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修撤走后,耀剑宗的弟子正在雪鸦城里善后。和往日繁华热闹的景象不同,现在这里到处是倒塌的建筑,这就是魔修留给他们的“惊喜”。
有一些灵力用尽精疲力竭的弟子就这么被魔修留下的后手给埋了,那些善后的弟子必须更加小心,说不定意外碰到了什么,中了魔修的诡计,事情就更难办了。
一个耀剑宗的弟子似乎用余光看到了什么,瞧了过去仔仔细细地辨认了一会儿,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冲他大喊:
“池春醒师兄!”
声音已经很大了,可他的耳朵却什么都听不见,浑然未觉地朝一个方向走缓慢地移动着。
我要去找一个人。
他的耳旁很安静,很久很久之前就纠缠在他耳边的一个声音消失了,他隐约记得,那是一个很令人讨厌的声音。可即使那个声音已经消失了,他还是因此感觉到头痛欲裂。
别妨碍我。
那个耀剑宗的弟子看他有些不太对劲,小跑着来到他面前。
“池、池春”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极为诡异的血红眼瞳,让那弟子不自觉没了声儿。
入魔。
这是那名弟子生前最后的一个想法,下一秒他的丹田被贯穿。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并且毫无预兆,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发现这里都异状。那名弟子的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黑衣白发的男人带着满手的鲜血,缓慢走远。
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指引着他,让他去到一个地方。他不知道这股直觉从何而来,但他就是知道,在那样一个地方,能够看见他要找的那个人。
喉咙里干渴得很,夹杂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饥饿感。他鼻子动了动,似乎闻到一股甜美的香气,他花了好长时间分辨,这才发现,那香气源自于他满手的鲜血。他抬起了手,看着那鲜红的颜色,唇动了动,忍不住想要伸出舌头尝一下。
不行,他不会喜欢我这个样子的
又是一个突兀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硬生生忍住这舔舐鲜血的本能。
然后他迟钝地发现,现在他这副尊荣看起来过于惨烈,不是可以拿出去见人的穿着。他呆在原地想了很久,决定处理一下自己腹部的伤口,再换一身衣服。
他明明不记得任何事情,但是要找的东西却清楚地知道在哪儿。他翻出了储物戒,还有一个香囊。香囊有些脏了,他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还是能闻见一丝桃花的香气。
高兴这种情绪在他心底蔓延,他脸上却仍旧没有表情,连扯动嘴角都做不到。
他不知在这世间游荡了多久,突然迎面遇上一群人。那群人身上都带着行李,拖家带口,一看就是逃难的。他没有动作,逆着人流站立。
他的听力极好,只是他现在的思绪还十分混沌,一时半会消化不了那些难民嘴里说的话,只知道他们发出了声音,可他理解不了那些话的意思。
“遭瘟啦,那么多魔修,仙家也不晓得惹了啥子。”
“听说是勒个狐狸,九条尾巴,听说狐狸都是模样俊还耐打滴很。”
“那狐狸还发疯勒,听说现在连他们自个儿银都杀。”
“唉,啥子仇啥子怨嘛”
他抬起了头,朝屹立在远处的仙山望去。那是凡人的眼睛企及不到的地方,他却看得异常清楚,甚至连仙山顶上的灵力波动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那就是他日夜追寻的地方,他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可是他歪了歪脑袋,血红的眼瞳里满是疑惑。
好像出了什么事。
这大概是近千年一来魔修和正道修士之间最荒谬的一场战斗了。
魔修煞费苦心放出了九尾狐的元神,与其合作。九尾狐刚拿到一具不错的身体就迫不及待地向正道修士宣战,却在第一次正面交锋中突然失控,开始不分敌我地杀人。魔修那边根本没想到九尾狐会发生这样的状况,他们一向善于审时度势,见势不妙,连忙退走。
魔修死了不少,槐阳门这边也死了很多人。发疯的九尾狐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掌门的腹部被他抓出三道深深的血痕,还滴着血。
“没事。”掌门拒绝了弟子的搀扶。
华南九也被重创了,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他双眼无神,嘴里喃喃着什么,只有离他最近的苏催颂听到了。他一把拽着华南九的衣襟将人拽起来,咬牙切齿地质问:“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夺舍的时候他刚筑基还没来得及锻魂”华南九的声音颤抖着,染上一股绝望的恐惧。他的脸被溅上了好些血,不知是魔修的还是其他什么人的。他越说,胸间的那股绝望便??越盛,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的魂魄和凡人一样脆弱,他会消失的”
魂魄要是散掉的话那是真的无力回天了。
苏催颂双目充血,恨不得立刻杀死这只九尾狐,但又顾及着九尾狐现在的这具身体,手怎么都拿不稳剑。
“大师兄!”不知谁叫了一声。
接着更多的人发现了那道不同寻常的身影。
“大师兄!大师兄回来了!”
“大师兄这几天去那儿了?”
“诶?大师兄的头发”
黑衣白发的男人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他一时半会儿还没理解刚才听到的那些话的意思。那些人叽叽喳喳地朝他围了过来,他非常厌恶他们的靠近,他抬起了手,本想像杀死那个耀剑宗弟子一样将眼前这群人都杀了,但听到他们叫他,他又放下了手。
大师兄。
谁这么叫过他来着?
他看向华南九的方向,那人的样貌无比熟悉,他张了张嘴,叫出了声。
阿娑啊
这个名字如同魔咒一般,那些被锁住的东西被猛然解开,如洪水般朝他涌来,粗暴地填进他空白的身体。他头痛欲裂,忍不住低吼,其他弟子看出了他的异常,都不敢靠近。
恍惚间,他看到一双含着泪水的美丽眼睛。
别哭啊他心想,于是伸手为那哭泣的幻影擦掉眼泪。
阿娑我后悔了
“噗呲”一声,一只冰冷的手贯穿他的腹部。
与此同时,他的心魔狞笑着朝他扑过来,变幻成隋娑展的样子拥住他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心魔用最甜蜜的话语蛊惑着他,俯身轻轻得在他耳边低语:我爱你我爱你。这裹挟着毒药的蜜饯扰乱了他的神智,使他在感受到拙劣的欺骗与痛苦的死亡之时仍愿意倾其所有。
他紧紧地拥着自己的心魔,突然,他猛地咬住了心魔的肩膀。
心魔哇哇乱叫,激烈地挣扎着,叫嚣着。他什么也不理,一口接着一口,在飞溅的血液中将心魔吃了个干净,而因为心魔的挣扎,整个场面如同地狱一般可怕。
他吃得浑身是血,疲惫地喘着粗气。
没关系,只要还活着,总是能相见的。
可是
刚才他们说谁要消失了来着?
“消失便消失了。”掌门上前拉开苏催颂,冲着九尾狐冷笑一声,“我若早知道这废灵根这么有能耐,在他入门的时候我便该杀了他!”
“大师兄,你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红色的,槐阳门的弟子都知道,他们的大师兄在不久前练功出了岔子生了心魔,那心魔发作眼睛就会变成红色,还做出过把门中的师兄弟赶进冷泉里的事。
于是没人敢在这时候接近他。
他看了看戒备地盯着他的人群,眨了眨眼睛,冲着毫无防备的掌门走去。
“掌门”不知是谁发现了他的意图,大叫了一声。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池春醒这样想道。
修太上忘情一道切忌焦躁,一切顺天道而行,不可妄进。
当初他为求早日突破筑基,走了岔路,生出了心魔,此后路途顺畅,他成了金丹,结了元婴,谁都看不出他的异样。
其实他筑基时,从修出的本命灵剑就可以看出来了。灵剑肖主,他这样一个风光霁月的人,却修出一柄凶残至极的灵剑。
他才是那个注定会欺师灭祖,堕为魔修的人。
下一章完结~
预计要写的番外有四个,三个攻视角番外以及一个关于宠宠宠的另一种可能的甜番
有其他想看的也可以跟我说哦
(小声bb)按照逻辑来讲,大师兄失忆爬出来的时候鸡儿应该是外露的
非常之不雅观
三十八
又是一年修仙大会,此次负责大会举办的是一个靠海的宗门,据说千年前也是名列前茅的大宗门,只是在和九尾狐一战中损失惨重,之后便没落了下来。但总归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有底蕴来举办这修真界二十年一次的盛事的。
早几个月便开始准备了,这半个月收到邀请的宗门都陆陆续续派人来了,唯独槐阳门那边还没人回消息。
“槐阳门那边是不是不准备来了?”穿着蓝色弟子衫的大师姐看着手上的名单,皱了皱眉头。
其实不来也是情理之中的是,这修真界现在哪个不知道槐阳门三年前出的事。
先是禁地封印被破,封印其中的九尾狐元神出逃,槐阳门动作倒是快,当机立断跟耀剑宗的人联手,在雪鸦城商讨相关事宜,还以宴会的名义邀请了其他宗门的人。只是不曾想,那宴会还没开始,九尾狐便跟魔修搞上了,来雪鸦城作乱,耀剑宗死了不少人。
还没等这边缓过神来,九尾狐便带着一众魔修,兴师动众地讨伐槐阳门,要不是九尾狐中途发疯,槐阳门没有防备或许还真得可能被屠了。但就算如此,槐阳门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门中大弟子当庭入魔,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了槐阳门掌门,招式极凶,掌门的内脏都被搅碎了。虽说那槐阳门掌门先前与九尾狐一战多有损耗,但谁也没料到,他竟会死在自己门人的手下,更别说那入魔的大弟子杀了人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九尾狐趁乱逃走了,掌门不治身亡,槐阳门一时之间群龙无首,于是掌门之子苏催颂临危受命,继任掌门。不过据说他在门内风评不行,多有欺凌弟子的传闻,甚至有他勾结九尾狐屠杀了一整个镇子平民的传闻,槐阳门中对其不满之人颇多。
这三年来,苏催颂可谓是腹背受敌。
那入魔的大弟子原先也是清新俊逸,品貌非凡,修为绝佳,修真界年轻一辈多是他的仰慕者,这下入了魔,手段狠辣,从不留情,三年里死在他手下的人多了去了。只是他叛出师门后从来都是一人独行,也没有加入什么魔修的宗门,来无影去无踪。那些有弟子遭其毒手的门派遍寻凶手不得,只好找上槐阳门的麻烦。
苏催颂的态度也是强硬,既然已经叛出宗门,便不算是槐阳门的弟子,池春醒所行之事与槐阳门无半分瓜葛,请来人另寻他处。
九尾狐那边倒是消停了一段时间,不过也没多久,各大宗门管辖的地方就出现了好多失踪的人口,不出所料,是九尾狐在背后搞鬼,看样子似乎在弄些招魂的东西。
他的行为引起公愤,每个宗门都派出人手专门搜捕他。狐狸狡猾得紧,好几次都差点被抓到,最后还是被他溜走了。
但这次在槐阳门管辖的地方他失了手,被赶过来的苏催颂抓了个正着,现在这狐狸被关在槐阳门内,大家都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
“大、大师姐,既然九尾狐已经被槐阳门的人抓住了,那我们那些东西还需要准备吗?”一旁的弟子小心翼翼地闻。
大师姐皱了皱眉头,突然她好像看到了什么,一愣,回过神对那个弟子说:“当然需要。”然后朝前走去,不知为何,她的步伐看起来有些着急。
只见她走到一队路过的别派弟子面前,稍微问好,然后一把把混迹在那些弟子中央的一个小女童揪了出来:“华樱,你又不听我的话了?”
女童的小狐狸眼里噙满了泪,显然是被抓疼了,她皮肤雪白,裹在红红的袄子里,头上用红头绳扎了两个小团子,皱巴着一张脸看起来委屈极了:“疼死了疼死了!放开我!”
“坏女人!我讨厌你!讨厌讨厌!”
大师姐叹了口气,把她放在地上,给她塞了糖叫她去一边玩了。
“大师姐,这是谁?”有弟子问她。
大师姐盯着那道红色的身影:“是我一年前捡到的孩子,当时在海边我见这孩子往下跳便将人救了下来,我原想帮她找到爹娘,只是她除了自己名字其他一概不知,我找了几日无疾而终,便暂时将她养在身边,只是”
“哎呀,大师姐你就别愁眉苦脸的了,她长得这么可爱,年纪小调皮贪玩些也正常。”那弟子说,“大师姐你刚才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