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老奴一定多备着。」槐公公似乎很高兴,连带着他那有些圆润的身体都轻盈了许多。
我看着并不开心,甚至有些难受,但我不清楚为什么。
我情绪有些低落,二哥哥便带着我去后花园抓锦鲤,边抓还边问我:
「小蓉儿小时候最是淘气,总是在不开心的时候追着吃这里的锦鲤不放,非要吃上几条才甘心。」说完,他叉住了一条大锦鲤,我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侯府似乎没什么大变化,就是树枝剪掉了不少,还栽了几棵桃树。
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了兰芳殿前面的兰花,一大片一大片的,美极了。
陛下说,他会为我种许多的兰花,他说想让我快点回去……
我爹彻底清闲下来,陪着我和我娘,还总是给我淘一些好玩的物件儿哄我开心。
那日我对我娘说:「蓉蓉不是个好姑娘了,不能为家族分忧。」
我爹哼了一声:「我孟云逸的女儿,那是世间顶好的女儿,即使爹养你一辈子,也养得起。」
我被他逗得又哭又笑,结果一下子喷出来大鼻涕泡,我爹跟着哈哈大笑。
末了,他看看我,摸了摸我的头:「回来了也好,你在宫里这些时日,爹见不到你,总是担惊受怕。既怕你不受宠挨了欺负,又怕你太受宠没了性命。可陛下一直将你放在寝宫里,后来又被太后罚去了冷宫,爹让你娘给递了几次牌子,都被打发回来,更是忧心忡忡。这次你病了,是受苦了,但日后也不必担惊受怕了。蓉儿,爹想好了,想必你这次回来,几乎回不去皇宫了,就算陛下有心,但皇后、淑妃没一个好惹的。」
「蓉蓉明白。」我点头。
我出宫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我也不想回去。
那个皇宫大得可怕,身边总是发生一些侯府没有的事。
我曾经亲眼见到淑妃身边的大宫女将一个小丫头扔进了池子里,第二日则被说成是失足。
陛下竟然也信了,我想去说实话,被嬷嬷死死拽住,那日,我一晚上没睡,总是闭眼便能想到那丫头苍白的脸。
她掐着我的脖子质问我:「你明明看见了,为什么不说?你怎么不说?」
我想说的,我跟她解释,但我说不出来话。
我不敢再想下去,我怕又睡不好觉。
这些时日,二哥哥变得日常忙碌,陛下似乎对他很重视,没让他急着赶赴边疆。
我有些高兴,我知道我二哥哥厉害,但我也见过他胳膊上的疤痕,我看得快要哭了,他却一脸洋洋得意。
「蓉蓉,你不懂,这是大丈夫保家卫国的勋章,不要怕,二哥哥永远都会保护蓉蓉。」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二哥哥在京都就不会受伤,但我不清楚,京都的老虎都是喜欢从背后下口的。
我回侯府一个月,太医每日都来问诊,我稍微有点异样,他们都很紧张,槐公公更是常来。
给我带一些宫里的小吃,还对我说:「这些都是娘娘爱吃的,陛下说您回了侯府怕您吃不到不高兴,特意带过来的。」
我让他帮我谢谢陛下。然后小心地吃起来,不知道为何,我有点想哭。
槐公公有时候还会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比如:「陛下今日画了一幅画像,上面的人儿是兰妃娘娘,他还让我去兰芳殿拿回好些种子,将御书房和寝殿两旁的空隙都种上了,他说娘娘喜欢。」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我问了槐公公一个特别纠结的问题。
「公公,若是我不回宫了,陛下……会难过吗?」我话音刚落,槐公公便停在一旁,一直没个动静。
好一会儿,他才说:「娘娘,老奴是看着陛下长大的,这些年,他殚精竭虑,可以说是勤勉,但他很难睡上好觉,睡得最好的时候便是您住在寝殿的那些时日,老奴要说私心,那老奴不希望您离开陛下,可这些日子,您在后宫的处境,老奴又不想委屈您。」
他说的话,我大概理解,他其实是不想我离开陛下的,又担心我活不下去。
我有些笨,若是我聪明些,定不会像今日一样陷入两难。
但我没想着我白日的一番话,竟然会让陛下晚上翻了侯府的墙,还被我二哥哥抓住了。
二哥哥有些为难地带他来到我的闺房,两人说话声音不大,但是我没睡,也听得很清楚。
「陛下,娘娘这两日都睡得早,不如您白日再来看她?」
「无妨,朕就是想来看看她,出宫一次不容易,朕坐坐就走,这事你便也别跟侯爷说了。」
「是,臣明白。」二哥哥还是没有忤逆陛下,小心地推开门,结果刚进屋的陛下正对上瞪着一双大眼睛的我。
我们四目相对,场面有些尴尬。
是陛下先打破的这局面:「这么晚了,兰妃怎的还没睡?」
我看着许久不见的男人,眼眶还是红了,我这才发现,我离宫这么久,还是想他的,很想很想。
他走近我,将我搂进怀里:「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陛下别宣太医了,这些日子他们天天来瞧着我。」想到那些一把年纪的太医,我推了推陛下。
陛下哪里都好,就是有点任性。
他搂着我叹了叹气,才亲了亲我的眼角儿:「既然没有不舒服,那不哭了好不好?」
「好。」我在他怀里窝了一会儿,是我熟悉的松香味儿,我退出去,「陛下,要不你在床上搂着我呢?我看你很累。」
我善解人意的建议,惹得陛下笑了一下说:「好,朕本来就打算坐坐。」
他脱了衣裳,憋屈地窝在床边,我才发现他睡在我的小床上似乎太憋屈了些。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往里面让了让:「您往里点。」
「真应该让侯爷给你做张大床。」他没动,倒是给我换了个舒服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