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在房间里,你一直在房间外,躲在其他地方看我们。”
“你讲的是别人的故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吴桂祥”的影子挪动着,渐渐地,抬起了头来。
“你还记得…那扇蓝色的门吗…”
他声音沙哑的轻轻地说道。
我脑海里一下子就浮现出了那扇蓝色的门,那个水泥小屋,以及海浪声,滴水声,还有那个岩洞。这个画面好像是被什么硬塞进我的脑子里的,我根本无法抵抗地去想它。
周子末似乎也有一样的感觉,他的脸色也轻微地变了变。
“他们都进去了,他们都…成仙了…”
人影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周子末迅速打开手电筒,那个东西终于在我们面前无处遁形。
但是那并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张人皮,已经干瘪了,扔在一个不锈钢的垃圾桶旁边,和垃圾堆叠在一起,并没有什么具体的形态。
那是一张人皮,那根本不是人。
到底是谁和我们在讲话?到底是谁在说这个故事?
我脑子转得发疼,耳鸣声也越发尖锐。我站不住了,老陈把我扶着,示意离开。
周子末没有理会,他把手电筒开得最亮,一脚踹开了卫生间的门。
里面腐烂的肉味非常严重,我被刺得眼睛都发疼。肉块散落在地板上,一副没有剔除干净的骨架随意地扔在地上,一开门,好一批苍蝇被激飞起来,嗡嗡直叫。
“明白了。”周子末说,“撤。”
他跟着我们,也迅速地离开了这间房。
我在前面被老陈扶着,后来改成直接背着一路冲下楼。周子末把大门踹上,跟着我们一起下来了。
我胸口很闷,那个水泥房子给我带来了一种非常古怪的窒息感,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想起它都觉得喉咙里哽着东西一样,需要用力才能呼吸顺畅。
我跟个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喘了几口气,老陈把我放下,坐在楼下的花坛边上。
“有个东西在搜集这些,”周子末说,“人头蟹和罐子应该是他搜集的最主要的东西,吴桂祥躲在罐子里阴差阳错被带来的。感觉具体故事是差不多的,他打手电筒求救,被你看到了。”
“但…但是…”我大喘着气,老陈过来摸摸我的背,“我看见了一个月的手电筒…”
“他最开始说什么你记得吗,”周子末说,“被光照到,他就会被那个东西发现。”
“他最开始打手电筒的目的你可以理解为是在求救,同时你也可以想想,他知道被看见会被发现,为什么他还在照别人?”
“他希望你被看见吧?你被看见的话,或许那个东西就会来找你了,他就可以脱身了。”
“我要晕了…你们今晚谁都别走…你们必须留下来睡…”
我挣扎着说。
“当然,我倾向于他是没有成功的,”周子末也来给我捏肩膀,“因为很明显,后面打手电筒的应该是他的执念,或者鬼魂什么的,他在饿死之前就先被抓住了。”
“那个铁钩不是用来上吊的,那个怪物把他挂在了铁钩上,扒了他的皮,然后在厕所里把他分尸了。你听到的滴水声,很有可能是他被挂在钩子上滴血的声音。”
“我觉得,你说的被神误导的,可能是后面的那个七只手指的怪物。他被神误导了,搜集了这些东西,做了这些事,应该只有一个目的…”
“成仙,”老陈说,“他说了,穿过那扇门,成仙了。”
“bingo,”周子末打了个响指,“怎么样,刺激不?”
“我要死了…”我胸口真的好难受,呼吸都好费劲,“都是…都是你…”
周子末抓住我指责他的那只手指,“怎么会,人生很无聊的嘛,我们是要时不时找些刺激。”
老陈把我冰凉的手指从他的手里抽出来,揉了揉。
我又喘了一会,他们把我扶起来把我往家里送。临走的时候我是想看周子末在哪的,但是非常不顺利地看到了七栋703的那扇糊着黑纸的窗户。
窗户左下角的黑纸被揭起来了一点。
一只惨白浮肿的眼睛在那里,正充满怨恨地盯着我。
妈的,我想,妈的。
我好想晕倒,但是他就是不能顺时顺势晕倒。我崩溃至极,只好把脸埋在老陈的衣服里装死。
那天晚上我命令周子末去把我房间的窗户用礼物包装纸给贴上了。他说凭什么他贴老陈不用,我还没说话,老陈望了他一眼,他就自己去贴了。
我半个晚上都没睡着觉,睡着了之后又一直在做噩梦。我这个人精神敏感,对这些的耐受力很差。老陈在我旁边,我怕他一转身就跟洞穴冒险的吴桂祥一样不见了,所以那个晚上我是一直抓着他的手臂睡的。
第二天早上起来,周子末已经走了,老陈正坐在我的床边。他本来在看手机,我一动他就看到了我这边。
“身体感觉怎么样?”
老陈说。
“我要搬家。”
我说。
老陈都愣了一下,他很少被人震惊到,我目前是这个记录的保持者。
但是他马上反应过来了,“那边周已经叫人去处理了,”他说,“你可以放心住。”
我摇头,“我可以租出去,”我说,“但是我绝对不会住这里了。我不想每天晚上都怀疑有人在对面楼看我。”
老陈很轻地笑了一声,“那你准备搬到哪去?”他说,“需要我们帮忙吗?”
我很想说我想和你们一起住直到永远,我真的太怕了今天要是我自己去的话我可能会真的纯纯的被吓死。但是我又觉得这个太直接了,感觉不太好这样和老陈说,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冒犯他的感觉。
“我…还没想好,”我说,“但是我这里是不敢住了。我要出去住,然后找房租。”
老陈停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要跟我们走吗,”他说,“我在这里有一套房子,周前段时间在暂住,我回来了我也在这里住了。”
“他还蹭你房住?”我说,“好不要脸。”
老陈又笑了一下,“等我们收拾一下,过来先和我们住段时间吧。”
我当然欣然应允。
在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故事其实是我们新的一段冒险的前奏,我更不知道的是,除了冒险以外,我的生命中多了一种,之前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感情危机”。
这个故事下次再说。
第13章
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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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其实一下子就放下了一半。
我根本不知道教授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也不知道他是真是假,但是他的接近的感觉并不让我抵触。特别是报号码的这件事,让我莫名其妙觉得他应该是来救命的。
我想和他说一下现在的事情,但他按着我的时候非常用力,我都快被他揉进泥地里了,嘴巴都张不开。
“听我说,“他说,“我背你,但是我们都不能看,把你的眼睛闭紧。”
我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但服从他就是一种本能的反应,让我一下子闭上了眼。
“等下你到我背上来,”教授也伏低身子,他似乎是怕我突然间跳起来,他的这个力气,让我觉得是威震天正在按着我,“最重要的是不能看,你明白吗?”
我点点头,但是其实心里很没底。
每个人应该都听说过一些这样的故事,大概是某个人叫你不要回头,你回头了,然后一系列糟糕的事情就此发生。看故事的时候肯定每个人都在想故事里的人实在是蠢得可怜,像是刻意为了剧情推进发展的炮灰一样,死得是完完全全毫无价值。
但是真的发生在你身上的时候,你才知道“不回头”“不要看”这个简单的命令到底有多难做到。回头察觉某些危险简直是刻在DNA里的,你是在跟你的本能作斗争,一旦稍微松懈,便会一败涂地。
教授把我背了起来,我死死地闭上眼,两条手臂拼命环着他的脖子。他背人很熟练,不知道背过多少个这种误入歧途的年轻人,现在用手托着我,还拉了一条背带把我捆上两圈,我几乎在他背上动都动不了了。
“等会你可能会听见什么,”他说,“通通不要理会。”
我连着嗯了好几声,把他抓得特别紧。
他站起来,低伏着身子,开始奔跑。
他应该也是闭着眼睛的,但是这根本不影响他的速度。他跑得特别快,好像根本不在乎脚底下踩的地面是怎样的,有几次我很明显地感觉到他可能是踩到了比较滑的地面,陷了一下,又很快地调整过来步子继续往前跑。
我只听见他的呼吸声,均匀的,甚至是有些平静的,和风声一起传到我的耳边。他应该是特地练习过长跑呼吸方法,在负重的情况下也非常有节奏,甚至让人觉得相当专业。
陈宣给人的就是这种感觉,无论是他的名号还是他平时做事的风格,只要他一出现,就会成为一个场景中的主心骨,很快就能让混乱的一切安分下来,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领导能力。
我们跑出了一段距离,他像在草上奔跑一样,似乎根本没有遇到什么阻力。我伏在他背上,本来什么都没有听见,过了一会之后,却渐渐注意到了一种不是很响亮,但很突兀的脚步声。
那种声音就是脚步声,现在土地上比较潮湿,踩在地上抬腿的时候就会发出那种黏腻的声响。但我们身后都是高高的草地,想要直接踩到地面应该也不太容易。
而且。更奇怪的是,那种踏过草的脚步声是非常慢且干脆的,虽然连续不断,但每次脚落下的间隔都有至少十几秒。像是有人在散着步,却能轻轻松松地坠在我们后面,甚至不需要快步行走。
这个东西的步伐一定非常大,我又开始密密麻麻地出冷汗,那就是说,它的体型应该也不会太小。
我不敢细想,风打在我脸上真的特别疼,耳朵都快给我剜掉了。我不敢松开手,只能本能地紧紧贴在教授背上。
他把我往上颠了颠,我对他来说应该是还算轻的,他背着我对他自己的行动能力并没有影响。他和金毛的运动能力简直是怪物级别,我想追上他们就只能靠做他们的人肉背包。
风呼呼地吹,那种断草的味道非常浓重,还有土的腥味也越来越浓,甚至有一些草叶扎到了我的脸上。我们不像是在往出口跑,更像是越走越里,进了草甸的深处。
“那个味道!”我在风里拼命贴近他的耳朵,“越来越重了!”
教授没有回答我,他和见到了一个特别明确的目的一样向前狂奔,不知道是没有听见我说的话还是听见了但不方便回答。
这样奔跑是一件非常消耗体力的事情,我怀疑他保证这种速度并坚持不了太久。现在他明显是冒着很大的风险来救我,我也想要帮上点忙。
“我能不能帮你?”我在风里喊,“我想帮你!”
“别动。”他说。
我伏下身没有再动,他又往前跑了一段,速度稍微慢了一些。
“可以睁开眼睛了。”他突然又说。
这个时候我是没有什么自主反应的,他的声音和语调跟刚才那句话一模一样,他这么说了,我就睁开眼睛看了。
面前的草丛差不多已经一人多高,中间有一条非常细非常细的小路。小路蜿蜒曲折,根本看不清前面有什么。只有一波高过一波的绿色草浪,沙沙作响,遮天蔽日。草叶子都比我刚才见到的时候感觉都粗壮了许多。
小路上面草叶交错,但隐隐约约还可以看见灰白的底色。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教授可以跑这么快了,原来他并没有真的在草丛里穿行。
那条路是一条水泥路。
在草丛里面,竟然有一条修得特别平整干净,像是从其他地方截下来P进去一样突兀的水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