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i
Jin
◎在我这里不用懂事。◎
办完婚礼,
没急着度蜜月,江岁宜还要上班,回京市前,
她带谈靳去看了爸爸。
墓地在凤凰山麓,苍松翠竹,
在六月的午后静悄悄的。
江岁宜带着一束干净的栀子花,
静静地摆在墓碑前。
已经十二年过去了。
男人俊朗微笑的面容却永远定格在四十三岁那年。
江岁宜回去的路上跟谈靳说起江雨声,她说:“爸爸是一个很疼女儿的人。”
“我十岁那年,奶奶第一次查出癌症,
每个月用钱三四万,
爸爸积蓄都花光了,
但还是问朋友借了钱带我去海边,放烟花和仙女棒,
因为这是他很早答应好的事情。”江岁宜想起往日,垂了眼眸,奶奶膝下一子一女,
但姑姑从未赡养母亲,爸爸可以说是出钱出力,
明明挣钱已经很难,
得了空闲还要尽力服侍奶奶,江岁宜无奈,“我那时候不懂,
觉得爸爸不信任我,明明说一声就好了,他那么辛苦,
我不会不懂事到理解不了他的难处。但爸爸说,
他爱奶奶,
也爱岁岁,不能因为奶奶生病了,就亏欠了我。”
“爸爸不需要我懂事。”
谈靳看着站在那里的江岁宜,单薄的肩膀,眸光清亮却颤动,他问:“很想他?”
“以前很想。”
谈靳停下脚步,问:“现在呢?”
“怎么可能不想?”江岁宜看向被枝叶遮挡的天空,从缝隙里穿出来的阳光耀眼,她眯眼,带上浅淡笑意说,“但有阿靳了。”
谈靳心脏一紧,倏然失笑,气息轻轻的,问:“怎么?想到我就没那么思念爸爸?”
“嗯。”江岁宜看他,认真说,“因为全世界最爱我的人不止爸爸一个,这个世界爸爸遗留的遗憾也没有那么多了……”
谈靳听她说完,低头,戏谑:“我可没那么独占,让你不准想别的男人,没让你连爸爸都不能想。”
玩笑的话让江岁宜半点悲恸都无,想骂他,让他看看场合。
江岁宜想瞪他,正说着:“什么嘛。”
可对上视线,男人的眼底分明是融化的笑意。
男人与他的女孩平视,笑时眉目依旧凌厉冷感,可低沉的嗓音温柔叫她:“岁岁。”
江岁宜微怔,眼睫颤动。
江岁宜问:“怎么了?”
“爸爸走了很久了。”
“嗯。”
“你也做的挺好。”
听他安慰,江岁宜眉眼一弯。
谈靳说:“在爸爸那里你不用懂事。”
谈靳注视她,继续告诉她:“在我这里也是。”
江岁宜没想到他说这些,眸光一震,眼眶稍稍红了,好久轻轻“嗯”了声。
2030年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情,谈靳忙比赛,江岁宜科研之余,跟着制药公司追踪了许多躁郁症患者,四期临床的数据和上市之后的反馈同样重要。
其中有个小女孩比较特殊,叫冯书桐,她对于BDD-080的患者依从性极差,换句话说,她拒绝接受药物治疗。
作为特例,她的情况被企业和药研所重点观察。江岁宜到家里探望时才知道,小女孩曾经住进精神病院接受MECT治疗。医院每一次电击治疗前都要注射大量镇定剂,几次的治疗让她痛苦、麻木,她抗拒电击治疗,抗拒注射镇定剂,也因而她患上严重的尖端恐惧和其他心理阴影,乃至无法接受任何注射型药物治疗。
江岁宜得到反馈,跟所里沟通做横向项目,推进BDD-080其他剂型开发,但冯书桐那里除了心理辅导和一些强制手段,暂时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江岁宜跟谈靳聊过这个事情。
对方没说什么,只云淡风轻问:“这么心疼?也没见你心疼我。”
谈靳站在酒店的窗台,手撑下颌倚靠着栏杆垂眸往下看,发现江岁宜不说话了,倏然笑了,帮她回答:“因为我?”
“……”
美国是白天,外头有人叫谈靳去参加饭局,敲了门,门没关便进来小心翼翼地打招呼,谈靳回眸看了一眼,不知道怎么搞的,还带了几个女的,带头那个话才说了几句,得了谈靳句冷声的“滚”。
江岁宜听到动静诧异:“怎么了?”
谈靳站在阴影里,眸光从道歉的人群掠过去,失笑说:“没什么,有些人不太识趣,耽误我哄老婆了。”
江岁宜被他一句话弄得没脾气,埋怨:“明明是我心疼你,怎么你哄我?”
谈靳扯唇轻笑:“乐意。”
江岁宜不自觉弯眉,但想起什么,她又生气:“还有,说我不心疼你,哪儿有?”
她现在就在心疼他。
谈靳反问:“怎么没有?”
江岁宜不记得了,“什么时候的事?”
谈靳抬手收了挂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旁边不少人在看他,怕这活阎王生气,但男人立那儿,身型挺拔落拓,面上冷冷的,偏生说话温柔,问:“那宝宝你说,昨晚让你穿我衬衫视频,为什么不?”
他又笑了,轻笑声通过电话传过去,江岁宜一顿,脑子全空了,一下子臊得想说的话全无。
不自觉抓紧了被单的角。
昨天这男人发了“要求”到她手机,要她只穿他的黑色衬衫给他打视频,她不过就是不想穿,记仇这么久。
她还没说他,说了那么多叫人脸红心跳的话。
还指挥她!
倒打一耙。
想起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红晕又爬上脸,江岁宜连忙拉住被子盖住脸,没好气嘟囔:“你还说!”
她还是穿了他喜欢的睡裙的。
可他压根没穿。
谈靳哼了声,说:“不跟你计较,晚点回去检查,记得补上。”
江岁宜也不知道这男人哪儿来的爱好,喜欢让她穿他的衣服,她已经彻底忘了MECT的事情,小声拒绝:“不要。”
“嗯?”
江岁宜硬气了些,“反正你也没作案工具了,家里的都用完了,回来好好休息吧,臭流氓,倒你的时差,下周还要比赛呢,天天忙来忙去,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精力。”
谈靳被她长长地一段骂了也不恼,诧异:“怎么又用完了,上次不才买。”
江岁宜忿忿:“你不记得了?”
谈靳薄薄的眼皮耷着,说:“不记得了。”
“……”
江岁宜记性好,人聪明,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说出来。
谈靳已经出了走廊,外头司机来接他了,谈靳坐在后座,等了半天江岁宜也没个回信儿,挑眉,明知故问:“你说说?”
江岁宜知道他故意的,蜷了蜷被窝里的身子,就一个劲儿闷闷骂:“阿靳下流。”
“嗯。”
“嗯什么嗯!”江岁宜烦他了,“什么都记得却装忘了,骂你下流你还挺高兴?”
谈靳在日光下掀开眼,笑了笑,问:“宝宝,说什么呢。”
江岁宜羞恼了,听见他语气松散,不高兴。
就听到男人最后说,“我在你这儿下流的事可不新鲜。”
“……”
讨厌,把他给骂爽了。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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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
Jin
◎“我们要个小孩吧。”◎
谈靳到家时已经是傍晚,
江岁宜在陪冯书桐聊天。
她把她邀请到家里,拿日程本问了些细节,比如希望有怎样的治疗方法,
能够接受什么样程度的注射治疗,小书桐罹患躁郁症,
她妈妈给她剪了刘海,
头发一垂,就把无神的眼睛藏在齐刘海后面。她精神不太好,跟她说话时大多数情况她的精力不集中,
只会腼腆又迟缓说“嗯”。
谈靳开门进去就看到低头询问小女孩的江岁宜,
她温柔在笑,
从一旁拿过礼盒,哄人的语气说:“这个是药研所的哥哥姐姐给你的礼物,
谢谢小书桐这些天的帮忙了。”
冯书桐一愣,缓缓打开盒子,是一枚粉色毛绒兔的发卡。
她脸还稚嫩,
眸光发定,但抿唇笑了笑,
缓缓说:“谢谢姐姐。”
谈靳没打扰她们,
兀自去厨房倒了杯水。
“喝水吗?”
磁沉的嗓音传来时,江岁宜扫到那骨节分明的手还一怔,缓缓抬眸,
看到来给她送水的谈靳,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惊喜,说:“阿靳,
你回来了?”
他真的提前回来了,
比她预定的点还早。
男人“嗯”了声,
凌厉的下颌线,凑过来低眸看那发卡,也没计较她专心工作没在意他到家的事,薄唇轻勾,揶揄:“发卡挺漂亮。”
他们聊了两句,江岁宜就继续问冯书桐问题,谈靳也没走,就坐边上。
江岁宜看了好几眼,他都在看小书桐。
江岁宜心里发堵,想该不会是因为之前MECT的事情吧。
等把人送走了,江岁宜才站在门檐下问:“你一直盯着人干嘛?刚刚我去送她,她说被你吓到了,怕你。”
谈靳刚盯着冯书桐眸光半寸不移,江岁宜一开始还担心,可看他出神又莫名其妙轻笑的样子,觉得不像,甚至想多了,觉得他想要个女儿了,问:“怎么,喜欢?”
谈靳不解:“喜欢什么?”
江岁宜强调:“冯书桐啊。”
谈靳觉得好笑:“我喜欢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干嘛?”
江岁宜知道他又开始浪,后面指定跟着“我专不专情你还不知道嘛”,她连忙解释:“不是那个喜欢。”
江岁宜很久之前就开过玩笑,F会是个宠女儿的好爸爸,但这么严肃又臊人的话题,江岁宜又不能直说,好一会儿吞吞吐吐的。
谈靳看她憋红了脖子,笑了,说:“我知道。”
江岁宜“嗯”了声,横他一眼:“你知道什么知道……”她停顿,在男人的注视下说,“你这样,让我觉得你挺想要个女儿的。”
她轻轻的一声,像是吹落在心上的羽毛,谈靳还想揪着江岁宜问她脸红什么,倏然胸腔里发闷,移开眼,轻笑出声。
他还笑,江岁宜不经羞恼,小声问:“笑什么?”
谈靳抬腿过来,低眸,江岁宜还没反应,被人拉进家里,带上门。
谈靳抬手将人抱到乌木的鞋柜上,江岁宜在家里穿的这条裙子是暖白色的吊带裙,在昏黄灯光下波光粼粼的质感,谈靳仰望她说:“我懂了,岁岁想要女儿了?”
江岁宜被他这话吓了一跳,连忙否认:“我才没!”她想下来,但男人手撑着柜面靠了过来,一截手指距离就可以吻上。
看这人一副掌控她又央视她的姿态,江岁宜又不争气脸红了,垂眸问:“明明是你想要吧?”
谈靳盯着她:“刚刚没。”
话没说完,谈靳凑过来把人推到了墙壁上,他覆盖薄茧的手抚摸过她的侧脸,而后是单薄的细肩,他吞没江岁宜所有想询问的话。
江岁宜战栗了下,谈靳漆黑的眼眸溺毙般注视,眼底的情绪快淹没她,用实际行动告诉她。
他现在有想法了。
江岁宜被他吻得浑身发软,一周不见,他亲她亲得又凶又急,很是思念。
江岁宜呼吸错乱,哼了声,叫他:“阿靳。”
谈靳还是出门那套西装,急着回来见她,穿得松松散散,里面那件黑色衬衫有点像他说回来要检查她穿的同款。
谈靳歪着头,哑着嗓子解释:“回来得急,忘给你补货了。”
没套。
江岁宜警铃大作,瞪了他眼:“别做。”江岁宜还没想好,她刚被他吻得抬手攥紧了男人的外套,现在干脆把人往自己这边提了提,谈靳半点不带反抗的,江岁宜浑身发软,不太自在地压着嗓音软声岔开话题:“所以刚盯着她干嘛?”
谈靳盯着她:“我看那个发卡很漂亮,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