缓缓地牵动嘴角,慢慢地,露出了一个欣喜难耐的笑容来。
你喜欢倒立吗?
我的脑海中突然想起这句话。
我尖叫到整栋楼的声控灯都亮了,周子末三步并作两步地从楼上窜出来,我一把抓住他往他身后躲。
“倒立!!他在你那里倒立!!”
周子末回头去看,我也跟着看,上面什么都没有。
老陈在他后面,他们俩是一起上来的。
“你们看见了吗!!”我指着楼梯把手处嘶吼,“那个倒立的人在那里!!”
他们两个人看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
“林,”老陈微微皱着眉头,“你之前看到的倒立,真的是我们查到的内容,完全是假的。”
“如果你又看见了倒立的东西…这个东西是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于是,我搬出他们房间的计划被无限搁置。
之后我也一直在和他们一起睡,特别是…我们有了不一样的关系之后。
end
第1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