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已经变态了,看着他们愧疚到极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我竟然从心底觉得畅快。
仿佛还嫌他们愧疚的不够彻底,我故意在他们面前夸张地跛着脚走路。
妈妈问我怎么了。
我假装不经意地说:“没什么,以前被车撞倒,骨折了,一直没长好,毕竟连医院都没去,就被你们送回老家了,怎么能长好呢?”
“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也快死了,幸好当初没去医院,要不就白花钱了对吧?”
妈妈掩面痛哭,爸爸的表情中全是颓败。
弟弟突然想起什么,欢快地吆喝着:
“多多姐姐是个撒谎精撒谎精!”
姐姐听到后,一巴掌抽到弟弟的脸上。
妈妈快步走过去抱着大哭的弟弟,心疼地摸着他被打肿的脸颊,又舍不得大声斥责姐姐。
只能抱怨一句:“你打他做什么,他还小!”
姐姐红着眼说:“我不光打他,我还应该打我自己!”
说着,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妈妈哭着拦下姐姐的手,问她到底怎么了。
姐姐哭着说:“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欺负了多多,她才会心如死灰。爸爸的哮喘药,是宝儿丢的,不是多多,不是多多!”
妈妈和爸爸僵在原地,看向我的表情已经没有办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妈妈放下弟弟,想要过来抱一抱我。
我幽幽地说:“你不觉得很恶心吗?”
我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无力,我的头脑也越来越不清楚了。
姐姐问我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我想起那个八月十五,我从大黄的嘴里抢过来的那个沾满灰尘和大黄口水的鸡腿。
我跟姐姐说:“当年你看到从狗的嘴里抢鸡腿吃了吧?”
姐姐白着脸不吱声。
我接着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丢人?”
“可是那真的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在那之前,我已经很久没吃到肉了呢。”
姐姐哭着说对不起。
我无情地问她:“到现在,我都快要死了,你还要指望着我回答你一句没关系吗?”
姐姐哭着摇头说不是的。
我说:“你多说一遍对不起的话,是不是你心里就好受一些?虽然我很不想听,但是你可以不用在乎我的,就像以前一样。”
姐姐死死咬着嘴唇,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又过了一天,妈妈问我还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我说我想见一个人。
妈妈连我想见谁都没问,就喊姐姐给爸爸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
我努力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凭什么到现在他们还觉得我想见的是这个家里的人呢?
我努力把话说清楚。
“我想见那个护士姐姐。”
等他们终于弄清护士姐姐是谁,并且把她请到家里来的时候,我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我问护士姐姐:“能不能带我走?我不想见到他们。”
护士姐姐红着眼角说好。
然后,我眼前一黑,等恢复视力之后,我已经成了透明的灵魂状态。
我看着大家围在我的身体周围哭天抹泪。
我看着妈妈一遍又一遍给我做心脏复苏。
我看着姐姐白着脸晕了过去。
我看着弟弟哭的嗓子都哑了也没人理。
我看着爸爸挺拔的脊梁一寸寸弯了下去。
没有任何感触。
护士姐姐带走了我的骨灰,洒进了大海,她说这是放我自在。
妈妈恳求护士姐姐能给她留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