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秒后,我颤抖着手输入了那一串滚瓜烂熟的密码——
外婆笑眯眯地看着我,像在说:「言言,我就知道你会来。」
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已经在手机里,等了我十年了。
外婆只是一个不识几个大字的农妇,她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也说不出什么振聋发聩的大道理。
在我和她相依为命的十八年里,她最常说的话就是:
「言言,你饿不饿?外婆给你下面条吃!
「言言,你冷不冷?外婆把房里那床被子给你拿过去!
「来,给你零花钱,拿去买零嘴儿!」
外婆把她最深沉的爱意,都融入了最朴实的话语中。
以至于在生命的最后,她忍受着病痛的折磨。
关心的仍然是我有没有吃饱,有没有好好穿衣服。
我头一次发现。
印象里那个永远要强,如树一般为我遮风挡雨的外婆,居然如此瘦弱,好像轻轻一抱,就能把她抱起来。
她脸色灰败,但面对镜头仍努力扬起我最熟悉的笑容。
「以后要好好吃饭,别学其她小姑娘减肥,知道吗?
「冬天要记得穿长长的厚袜子,不然把脚踝露出来多冷呀!
「夏天可不许贪凉,不然每个月来事儿时你又该疼了。」
她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好多,说到最后竟像孩子一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言言,外婆舍不得你。
「外婆还没看到你考上大学呢……
「也不知道你以后会嫁给一个怎样的人,要是受欺负了可怎么办呀。」
她抹了抹眼泪,又笑着说:
「言言,不要难过,要是想外婆的话,就听听外婆的声音吧。」
时隔十年,再次听到外婆的声音,就像跨越了时空与她相逢。
我泪如雨下。
好想告诉外婆,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也有好好吃饭。
我考上了很好的大学,开了一家不错的公司。
现在的我,有能力让她过上好日子了,可以带她去看升旗了。
可为什么……
明明最难的日子都熬过去了,她却久久地闭上了眼睛。
只给我留下了一台旧手机,和一张黑白的老照片。
18
太阳一点一点落下了,房间被黑暗包围。
我盯着最后一个视频的日期。
2014年6月8日。
点开的时候,连指尖都在颤抖。
外婆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说话了。
「言言,想了许久,我决定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你。」
外婆说,她是在垃圾桶里捡的我。
那天下着暴雨,外婆正带着妈妈回家。
妈妈因为生不出孩子,又查出了病,被爸爸赶出了家门。
她们跋山涉水,越过重重山岗,走在回家的路上。
走过一个绿色的垃圾桶时,突地听到了小猫一样的叫声,走近一看,就看到了我。
小脸通红,病得快没气了。
她们没有犹豫,伸手把我从垃圾桶抱了起来,从此,我便有了一个家。
一个年迈老弱的农妇,一个卧病在床的妇女,还要养一个不知道活不活得下来的婴儿。
这件事遭到了舅舅的强烈反对,为此,甚至和外婆断绝了关系。
但她们两个看似柔弱无依的女人,就是靠着家里的几亩薄田,垃圾桶里捡回的瓶子和纸皮,一点一点把我养活,养大。
以至于落下了一身的病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