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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知许没有接他的话,落荒而逃。
接下来的几天,她也下意识避开沈观澜的身影,一见他便和兔子一样装作没看到跑开。
哪怕是和他偶然打了照面,眼睛上看下看就是不和他对上视线,打着哈哈便迅速溜了。
沈观澜都无可奈何了。
孟知许也分不清自己到底对他是什么感觉,她只知道心里很乱,所有情绪缠绕在一起,如何也理不清。
她不愿意看到沈观澜一而再再而三失望的样子,那句拒绝的话说了一次却再也说不出口。
索性当缩头乌龟,每天将自己埋在工作中,好像这样就能让她好受些。
这一日,孟知许和往常一样忙完院中的工作,只身回到家中。
白天时孩子们便神神秘秘地躲着她,她便也配合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打开家里的灯,耳边却突然炸开一阵嬉闹声。
知知姐姐,生日快乐!!
孟知许一愣,随即抬起头。
满屋子的小萝卜头们带着生日礼帽,冲她咧开嘴天真地笑着,而孩子们中间,是难得穿着正装的沈观澜。
他的身形在童稚喧嚣中显出奇异的沉静,绷出的肩线像松柏,腰际收进西裤的褶皱里晃着细碎光斑。当一个孩子嬉笑着将奶油蹭上他的袖扣时,他只是微微低头,目光温和地落在那个满脸得意的小脸上,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小心点。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孩子的头发,声音里带着宠溺。
那孩子吐了吐舌头,转身又跑进了人群中,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孟知许也笑起来。她好像总是下意识地屏蔽了沈观澜其实很好看这件事。
她弯着唇角看去,却发现男人似乎有些害羞了,耳朵都染上抹祸人的粉红。
顿时让人浮想联翩。
孟知许望着满屋子的气球和彩带,指尖轻轻拂过餐桌上那束风信子。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在暖黄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传说太阳神阿波罗喜爱的少年雅辛托斯死后,其鲜血中长出了风信子,它的绽放象征着生命的延续和重生。
孟知许莞尔一笑,她懂他的祝福。
所有人似乎早就到了,餐桌上早已准备好了丰盛的饭菜。
那些菜式全是她爱吃的,只是在孤儿院食堂时她多夹了几筷子,和沈观澜闲聊时无意中多夸了几句,他便记在了心里。
从前在温家时,温景煊虽然也会为她准备生日晚宴,甚至为了表示出对她的重视,每年都邀请了大批业界的大佬们参与。
只是,每次宴会到最后都不可避免地变成商场上的应酬,她就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在觥筹交错间说着千篇一律的客套话,只觉无趣。此后,她便不再对生日这天抱有太多期待了。
而此刻,客厅里飘着奶油蛋糕的甜香,墙上贴满了小朋友们手写的祝福卡片,连空气都温柔得让人想落泪。
如今深刻地感受到自己被人如此用心待着,孟知许鼻尖一酸。
生日快乐!沈观澜端着红酒杯走过来,将手中的银色吊坠放在她的手心。
这是
平安符。他晃了晃自己的手腕,眼尾都是笑意,我也有一个。
灯光柔和,衬得他的眉眼愈发温润。孟知许仰头看他,突然想起相别数十年再一次在医院遇见他时,他也是这样温柔地笑着。
红酒入喉,醇香中带着一丝回甘。她一高兴便没忍住多饮了几杯,脑子很快有些迷蒙起来,却越来越兴奋。
若不是沈观澜无奈拦着她,她还想继续开酒瓶。
不能再喝了。沈观澜伸手要拿走她的酒杯,她却像只护食的小猫,把酒杯藏在身后。
酒精让她的胆子大了许多,她歪着头看他,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沈院长,你管得真宽。
夜已深,老师们连忙哄着小朋友离开睡觉去了。
沈观澜便陪着昏昏欲睡的孟知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这时,窗外忽然亮起一簇烟花。
她眼睛一亮,似乎突然清醒了,放下酒杯赤着脚跑到落地窗前。鼻尖几乎要贴上冰凉的玻璃,望着夜幕上绽放的流光,瞳孔里盛满流转的光影。
身后的沈观澜也看着她,手机屏幕疯狂闪动着。
楼下,他的朋友们正看着这一幕,群聊里消息刷得飞快。
快看快看!嫂子趴在窗户上的样子太可爱了!
沈哥你倒是上啊!平常你可不是这样的!
烟花都放了,气氛都到这了,不亲一个说得过去
他无奈一笑,正想低头回些什么,却听见眼前的人唤着他的名字。
沈观澜。孟知许的声音很轻,却足够让他听清,谢谢你。
此时,对话框弹出最新进度:【烟花就位!蓝色烟火零点升空!】
落地窗前的倒影中目光交缠,孟知许不禁一颤,心跳乱了半拍。
零点烟花响起的瞬间,所有声响化作嗡鸣,她突然转身。
酒精让她的动作有些踉跄,沈观澜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腰,她顺势抓住他的衣领。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见他眼底有烟花在绽放。
不等他回应,她已经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轰隆一声,脑子里那根紧绷的琴弦忽然断了。沈观澜倒吸一口气,随即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更热烈地回应她。
唇齿间残留的红酒醇香、耳畔此起彼伏的烟花爆破声、腰间骤然收紧的温热掌心。
她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震碎了冰封的湖面,春潮裹挟着摇曳的数朵百合,顺着血液开满四肢百骸。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她耳边落下一吻,声音低沉得似呢喃。
知知。
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