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皓站起来,“要不今天先到这吧?”
姚导也站起来迎合,“好的好的。时间不早了,再喝酒该上头了。”
徐皓轻拉了一把闫泽的胳膊,没拉动,费了些力把闫泽拖出去。停车场门口正中间停着那辆收翼的火红色法拉利。徐皓把轴在外面生野气的闫泽塞进驾驶舱,这时张旭升追了出来。
徐皓站在车外面,对张旭升说,“升子,对不住了,今天这事儿我回头跟你解释。”
张旭升说,“皓子,你要道歉就是没把我当兄弟了。我也不知道阿茹今天是怎么回事,她平时很乖的。嗨,这事儿搞的。”
张旭升抓了抓头发,看上去有点烦。徐皓沉思了一下,问张旭升,“看来你还对这个小女友很上心?”
张旭升叹了口气,“皓子,不瞒你说,我是真喜欢她,不然我也不会特意带她看见你。她摸我脾气摸得很透,不用说就知道我喜欢什么,长得又漂亮,人也很温柔……”
徐皓有点听不下去,“行了,你别说了。”张旭升这坑栽得够狠,很容易令徐皓回想起上辈子黑历史,但何梦茹还没到林潇那程度,所以张旭升大概率还有救。徐皓说,“升子,你信我一次?”
张旭升说,“操,你跟我说这话?”
徐皓说,“那行,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纯是把你当兄弟才说的。你新女友有问题,你自己留个心眼,别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张旭升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徐皓在说什么,徐皓已经打开副驾车门,对着张旭升用食指和中指点了点自己额角,那意思是让张旭升记住他的话。随后徐皓说,“走了啊。”然后拉上车门。
徐皓自己的车扔在这里,打算明天再来取。闫泽一脚油门冲出去,徐皓从骤然猛增地推背力感觉到了闫泽烦躁的心情。晚高峰过去,道路再次畅通起来。徐皓问,“去哪?”
闫泽说,“散心。”嘴唇微抿,又补上一句,“赶完你场了,赶我的下场咯。”
脑子里思索了一下闫泽圈子里仅有的几个熟人形象,好印象不多,这也是徐皓至今为止没怎么跟闫泽出去走动过的原因。
不过今天例外,闫泽正一肚子火没处发泄,休息为时尚早,去应酬一下也好。
徐皓在副驾上坐稳,长腿上下交叠,对着前方做了个“请”的姿势,“ok,下场你说了算。”
第74章
74
闫泽说的下场,是有朋友在郊区一个高级夜总会开Party。
建筑规模和海洋之心相似,进门需要刷卡,楼层越往上消费等级越高。徐皓跟着闫泽进门,电梯直通最高层。环境很奢侈,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高级香薰令人放松,徐皓倚在电梯墙上问闫泽,“待会需要我做什么?”
闫泽单手松了一下领带口,“喝酒放松就是喝酒放松咯。”说着,又看了一下腕表,“啧,是不是到你睡觉点了?”
徐皓伸手去拍闫泽手臂,“现在才北京时间九点,你真当我不过夜生活?”
闫泽闻言看向徐皓,“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夜生活?”
徐皓说,“你不知道的事多了,让你知道了我还能有夜生活吗?”
闫泽嗤了一声,“说来听听?说不定我不管呢?”
徐皓扯了扯嘴角,装听不见。事实上是徐皓作息过于规律,有限的时间都被工作填满了,还真没有时间去过夜生活。但这话要自己承认,徐皓是拒绝的。这时电梯门开了。
顶层空间极阔,年轻权贵们三两站在一起,人不多,视野里大约有十几位。
离电梯最近的一个男子率先看到了闫泽和徐皓。他惊呼出声,然后轻轻放下酒杯走过来,“闫少,欢迎欢迎,您怎么来了?原本听林少那意思,还以为您今晚不打算过来了。”随后那男子落后半步对旁边一位侍者招了下手,“林少在水池那侧,你去捎个话。”侍者眼力劲极好,听着吩咐就走了。这时男子又紧跟上闫泽往里走的脚步,笑容友好得恰到好处,“闫少,这位贵客瞧着倒是眼生?”
闫泽对紧跟其后的男子说,“李佩,好奇心很重?”李佩一听,忙说,“您哪儿的话,我去看看林少那边怎么样了。”说罢,李佩几乎是小跑着走开了。
徐皓环视四周,远远地有几拨人频频向这边举杯示意,但无人凑近。闫泽看上去并没有要和别人搭话的意思,他走到露天大阳台的边上,倒了杯酒递给徐皓,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说,“尝尝,这里的酒还不错。”
徐皓接过酒杯,酒杯抵到唇边,在喝之前说,“看来某人凶名在外啊。”
闫泽哼笑一声,不置可否。这时从阳台外走进来一对年轻男女。男的带有一副金丝边眼镜,噙着微笑,风度翩翩,非常斯文。徐皓从这男人眼角的泪痣想起他是谁,是闫泽的发小,林笃之。女的一袭长裙,面容温婉且清丽,徐皓不认识,大约是林笃之的女伴。
林笃之走近,遣走了他貌美的女伴。先是对闫泽打了个招呼,又对徐皓伸出手,“高中同学,徐皓,对吧?上次在琪琪的酒会上没来得及问好,我们也是有缘分,算上那次美丽的误会,我们已经见过三次了。你好,我是林笃之。”
徐皓和林笃之握手,同样说了些客套话。他们上辈子交情不深,仅有过几面之缘。要说徐皓眼下处境与上辈子相似,拖闫泽的福,他总能在场面上跟这些平常被人抬着供着的太子党友好握手,甚至平起平坐。虽这辈子只见过三面,林笃之却不拿徐当外人,态度亲切得跟自己高中同学似的。不过这关系经不起推敲,徐皓没真的当回事。毕竟大家场面上过得去就完了。
闫泽听着林笃之和徐皓简单客套,从口袋里摸根烟,用惯常漫不经心的腔调插进两人对话,对林笃之说,“补充介绍一下,徐皓,我男朋友。”
说着,闫泽点着了手里的烟。两位正在客套握手的男人动作状凝固住。由于闫泽的语气过于常态,林笃之表情卡在微笑的那副神情上,有一瞬间,他没懂闫泽在说什么。而同时,周围几个留心偷听的人吃惊地望向这边。
林笃之反应极快,他几乎立刻掩饰住了自己惊愕。多年以来,这是林笃之第一次见闫泽当众介绍自己的伴侣,还是一位同性伴侣,这着实超乎林笃之的预料。闫泽家族关系复杂,闫泽做事又向来肆意,林笃之自觉在这件事上没什么发言权,想了一下,便说,“幸会幸会,以后多走动。可惜今天琪琪不在场,否则保准吓她一跳。”
林笃之随机应变能力很强,话也接得很自然。徐皓动作在闫泽落音后有稍许停顿,随后对林笃之维持礼貌微笑,“一定的。”原本徐皓只想跟林笃之客客气气地混个场面话,可闫泽此话一出,关系立刻不同了。徐皓也打算随机应变。
寒暄着,徐皓余光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何富生。徐皓一愣,没想到今天何富生也会在场。
何富生像是早就发现了徐皓,见徐皓看过来,就举杯示意。徐皓趁着谈话间隔,对闫泽和林笃之说,“那边有我一位朋友,很久不见,想去打个招呼,先失陪。”
待征得两人意见后,徐皓向着何富生走去。
徐皓对何富生说,“何先生,好巧。我这几日正想约你喝茶。”
何富生还未来得及得知徐皓和闫泽的新关系,何富生对于徐皓会出现在这里也表示吃惊,两个人有一着没一着地聊起近况。
待徐皓走远后,林笃之意味不明地看向闫泽,“你这突然唱的哪一出?”
闫泽弹了下手中的烟灰,对林笃之说,“认识一下,早晚的事。”
林笃之微笑难掩诧异,“什么早晚的事,别说你还来真的了?”
闫泽把烟叼在嘴上,嘴唇捻弄着烟杆子说,“废话。”
被当事人亲口证实,林笃之诧异更甚,又道,“你这高中同学到底什么来路,总觉得他不像是那种会甘心被你养着的男人。他是做什么的?”
闫泽很不走心地吐了口烟,问林笃之,“绿色基金知道吗?”
林笃之在脑子里简单搜索了一下,“不知道。”
闫泽说,“不知道没关系,这小基金创办人只有三个,去年在纽约交易所签了ISDA协议。他自己做的。”说着,闫泽又问,“意大利的布冯家族,知道么?”
林笃之一愣,说,“这个听说过,欧洲赫赫有名的黑手党家族?”
闫泽说,“老布冯有个儿子,独苗,是他大学同学兼基金合伙人之一。”
林笃之一惊,“这么狠?”
闫泽看上去就是在等林笃之这种反应,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抛给林笃之,“认识这个么?”
林笃之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把跑车的钥匙,林笃之仔细辨认了一下,“小红?不对,你宝贝儿子不是老早之前就让你放生了吗?”
闫泽吸了口烟,用鼻子哼笑一声,带出一些烟气,随后用夹着烟的手向着徐皓的方向点了一点,看上去好像随便一说,“是他在拍卖场撞见的,他拍回家,一直把车扔在停车场落灰。后来我们在一起,他看我喜欢就送我了。你说巧不巧?”
林笃之目瞪口呆,“什么?他送你跑车?”
闫泽对林笃之的反应颇为满意,但他装作很不在意,耸了耸肩,仿佛一点也不想炫耀,“没什么,见面礼咯,他都没放在心上。我是也想回他一些礼物,但他人比较古怪,你懂么,就不爱那些虚的,很难投其所好。事业也特别上进,想约他不容易。嗨,这男人真的是,性格又好,人又耐看,可能就是单纯的想和我在一起吧。”
闫泽说着,长叹似的吐了口烟气,好像很没辙。
林笃之斯文的表情开始出现裂痕,甚至爆了粗口,“我操?”
闫泽把烟捻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随意,接着拍了拍林笃之的肩膀,状若宽慰道,“我知道,说这些你可能理解不了,毕竟你也不一定有机会,让人也自己掏腰包给你赎个千八万的东西,特意为你送辆最喜欢的跑车什么的。没关系,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不用放在心上。”
林笃之看着闫泽那一副“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秀”的放纵嘴脸,强忍住了给他一拳的冲动。如果林笃之现在还不明白闫泽突然变卦赶场是为了什么,那林笃之算是白活了。就他们所处的环境而言,真情实感全是装的,不带目的的爱情更是天方夜谭,谁信谁脑子有病。可闫泽今天能来这么说,就说明他有把握,他今天来找林笃之不为别的,他他妈是专、门、来、秀、的!
可闫泽搞这么大阵势,也不怕直播翻车?林笃之不怀好意地想,说不定这个名叫徐皓的男人段位高人一等,正埋伏着什么深藏不漏的目的。等真有真相大白撕破脸的那一天,他林笃之就可以跳出来,冒着被打的风险,也要大肆调侃闫泽有今天。然后再苦口婆心地教育闫泽,你看,又不是小孩了,这都敢信,一辆跑车而已,你傻不傻?
一场Party,两人都喝了酒,回家路上有司机在前面开车。一直到家,闫泽脸上都挂着浅淡的笑,看上去有些春风得意。徐皓发现了其中蹊跷,含着醉意问他,“什么好事,这么高兴?”
闫泽进门,一把扯开了脖子上的领带,又随手揉乱了自己的发型,好像终于解放了似的,然后就着旁边的水台洗了个手。
徐皓也把外套丢在沙发上,他一喝醉就会容易钻牛角,原地站了一会,又问闫泽,“你还没告诉我,你在高兴什么?”
闫泽擦完手转身,一把捞住徐皓的腰身摔进沙发中,西装随着动作幅度泛起大量褶皱,可他浑然不在意。两个大男人在沙发中挤作一团,闫泽略带醉意地看着徐皓,说,“你张嘴,啊。”闫泽发出一个指导小朋友张大嘴的声音。
徐皓不明所以,整个人被闫泽压着,还是张开了嘴。
闫泽伸手,小心翼翼地用左手食指摸了摸徐皓虎牙的牙尖,触感很奇特,锐角弧度跟看上去一样可爱。闫泽扬起眉毛,神情十分嚣张,“我的。”
然后又摸了摸另一边,有细微不同,但一样好玩,闫泽对着那颗虎牙小声地说,“你也是我的。”
徐皓往后一仰,对着天花板说,“我靠,你洗手就为了这?”
第75章
徐皓不记得后来闫泽说了什么,他只记得某一刻闫泽呼吸着吻了上来,鼻息里满是酒气。再然后,两个人从沙发滚到地毯上,徐皓在落地的时候撞到了头,不太疼,有些想笑。接着他们两个人莫名其妙闷声笑了起来。
徐皓在笑声中回吻住了闫泽的嘴角,徐皓说,“真奇怪,你竟然会喜欢我的牙。”
闫泽的手掌隔着衣料摩挲起徐皓的身体,说,“你一笑我就会看见你的虎牙,好像命运送给我的礼物。”
徐皓说,“你还相信命运?”
闫泽说,“以前是不信,但是自从你决定跟我在一起之后,就有点信了。说实话,没在一起之前,我以为你会躲我一阵子。”
徐皓说,“我为什么要躲?既然面临抉择,就该抉择得干脆一点。再说了,躲你有用吗?”
闫泽坦然,“没用。”顿了一会,又问,“那你现在觉得你选的结果怎么样?”
徐皓说,“还不错。”
闫泽翻身躺倒在徐皓身边的地毯上,对徐皓说,“说到礼物,下下个月是你二十六岁生日,我还不知道该送你点什么。”
徐皓说,“没什么好过的,随便送吧,送我套乐高也行。”
闫泽短促地笑了一声,“你多大了,你还玩乐高?”
徐皓说,“我靠,乐高是每个男人的梦想好吗,跟年龄有什么关系。就买个带遥控的机械乐高,虽然没什么时间玩,但我从小就很喜欢。”
闫泽说,“行行行,就买机械乐高,给你买个乐高飞机好吧?”
七月。
王浩然联系徐皓,他们南极之旅进行得非常顺利,并且与原考察单位增加了合作项目。王浩然为此想感谢一下徐皓,但徐皓倒觉得是他应该感谢王浩然,因为王浩然及其导师确实给了徐皓很多技术支持。两个人推脱了一番,就相约一起喝杯咖啡。
徐皓抵达咖啡店的时候,发现王浩然并不是一个人在等他。经介绍,徐皓才知道旁边这位是王浩然的博士生导师,名叫王磊。五十余岁,衣着很朴素,学究气非常浓厚。徐皓听王浩然私下言语中简单透露过,这位王磊先生业内科研成果极其显著,是以后就机会竞选院士的学者。他们简单寒暄,彼此感谢。王磊先生惊讶于徐皓看上去比他想象中年轻很多,而徐皓则对王磊先生很尊重。徐皓自己没走科研这条路,但这条路不好走,这点他很佩服王浩然。
然后徐皓也讲出了他此行的目的。技术顾问的费用是一定要给的,若王浩然和其导师执意不收,就由徐皓以绿色基金的名义为他们的项目做投资,以环保项目为主。这点想要说服马修和安德烈并不难,而王浩然他们也更容易接受。
谈完公事,王磊先生先一步告退。徐皓和王浩然简单吃了个便饭,聊起张旭升,王浩然很有话讲,他对张旭升的新女友感到头疼,这点与徐皓的观点一拍即合,并抛了条八卦出来:王浩然听说最近张旭升在和女友在闹矛盾,闹得很凶。
徐皓对此连连附和,举双手赞成这两个人赶紧分手。这时王浩然又提起闫泽,问徐皓还那样吗?徐皓说,就那样呗。王浩然又说,那你家里打算怎么交代?徐皓说,我家里又不管我,真要问起来,走一步算一步咯。王浩然挺佩服徐皓的心态。
八月。
二十六岁生日临近,徐皓没有任何感觉,甚至即将忘了这件事。
马修在八月的第一天给徐皓打电话,他近期决定在英国定居,在伦敦买了一个公寓,希望徐皓和安德烈可以来他家做客两天,如果说躲不掉的话,也可以带上闫泽。
徐皓和闫泽简单对了下日程,徐皓近两个月能抽出时间来的只有八月中偏后段,而闫泽下半年的工作安排则非常满,他只有在八月十号之前和二十七号之后才能勉强抽出两天来做自己的事。他们的时间对不上,所以只能徐皓自己去。
得知徐皓要去一趟英国,还正赶在生日前后,令闫泽感到烦躁。虽说徐皓对于过生日这件事没有任何概念,也谈不上期待,但这对于闫泽似乎意义不同。说来,这是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庆祝的第一个生日。但徐皓不想因为这个生日干扰他和闫泽本在计划中的工作。
时间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紧张,生活中的抉择很多,未必每一条道路都可以令人满意。最终徐皓还是决定在生日前一天飞英国找马修。订机票的那天晚上,徐皓向闫泽承诺,他在英国不会逗留超过一周,等他回国,他们可以补过一个非常值得纪念的生日。
去伦敦之前,徐皓在某天下午接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电话。
电话那头先是没有说话。徐皓客气地问了几遍哪位,那头才传来人声。
声音苍老且深缓,单从语气中也听得出那种位居高位者的从容,是一位男性,普通话带着明显的口音。老人问,“徐先生?”
徐皓镇定了一秒钟,才道,“我是,您好。”
老人说,“我是邵甫元,想来我们之间并不陌生。长话短说,若你有空,有些事我们当面聊过。”
邵老讲话非常言简意赅,徐皓一时间没有开口说话。他从对方说第一句话时就大约推测出了对面是谁。可邵老会主动给他打电话,这绝无仅有,也难以想象。至于和邵老面对面交流?徐皓无法推测其中会有什么变故。徐皓说,“您的意思我明白,但我不想令闫泽难做。或许有事我们现在就可以聊通,您想问什么?我不会隐瞒。”
邵老说,“后生,有些话只有当面才能聊明白。我看过你们基金会的资料,你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或许这次我们聊过,你会找到更合适你的路。”
徐皓说,“更合适我的路?邵先生,我很尊敬你,也希望您能理解。我和闫泽的关系基于绝对平等和互相尊重,这会有助于我们互相理解对方。闫泽和我聊过您儿子的事情,说实在的,这是一个非常不幸的事故,也意味着,和您单独见面,对我而言很有风险。请原谅我说话比较直接。”
邵老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思索事情,对徐皓说道,“原来你在担心自己的安全,不过我想说,你同我见面并不意味着会有风险。首先,关于崇明的事,他那位特殊的朋友是自杀,迫于舆论和社会压力,他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我想,只有软弱的人才会选择自杀,你很难完全将过错归到我身上。其次,”邵老又停顿了一下,说,“显而易见,我不赞成你和阿泽现在的关系。但我曾经失去了我最心爱的儿子。退一万步讲,如果我想你凭空消失?”
邵老笑了一下,听不出什么意思,“那么我不会打这通电话,更不会等到现在。我老了,脑子不糊涂。阿泽和他很像,我不会为此再失去唯一的外孙。我想,等我们面对面聊过,你或许会找到更适合自己的生活,我欣赏有事业心的年轻人。”
徐皓说,“我明白了。”
徐皓和邵老将见面的时间定在八月的最后一天,在B市。
徐皓并不知道邵老究竟想跟他聊什么,但邵老给出的保证很有信服力,最真实的还是那句话,如果想让徐皓凭空消失,多得是办法,不至于等到现在,更不至于专门打个电话过来拉警报。
所以徐皓觉得这场谈话似乎躲不过去,不如正面解决。
有时候徐皓也会思考上辈子的车祸,是意外还是人为。但他自己明白,他要回国是临时决定的,没有告诉朋友,甚至没有告诉父母。所以当夜他会选择打车,在回家的那段高速公路上结束了自己的一生。这一切如此随机地发生并结束,仓促到无从留白,仿佛是既定的命运。
徐皓又想起邵老的话,自杀就意味着软弱吗?
徐皓不会自杀,他无从知晓。
抵达伦敦后,徐皓和马修、安德烈汇合。安德烈的伤口看上去完全好了,他们家族的斗争似乎也告一段落,眼下他可以随处乱逛。但令徐皓没想到的是,他们碰面后吃的第一顿饭竟然四川火锅。
在伦敦吃川锅,这感觉甭提了。四周很多人都在用中国话在交谈,徐皓感觉自己像是没出国。马修倒是很嗨,他说火锅还是多几个人比较过瘾,并且决定给自己新家也买上一套做火锅的东西。
马修新家的厨房很敞亮,但三个男人都不怎么擅长做饭。再弄焦了三块牛排之后,他们终于在第二天中午下馆子。马修恳求徐皓回国后可以时不时给他邮寄些正宗的火锅底料,徐皓则答应得比较应付。
2017年8月17日,伦敦时间晚7点整,马修家的门被敲响。马修去开门,他收到了一份奇怪的快递。
一个很大的纸箱,外侧被深蓝色礼物纸包裹,蝴蝶结中别着一张纸卡。上面用花体写着,To
Hale。
下面还有英文写了一句诗:光灿灿的基克拉得斯群岛,但愿你能安全避过。
马修将礼物递给徐皓,徐皓则拿着卡片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什么意思?
传阅三个人,没人看过这句话,徐皓拆开了包装,里面竟然是一盒乐高,还真的是可以拼组遥控飞机的机械乐高。
徐皓有些没辙,还有些想笑。他继续拆着的乐高的包装,很清楚这是谁送的,徐皓只是没想到闫泽竟然会送到英国来。这下他还得托运回去。
马修在旁边用手机查卡片上的这句诗,很快得到了答案,马修说,“破案了,这是贺拉斯的一句诗,基克拉迪斯群岛在爱琴海南部,是当时罗马战争下的一片净土,后半句应该是希望它别受干扰。写卡片的人可能觉得你对他而言,相当于基克拉迪斯群岛对贺拉斯的意义。好了,以上是我瞎编的。”
徐皓这时已经拆开了乐高的外壳,钦佩地看向马修,“马修,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还有当诗人的天赋?”
马修白了徐皓一眼,说,“不好意思,请把卡片拿回去,我实在不想成为你们传递情话的载体。人不来也就算了,还写诗,太肉麻了吧?”
徐皓把卡片接过来,刚刚一下子没认出来是闫泽的字体,现在再看发现这笔字写得还挺好看。没想到这家伙这么有浪漫细胞,徐皓真不知道等到闫泽生日了,他该送闫泽点什么。
这时安德烈弯腰,从乐高箱子里捡起来夹缝中一个不起眼的文件袋。
文件袋里有几张资料,纸很厚,看上去像是证书或者某种正式书面资料。安德烈翻着手中的资料,突然吹了个口哨,对徐皓和马修说,“等等,我看这句诗没那么简单。”
徐皓和马修同时回头,徐皓看着安德烈手中的文件袋,“这是什么,乐高说明书吗?”
安德烈合上文件袋,将手上的纸张递给徐皓,说,“你还是自己看吧。那家伙送了你一座小岛,并为你保留了署名权。真正意义上的私人小岛,位列Petalioi群岛之中,就在希腊边上,这下你打开窗户就能看见爱琴海,真正意义上的爱琴海。要我说,你们两个大男人谈恋爱还来这套,是不是有点浪费?”
徐皓拿着手里这份不起眼的文件袋,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把文件收起来,还是先给闫泽去个电话。
现在国内时间是凌晨三点多,通常来说,徐皓不会选择在睡觉时间打电话给闫泽。
但这礼物也太狠了。
※※※※※※※※※※※※※※※※※※※※
写给看连载朋友们的预警:
下一章开始虐,文案里的有虐就是指的这一段。该情节是我写这篇文的最大初衷,yy三年了。虐点低和雷点低的朋友可以把这章当做结局。反正也快收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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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打算继续往后看的朋友,重要的话讲三遍:he、he、he!铁男和酷盖必须有激光也射不断的爱情。他们值得好吗。
就这样,在虐完之前我先断网式码字了。过两天见。
第76章
76
徐皓走到马修家的阳台上,拨通了闫泽的电话。
没多久那边接起来,闫泽声音听上去还算清醒。
他们在电话中没有聊关于生日和海岛的事情,只是简单地问好,徐皓说了些来英国路上发生的琐事,像他们有时坐在家里吃饭那样交谈。最后徐皓说,“我等下订机票,你要是没事的话,来机场接我。”
闫泽说,没问题。
随后两人互道,语气听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徐皓挂了电话。
告别马修和安德列是在收到礼物的三天后。乐高不方便携带,徐皓提前找了跨国物流邮寄回去。回国当天,伦敦阴雨连绵,受天气影响,飞机晚点五小时才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