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在外称兄道弟怎么论都有,陈则眠不是坚持别的,毕竟萧佲兀辈分在这儿,叫什么他都不吃亏,之所以没遂萧佲兀的意叫他哥,主要还是考虑萧可颂。
他和萧可颂好得跟亲兄弟似的,要是当着他的面转头认了萧佲兀当大哥,那不是落自己人的面子么。
即便被接连拒绝,萧佲兀仍旧不恼,只是很有风度地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没有别的意思,小陈先生可别听信了谗言,先入为主,白白冤枉了我。”
陈则眠笑了笑:“不会的,我相信你是个好人。”
闻言,萧佲兀忍俊不禁,笑着勾起唇角。
他轻启薄唇,把‘好人’两个字含在舌尖又品味了两遍,而后抬手叫停一位侍者,从托盘中拿起两杯红酒。
萧佲兀眼中戏谑里夹杂了一丝认真,直勾勾地注视着陈则眠,说:“我敬你这句‘好人’,但愿不负所望。”
在这句话之前,陈则眠本以为萧佲兀找上自己,是故意逗萧可颂玩。
可现在看他这个眼神,又有点说不好了。
不会真被GAY子看上了吧。
我可是个直男啊!
陈则眠也是第一次被男同撩,没什么经验,当下有些迟疑。
萧可颂见场面僵持,轻咳道:“小叔,他开车来的,我替他喝吧。”
萧佲兀眸光微沉,整个人瞬间变得很有侵略性,他淡淡扫了萧可颂一眼:“长辈敬酒你要拦吗?”
闻言,萧可颂脸色微变,只能收回手,不再说话。
萧佲兀把酒杯递向陈则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怎么,连一杯酒都不肯赏脸喝吗?”
这话说得不算重,萧佲兀递酒杯的动作更谈不上强势,可陈则眠还是感到了一种很微妙的不舒服。
那是一种被审视、被打量、被探究、被冒犯的感觉。
其实这杯酒喝了也就喝了,并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不知为什么,就是让人有种非常、非常、非常窝火的憋闷感。
这与在酒桌上和甲方、老板喝酒还不一样。
作为一名社畜,陈则眠穿越前就喝过很多不想喝的酒,穿越后刚开始当狗腿的时候,和少爷们出去玩酒也没少喝。
但没有哪一个这么难以下咽。
可要是就因为一杯酒翻脸,好像又到哪里都说不过去。
别人会说你‘不识好歹’、‘不识人抬举’、‘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们三个在这边站了很久,萧佲兀又是萧家满身绯闻的风云人物,已经有人在往这边看过来了。
陈则眠皱了下眉,抬眸看向萧佲兀。
萧可颂有点急了,叫了声:“小叔!”
萧佲兀语气不咸不淡:“萧可颂,别没规矩。”
萧可颂沉着脸,上前一步还想说什么。
陈则眠轻轻拽了下萧可颂的胳膊。
萧佲兀又将酒杯往前送了送,玩味道:“今天晚上你已经拒绝过我很多次了,这杯酒再不喝的话,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话都说到这儿了,陈则眠不想令萧可颂为难,只得抬起手臂,伸手去接萧佲兀手里的高脚杯。
正在这时,有一只手抢先抬起,拿走了那杯酒。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腕骨凸起处有一块不起眼的烫伤痕迹,还未完全消褪。
是陆灼年!
陈则眠倏然回头。
“萧总,今天晚上我还没有拒绝过你。”
陆灼年上前一步,侧身挡在陈则眠身前,直视萧佲兀:“这是我带来的人,他喝不喝谁的酒,我说了算。”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42章[VIP]
随着陆灼年话音落地,
现场陡然安静了一秒。
名流新贵们对气氛最为敏锐。
就在陆灼年与萧佲兀剑拔弩张的同时,附近众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纷纷侧目旁观。
就算眼睛没看过去,耳朵也时刻关注着矛盾中心。
萧佲兀凤眸转动,与陆灼年对视数秒,唇角仍勾着笑意,眼神却渐渐冰冷:“原来是陆大少,怎么,
这杯酒你要替他喝吗。”
陆灼年随手把酒杯扔到一边:“没这个兴趣。”
萧佲兀哑然道:“陆少的脾气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不高兴了就喜欢乱丢东西。”
陆灼年对萧佲兀的话置若罔闻,慢条斯理地抽出丝帕擦手:“陈则眠,
来的时候我跟你说什么了?”
陈则眠突然遭遇提问,整个人呆了呆,陷入思考后眼神逐渐涣散,
重复道:“说什么了?”
陆灼年声音不轻不重,却刚好能让周围所有人听清:“我说如果有谁惹你,
你就直接骂他,然后让他来找我。”
此言一出,现场瞬间一片翁然。
陈则眠单打独斗惯了,陡然间被人如此明目张胆的偏帮,
居然有些手足无措。
他轻轻拽了下陆灼年衣角,压低声音说:“他没有惹我,你不要生气了。”
“我是带你来玩的,
”陆灼年握着丝帕,也给陈则眠擦了擦手,
而后掀起眼皮睨向萧佲兀:“谁让你不自在了,谁就是跟我陆灼年过不去。”
萧佲兀淡淡道:“陆大公子,
你八岁那年,可颂碰了你的玩具赛车,你就是这样拿着个手帕擦来擦去,后来还是耐不住心里难受,自己把赛车给扔了。”
陆灼年语调微冷:“你想说什么?”
萧佲兀说:“我只是好奇,如果是人呢?”
陆灼年脸色微沉:“陈则眠不是玩具赛车,他是我朋友。”
说完这句话,陆灼年抬手将丝帕丢进垃圾桶,环视四周,这句话是对萧佲兀说的,也是对在场所有人说的:
“我看谁敢动他试试。”
话语落地有声,这一秒无限延长
陆灼年扔下的Hermes丝帕缓缓飘落。
在丝帕飘落进垃圾桶的前一秒,陈则眠眼疾手快,把丝帕捞了出来。
陈则眠悄悄戳了戳他的腰,仰头在陆灼年耳边小声说:“这不刚买的吗,好几千呢,你不要就给我吧。”
现场众人:“……”
陆灼年回头,垂眸看向陈则眠。
陈则眠弯起眼睛,轻轻撞了撞陆灼年的肩膀。
陆灼年心头翻涌的怒火,瞬息消散无踪。
陈则眠过分强悍的钝感力,总是令陆灼年无从下手,可此时此刻,他又不得不承认钝感强是件很伟大的事情。
在陆灼年不理智、不冷静的时候,如果陈则眠也跟着上头,无论是委屈抱怨还是倚势凌人,都会将陆灼年的情绪拱得更高。
如此一来,今晚的事恐怕都很难收场。
可陈则眠没有。
哪怕身处在矛盾漩涡的最中心,他依旧能从针锋相对冲突中,用特有的方式缓解气氛。
陆灼年目光轻移,落在陈则眠手中的丝帕上。
这块丝帕对普通人来讲可能不算便宜,但对比陈则眠现在的身家也算不得什么。
尤其是今天出门前,陈则眠才刚刚吐槽过这块丝帕印花老气,还问陆灼年是不是故意买一些印花很丑的丝帕,这样擦完手扔起来不心疼。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陈则眠都没理由也没必要在这么紧张的气氛中,专程向他讨要一块他并不喜欢的丝帕,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担负被人议论小气贪财的风险。
他捞起的不是一块轻飘飘的丝帕,而是陆灼年间不容发的情绪。
陈则眠晃晃丝帕,玩笑道:“怎么不说话,舍不得给我吗。”
陆灼年笑了一下,说:“你要就给你吧。”
见陆灼年终于换了脸色,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松了口气。
尤其是萧可颂。
萧佲兀毕竟是萧家人,自己实打实的亲戚,陆灼年若是和萧佲兀争执不下,届时一边是小叔,一边是发小,最尴尬的人就是他了。
还好有陈则眠从中斡旋,才免了这一场针锋相对。
萧可颂有点抱歉地看了陈则眠一眼。
陈则眠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示意不必介怀。
两个人默契地同时向后撤了一步,走到角落里去说悄悄话。
“我小叔平时不这样的。”萧可颂轻轻拽了陈则眠一下,压低声音说:“我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回事。”
陈则眠笑了笑:“没关系,都是小事。”
萧可颂观察着陈则眠的脸色,见他果然没有生气才放下心来,但仍补了一句:“你实在要生气就生他的气,不要气我。”
陈则眠忍俊不禁道:“不气你,各论各的。”
萧可颂这才也笑了出来:“还好你够意思,不然我就难办了。”
陈则眠很讲义气地说:“有兄弟在,能让你为难吗?”
萧可颂听到这话又高兴起来,笑着歪过头又和陈则眠嘀嘀咕咕起来。
陆灼年将他们二人你来我往尽收眼底,愈发笃信陈则眠刚才的插科打诨是有意为之。
虽然这行为很符合陈则眠一以贯之的抽象作风,但刚才他那么做的根本原因却是为了哄自己高兴。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陆灼年心中最后半分不悦灰飞烟灭。
对于陆灼年而言,[陈则眠肯费尽心思哄他]这件事本身就足以令其龙颜大悦,至于手段方式倒都是其次了。
陈则眠并不知道自己随便一个要丝帕的动作,也能获得陆灼年这么多层解读。
他就是觉得当时有点尴尬。
而且萧佲兀虽然对自己的态度有点奇怪,但根据陈则眠回忆,这个人并不是书里的反派。
既然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陆灼年没必要因为自己和萧佲兀交恶。
前段时间,陈则眠抽空把原书中的坏人都捋出来了,做成了一份[反派名录],放在他笔记本电脑的加密文档里存着,和所有重要剧情节点大纲在一个文件夹。
为防止机密泄露,他没有用普通的中文,而是用了自创的‘陈则眠拼音法’,具体规律就是在拼音中穿插他自己名字的拼音。
比如萧可颂的名字正常拼写应该是‘xiaokesong’,用陈则眠拼音法记录下来就是‘xcihazo.ekme.isaonncg’,不要说别人看不懂,他有时候自己都得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算半天。
也不怪陈则眠小题大作,根据他海量的经验来看,已经有太多穿越前辈都是因为这个翻车的。
他不得不谨慎行事。
尤其在原书中,陆灼年将来会遇到一个被大厂‘优化’的中年程序员,这个程序员表面上四十岁失业离异一身负债,实则是全球黑客榜排名前三的计算机天才。
在他人生最失意的时候,陆灼年给予了他尊重和帮助,可以说是他的伯乐。
虽然现在这匹千里马尚未出现,但万一哪天忽然来了,随手把他电脑破解了可怎么办。
要知道,程序员在决心跟随陆灼年之前,可是把陆灼年身边所有人都查了个底掉!
所以提前防范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总之,既然原书里的反派名录上并没有萧佲兀,就暂且把他归结到好人的行列中吧。
陈则眠看了眼手上的丝帕。
再说刚买的东西,如果就这么赌气扔了也实在浪费。
这块丝帕颜色沉,交织着米黑色斜纹印花,款式和陈则眠本人气质并不匹配,他就算要回去,也是洗洗塞回陆灼年衣柜里。
陈则眠把丝帕卷成一团,随手塞进了裤兜里,跟陆灼年说:“可颂说一会儿还有抽奖,咱们去看看吧。”
萧可颂只是觉得在这儿待着太尴尬,想找了个理由开溜,闻言立刻附和:“对对,就在那边。”
陆灼年往远处扫了一眼,兴致不高:“没什么意思,就是抽些花束。”
陈则眠跟着往那边看去,说,“那确实没意思,这花还没有你家物业送的好呢。”
陆灼年轻笑一声,转眸看向萧佲兀,话却是对陈则眠说的:“哦?物业送花了吗?”
陈则眠诧异地看向陆灼年,心说这不是上午刚说完的事儿吗?
正这时,萧佲兀突然开口道:“什么物业送花?”
陈则眠解释说:“就是陆少他们小区物业,提前预交物业费会送玫瑰花。”
萧佲兀:“……”
陆灼年仿佛才想起来:“哦,你说那些玫瑰。”
陈则眠说:“对呀。”
陆灼年像是终于恢复了记忆:“是,还送了贺卡,写的:岁首方临,予尔从欢。真是很真诚的贺词。”
陈则眠玩笑道:“陆少,你说是不是物业知道你单身,才故意送玫瑰,又写了这句贺词祝你明年早日脱单。”
陆灼年笑了笑,反问陈则眠:“你觉得我明年能脱单吗?”
陈则眠回忆着书中剧情,很诚恳地说:“我觉得够呛。”
陆灼年:“……”
萧佲兀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陈则眠的思路引到正确的方向上来:“你怎么确定是物业送的?”
“贺卡下边有署名一个‘π’字,他们物业又叫奢华π。”陈则眠有理有据道:“陆少在那儿有四户产权,每平米14一个月,全交满一年将近三十万,真的是超级奢华。”
听到这儿,萧佲兀眼眸一动,没再说话,神情却变得有些微妙。
陆灼年都略感诧异:“你把四户的全交了?”
陈则眠微微一笑,又铁哥们似的撞撞陆灼年肩膀:“我够意思吧。”
陆灼年还没说什么,萧可颂先忍不住跳起来
“什么!?你连包个游艇都抠抠搜搜的,给陆灼年一交物业费交三十多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