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曾帮他看过灵根,看完之后只是无奈感叹:光论天赋你是要比那小少爷好上一些的,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呢?可惜他已经收了小少爷为徒,而一个资质相较略好的家奴并不值得仙人为此招惹新收的小徒弟的不快。
所以有灵根的家奴到了山上仍然还是个侍从。
原来是这样啊他心里想道。
小少爷目中无人,不知深浅,还未到筑基就想着跟去秘境找机缘。他师父不准,他便偷偷跟着其他弟子进了秘境。遇到一条伤痕累累的凶兽巨蛇,看样子是守护着什么宝贝,刚和人经历了一场恶斗,正值最虚弱的时候,小少爷兴奋极了,提着剑就冲了上去。
小少爷自是不敌,面对一张血盆大口,他哇哇乱叫:“啊啊啊啊狗奴才死哪去了?!贱奴,快过来救我!”
他静静地站在一块石头后面,看着那小少爷被巨蛇吞吃,没有挪动一步。
失去了爱徒的仙人刚开始是有些难受,但不久之后,他想起了少爷身边的家奴,想起了其不输前者的天赋,于是又高兴了起来。
仙人将他收为了徒弟,还为他取了个好听的名字。
池春醒。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所以他喜欢做那个旁观的渔翁,在其他人争斗到精疲力竭之后,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一大笔回报,很划算不是吗?
就比如这次,他不仅取代了小少爷当了槐阳门的大师兄,还熬死了那条巨蛇,拿到了巨蛇守护的宝物。
一位大能飞升后的遗躯。
这位大能修的是罕见的太上忘情一道。与无情道不同,修炼此道并不要求修士绝情弃爱,反而要求修士对天下每一个人都有情,绝无偏颇,极难修炼,可若勘研此道,修为却能一日千里。
现下修士多修坚韧剑心,筑基时都修炼此道,虽寻常却也挑不出错误。
他是仙人门下天赋最好的一个,却因此迟迟未能筑基。
于是心魔顿生。
刚开始心魔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困扰,反而给他修炼带来了一丝转机。太上忘情一道,让人在肉体凡胎时就以神的处境看待世间一切,所以极易飞升也极难坚守。他将所有阴暗的、多余的情感都交给心魔吞食,算是投机取巧吧,他勉勉强强地筑了基。
谁都没有看出来他有心魔。
在外面看来,他只是槐阳门风光霁月的大师兄而已。
他时常下山,只是为了稳固道心,为了符合他所修之道中“对天下人有情”的描述。心魔倒也时常会出来妨碍他,要么变成那小少爷的模样,要么变成其他可怕的妖兽。只是他剑心稳固,心魔不成气候,反而成为了他日常磨练剑心的磨刀石。
他修此道,便是做一个旁观者。
比如凡间瘟疫,他提前知晓,若是直接制止,那些愚昧的百姓定是不信,反而若是在有心人的传播下倒打一耙,把他说成传播瘟疫的人,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于是他就静静地等待瘟疫爆发,等到城中死伤无数,民不聊生,再赶在其他门派发现之前将源头切断,救民于水火之中。果不其然,事后那些百姓对他一片感恩戴德。
又比如说魔修作乱,愚民被蛊惑,连自己的孩子都能心甘情愿地交出去做药人。他原本不想管的,毕竟有耀剑宗的那群蠢蛋不是吗。那个余绣绣实在太冲动了,他原本没想出手,可谁知他一个没留神,旁边的三师弟就冲出去了,他没有办法,只好也跟着冲出去了。
虽然后面余绣绣就缠上他了,但所幸结局还是好的。
这样的例子林林总总多了去了,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几乎没人能看清他那张虚伪的假面。掌门从外面认回来的那个私生子好像和他是同一类人,同类之间能互相闻见气味,他确定苏催颂对他的真面目有一定的猜测,但没有证据,这样以来他们也算是互不干涉了。
他的心魔却在一日日壮大。
“你好像很喜欢那个叫隋娑展的孩子啊。”心魔这次用的是他的样子。
刚开始是有一天,他的师父让他去一个靠近边缘的小镇带回一个孩子。那孩子是天生适合被夺舍的天傀体,槐阳门之前有位师祖飞升失败,躯体化成了灰烬,元神温养了百年,现在正好缺了一具鲜活的身体。
这个被带回来的孩子,就是隋娑展。
“很有意思,他都不会哭的。”他这么对自己的心魔说。
被欺负也只会笑,一块红豆糕就能被收买,胆小得很,像只被人丢掉不要的小猫崽。
他上次下山给这只小猫带了些凡间的糕点,光是这样对方就已经高兴得不得了,还用灵力小心翼翼地保存起来,献宝似地让他也尝尝。
他用修士辟谷的借口拒绝了。对方肉眼可见地失落起来。
其实是能吃的,只要吃完后用灵力化掉就好,这点灵力对他一个元婴修士来说只是皮毛。
他不想吃对方手里的红豆糕。
他刚突破元婴时,师父把他叫过去谈话。
“那个天傀体是叫什么来着哦,隋娑展是吧。你闭关冷落了他许久,记得去看看他,等他筑基了就可以开始了。你多同他说说话,等师祖拿了他的身体,说不定还能记着你这些日子的好。”
“是”他应道,其实心里早就一清二楚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师父,我有一事不明若师祖拿了身体,那阿隋娑展怎么办?”
师父皱了皱眉,似乎是在奇怪他今天怎么如此蠢笨。
“他只是个废灵根,被夺舍也无所谓,春醒,你不用想这么多的。”
对啊那只是个废灵根而已
奇怪?他干嘛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不过是个旁观者罢了。
当晚心魔有跑了出来:“池春醒,你不会舍不得吧。”
他冷冷地说:“我怎么会舍不得。”
苏催颂对隋娑展起了兴趣。隋娑展并不会对他这个大师兄隐瞒什么,所以他很轻易地就知道了前因后果。但是他并不打算跟苏催颂抢人。互不干涉是他和苏催颂约定成俗的共存法则,他暂时还不想跟对方撕破脸。
一切的一切,他都当作不知道,如同往常由他来应对的所有事件一样,他只是静静地呆在一块能遮挡住他的身躯让所有人都看不到他的大石头后面,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你之前不是说他都不会哭的吗?”心魔幸灾乐祸地在他耳边低喃,不远处是纠缠不清的苏催颂和隋娑展,“你看啊,他现在哭得好伤心哦,哈哈哈哈!”
他仍旧面无表情。
他不会偏爱任何一个人,不会为某一个人心软驻足,因为这就是他的修行之道,
于是他转过身去,慢慢地走掉了。
连隋娑展被他一剑贯穿了丹田,吐了丹倒在血泊里叫他,他都没有回头。
他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
心魔在他背后狰狞地大笑着。
池春醒啊,你千万不要回头,你一定要一直沿着你所奉行的“道”走下去,什么都不要在意,什么都不要爱,就这样踏上飞升之途。因为只要你回头了,你就完蛋了,你的道就毁了,连你自己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不会回头的。”池春醒说,“我都做了这么多事了,你见我哪次心软过。”
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因为他发现不知何时,他竟走到隋娑展的小屋来了。
屋子的主人已经下山了,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走。他慢慢走了进去,看到了桌上那盘红豆糕。他知道这是隋娑展舍不得吃还用法术保存得好好的糕点。
他看到了这份点心,突然停下脚步,鬼使神差地拿起一块放进了嘴里尝了一口。
好甜啊。他的手颤抖着。
“可是我都做了这么多事了啊”
“还不能允许我后悔一次吗”
107
池春醒眼珠的红色渐渐熄灭了下来,虽然样貌没有任何变化,但是他的一头墨发已经变得花白。他紧紧地拥着我,濒死的身体让他从迷情香的蛊惑中清醒过来,他的声音逐渐虚弱:“阿娑阿娑”
我睁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他现在稍微动作一下都很费力,却还是伸手帮我擦去眼泪:“阿娑我后悔了”
“噗呲”一声,我的手贯穿了他的腹部。
池春醒身体一僵,然后重重地倒了下去。
狐火被我取了出来,帮我烧着这满手的血液,烧得干干净净。
池春醒被我吸干了修为,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一定是活不成了。我拖着疲软的双腿,从床上起身,缓慢地朝着不远的门走去。
很快,耀剑宗就会发现池春醒的尸体,发现这尸体上淫乱的痕迹,很快整个修真界都会传遍,槐阳门的大师兄以这样一种肮脏的方法死去。
我低着脑袋,哭不出也笑不出。
“阿娑”
池春醒在背后叫我。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接着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继续向外走去。
“阿娑我快死了”他绝望地冲我大喊。
这次我连停顿都没有,径直朝外走去。
我一眼都没有回头看他。
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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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剑宗发现池春醒的尸体应该还有好些时候,我趁着这会儿没人注意,想快些回到刚才那个房间里把衣服换回来。
我还没走几步,突然从背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完事了啊。”
我回过头去看,只见阿九隐在黑暗中,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看。见我发现他了,他也不藏了,直接扶着墙站了起来朝我走了过来。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大步走来一下子就勒住了我的手臂,将我上下看了个仔细,脸上难看极了:“我还当你舍不得出来呢。”
我当他在房间里好好待着,没想到他竟跟过来了,也不知我在房里跟池春醒的对话被他听去几分。不过我现在是没什么力气同他周旋啦,我太累了。
生吞下一个元婴的修为对我现在来说果然很吃力,我现在丹田里的灵力实在是太多了,弄得我胸口很不舒服,连气都喘不过来了。于是我轻声对阿九道:“阿九我好累啊,先让我回去吧。”
阿九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活像个回到家正巧发现自家妇人偷情的汉子,生动极了。我实在是没什么力气,要是没什么东西倚靠倒还好,我还能自己走回去,现在阿九抓着我,我就支撑不住了,整个身子软了下去。
阿九把我捞了起来,将我抱在了怀里。
“难受?难受就先去沐浴吧。”阿九说。
他抱着我走向一个房间,一开门就看见准备好的热水。
我现在全身上下都是池春醒留下的痕迹,背后也感觉黏腻腻的,不知是什么时候射上去的。这个样子别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自己也很嫌弃。
“是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阿九看上去是在询问我,可是还没等我回答,他就已经上手帮我解开身后要松不松的带子了。
我没力气阻止他,只好由着他粗暴地将我身上弄脏的衣物扯下扔在在一旁。热水浸没我全身,总算是舒服了一些,阿九却不依不饶,也跟了进来:“我来帮你清理身子。”
他的手法实在算不上温柔,攥着我的脚踝净往不该摸的地方摸去。我被他弄得气喘吁吁,一把抓住他想为我清理后穴的手:“那里不行!”
阿九看着生气极了,他今天过于无理取闹了,我疲惫地闭上眼睛,提醒他:“这精元若是弄出去我今天可算是白费功夫了。”
“好,好,好。”阿九一连说了三个好,气极反笑。
我睁开眼看他,皱了皱眉头:“你是在生气吗?”
“没有。”阿九冷冷地说。
“别着急,等我消化了池春醒的修为,你就可以来拿这颗金丹了。”我贴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