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气◎
江岁宜是和谈靳一起去庆功宴的,
赛车场上这么声势浩大的公开,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他们结婚了。
她后知后觉激动,被谈靳带去餐厅仿佛还存在于那人声鼎沸的场面里。
车队安排的饭局在摩纳哥的一家海景餐厅,
几个随队人员已经累得不行,三天各项事宜的忙碌耗光了精力,
陈经理刚下车接到电话通知说赛事组有领导还有几个中国的解说要来一起吃饭,
给吓了一跳。
陈又聿笑话:“来看小嫂子吧?都这么八卦?”
江岁宜就坐在保姆车最后一排,稍稍不好意思又挺期待。
陈经理感慨:“还好咱们定的餐厅体面。”
陈又聿稀奇,反问:“咱们车队不一直挺壕,
你说的体面能有多体面?”
“人均均价八千。”陈经理低头靠窗招呼司机去停车,
沟通完抬眼补充,
“美金。”
陈又聿张了张嘴,被吓了一跳,
低低问了句:“卧槽,这么贵谁给批的?”
陈经理扫了眼抱着江岁宜下车的男人,陈又聿顺眸光看过去。
“……”
懂了。
某位把比赛当蜜月过的幕后老板。
“我等会儿要做什么吗?”虽然都认识这些要来的人,
但江岁宜跟他们不过是泛泛之交,顶多之前结婚的时候有几位来家里做过客。
谈靳想起这群年纪不小的预告说要来看热闹,
还觉得好笑,
说:“不用,做你自己就好,不乐意见可以不见。”
这里头不少人是谈靳的前辈,
尤其是陈解说,谈靳几次事业危机对方都全力维护他,江岁宜不认同,
“至少要打招呼,
还要敬酒。”
提到喝酒,
谈靳扫了眼江岁宜,嗤笑:“怎么?这么信奉酒桌文化,被欺负过?”
江岁宜一顿,着急否认:“没有。”
谈靳气息里带笑,审视一般垂眸看小姑娘,抬人下颌问:“是吗?”
江岁宜不希望谈靳再深究下去,闷闷“嗯”了声。
谈靳“哦”了声,问:“所以是打算等会儿喝醉了找我抱抱?”最后两个字低低沉沉的,靠在耳边。
江岁宜脸上一红,这事儿不是没有过,她叫了人:“阿靳。”
谈靳挑眉。
江岁宜瞪了眼他,想叫他别欺负自己,好一会儿板着脸说:“他们都很重视你的,之前结婚送的礼物都用了心……而且我带了解酒药,可以喝点酒,”她大拇指和食指并了并,比划,“就一点点,聊表心意。”
谈靳都没考虑,扣住江岁宜的手,冷声说:“不许。”
江岁宜想抽手,谈靳不让,小姑娘横他一眼,骂:“霸道。”
谈靳不咸不淡:“第一天认识我?”他数落,“上次我喝了点,亲你都能醉。”
江岁宜哑口不言,想指责是谈靳亲得太久,把她吻醉了,可好像究其根本还是自己酒量差。
男人高大落拓的身材一身黑衣黑裤,站在日光里,漆黑的眼眸里倒映江岁宜伸手想打他的小动作,冷淡的神色因为小姑娘敢怒不敢言的有趣神色有了变化,薄唇稍扬,拎着人后颈,让她靠在他的胸膛,含着轻笑耷着眼皮看毛茸茸的脑袋,略带警告:“敢喝半滴,回去我们就把欠的四十二天床上生活过了。”
江岁宜张了张嘴,好半天把人推开,又不好意思地拉紧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与他温烫的手指十指相扣,面色绯红低声:“我还要上班。”
……
陈经理怕有记者猫进来,特意定了一整个厅。
下午五点,白昼将近尾声,天空清艳的蓝生出了几分预兆般的暗色橘调。整个厅是开阔的,墙壁做成三面透明的玻璃,还有一处连接海景,海鸥划着远处的海低翔。
人都落了座,来了不少半生不熟的面孔,江岁宜跟着一个个叫这位先生、那位先生,后知后觉发现自家先生谱最大,就坐在主座颔首示意。
陈解说姗姗来迟,跟所有人打完招呼站椅子边将外套脱下,开玩笑说:“小靳还真是十年如一日。”
谈靳歪头问:“十年如一日什么?”
陈解说看了看一桌的人,寻求认同般说:“大牌啊。”
说他大牌,谈靳也不生气,就扯着唇笑。
一桌人也都笑。
江岁宜觉得不行,在桌子底下捏了一下谈靳的手心,男人瞥眼看她。
小姑娘瘦白的肩膀靠过来,语气轻轻的,要求:“尊重人,这是前辈。”
谈靳面上没什么变化,散碎的黑发有几根垂在额前,看着江岁宜精致的锁骨随着呼吸轻轻拂动,伸手在桌下把人小姑娘的手抓紧了,江岁宜一愣迟疑看他,谈靳没说话,只是语气好了些,抬眸跟陈解说客道:“没,结婚后成熟不少。”
谈靳想起来之前陈解说要跟他喝酒被他拒绝的事,提议:“等会儿我敬你。”
这话一出,陈解说微怔,实在是没想到谈靳也有跟他客气的一天,环顾四周确认般看大家伙儿,反应过来陈解说笑了笑,挑眉道:“好啊,看来咱们靳神这婚不算白结。”
他几分感慨的揶揄,倒是让一屋子的人也跟着笑意加深。
饭菜大多是外国料理,不大合中国人的口,但终究是星级餐厅,尝个鲜还是可以的。
江岁宜那个胃养了好久,她小口和着热水吃了点,看一桌人畅饮聊天。
人均八千美金,每人都是一小份的单独餐食,江岁宜想着每种都试试,可才上了几份,就被人攥住,她瞪了谈靳好几眼,对方不动。
江岁宜埋怨:“你自个儿定的餐厅,还这么贵,不让我吃?”
江岁宜胃不好,但嘴馋,还不挑食,说是好养活也好,说难养,也确实费劲儿。
谈靳盯着女孩不高兴的目光,道:“回去吃别的。”
江岁宜不解:“北非能有什么?我就尝一口。”
谈靳淡淡:“上次胃疼帮你揉了半宿。”
江岁宜呐呐:“那是忘记吃饭。”
谈靳盯着江岁宜,“还敢提?”
江岁宜不敢反驳了。
谈靳凑过来说:“等会儿给你做粥喝。”
大家都在讨论,声音嘈杂,江岁宜没听清,懵懂看他。
谈靳起身跟大家说了声,离开了。
江岁宜还没反应过来谈靳说的什么意思,起身要去找他,被人拉住了。
“那什么,小江啊。”陈解说是坐在侧手边第二个位置的,他一起身,一屋子的人瞬间静默。
江岁宜迟疑看他,还怕陈解说说些复杂的问题她答不上来,哪知道这位中外闻名的赛车职业解说只是撸了把头发笑说:“今天看到你俩公开我还挺高兴的,比你们结婚还高兴。”
陈解说五十出头的年级,人长得凶、语速快,保养的不错,笑起来面相柔和了些,淡淡道:“之前还以为小靳追不回你了。”
江岁宜稍怔,迟疑:“您怎么知道……”
“猜的。”陈解说叹了口气,评价,“赛车手在场上的状态我看一眼就知道,前几年小靳比赛远没有今天放松,我当时就在想,估计是失去了什么方向,现在看来,这个方向是你。”
江岁宜眸光震动,想解释是因为谈靳受过伤,稍稍沉默说:“他从来没有丢失过方向。”
陈解说摆了摆手,说:“不深究这个……总之啊,小江,叔叔敬你一杯。”
他举着酒杯未多再言一饮而尽,江岁宜一怔,想跟上,结果陈解说劝慰:“我喝酒就行了,你喝茶,被小靳知道了,还以为我这个老江湖欺负他的小姑娘。”
他这涵盖自嘲的取笑,话一出,屋内一片笑声。
可江岁宜还是执意拿了空杯,倒了些。
女孩目光温和,轻声道:“就一个杯底,我酒量不好,您见谅。”
她没有夸张,确实只有一个杯底,但足够诚意,拎着酒一饮而尽。
江岁宜随身带了醒酒药,出门吃了一片去找谈靳。
给他发了消息,还提前报备自己浅浅喝了点酒。
对方倒是回得挺快。
Jin:【答应好的不喝呢?】
江岁宜拨了电话过去,电话接通得很快,谈靳问她:“解释?”
挺凶。
江岁宜说:“是陈解说。”
谈靳轻声问她:“陈解说又怎样?”
江岁宜沉默后说:“可是……你之前成绩不好的那几年只有陈解说给你说话,他要给我敬酒,我不看在他的面上,也要看在他照顾你的份上,好好敬他。”
在谈靳挣扎在边缘线的时候,太多人要他退出F1去次级赛事,流言蜚语,只有陈解说一个官方解说为谈靳辩解。
男人站在转角处,身型沉着,稍稍沉默,仰头看天,天际余晖盛大,宛若被撒下绯红火光,而另一边已有星空指引,摩洛哥这个曾经叫他一战成神的地方竟有个晴朗到温柔瑰丽的傍晚,谈靳问:“岁岁,在哪儿?”
电话那头女孩的声音软软的,欣喜问:“你不怪我了,对不对?”江岁宜含着笑意,轻轻地说,“就知道我们阿靳最好了,不会不讲道理跟我生气的。”
她撒娇的时候嗓音软软的,叫人的心都跟着软。
谈靳说:“我不跟你生气。”
他发誓。
江岁宜听到承诺,哼哼地傻笑。
谈靳目光稍移,在长长走廊的尽头看到女孩的白色裙摆,心脏一跳。
快步过去。
江岁宜听到电话那头男人的要求,他说:“回头。”
女孩不解但还是听话地回了眸,眸光一跳。
男人黑色的衬衫敞开着,卷起了袖口,还有疑似厨房油污的痕迹,他漆黑的眼落定在她身上,提着一打餐盒。
江岁宜若有所感,心脏却好像沉重万分,问:“这……什么?你做的?”
谈靳没承认也没反驳,只说:“等会儿跟他们说一声,我们回去吃。”
江岁宜想起来在美国时F大叔的手艺,她从没有一次坚持吃完,一想到,女孩瓷白的肌肤上眼尾红得明显。
谈靳看她不争气又犯委屈,无奈低下腰,问:“怎么了宝宝?”
江岁宜用指腹揉了揉眼尾,吸鼻子,撒谎说:“喝醉了。”
谈靳没拆穿她,将那餐盒放在一旁,面色冷淡问:“是吗?还记不记得答应了我什么?”
江岁宜明知故陷:“什么?”
谈靳挑眉,靠过来吻她。
他身上味道冗杂,却从未如此沾染沉沉的烟火气。
江岁宜环紧了他的脖子,湿润的感觉腾生着热意,被他吻得喘不上气。
轻轻的提问。
江岁宜注视眼前这个人,他比她高许多,要弯腰搂住她,男人高大的身材沉在夜色里,漆黑的眸光里只有她,江岁宜突然就想笑,听到不远处的议论声,猛然一停,心脏发紧,条件反射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也是今天比赛的选手,似乎是北欧的一些选手,说着英文在讨论今天的比赛内容。
江岁宜瞥见那群人走过来,听清楚对方转移话题到他们公开的事,更紧张了。
谈靳看笑了,江岁宜瓷白的肌肤红得有些透明,睫毛颤抖着,他抱紧她问:“怕什么?”
江岁宜湿漉漉的眼睛看他,这男人说话声音音量一点都没有调低,连忙把人嘴巴捂住了,警告:“小声点。”
柔软的微凉手心。
谈靳吻了下她的手心,江岁宜又被他浅啄了口,心跳乱了,红红的杏眼瞪他。
想叫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方直接扣着她的手到墙壁,身型覆盖,话没出口就被堵住了嘴。
男人吻落。
湿润的、极限的,掠夺的吻。
不远处的几位赛车手还在笑谈:
“今天Jin那一出可真是太秀了!!!”
“我甚至听到西班牙的Alexandro说还好输了。”
“拉倒吧,Alexandro第一圈就倒数第一了。”
“不过,我看那女孩挺大方的,之前谁造谣说Jin的妻子特别容易害羞?”
“哟~害羞和大方可以兼容嘛。”
一行人越扯越歪,江岁宜全都听进去了,耳朵尖子都红了。
她推人推不开,在吻的缝隙低声骂他:“阿靳,你这属于白日宣淫。”
谈靳掐着她的下颌,歪头盯着她纠正:“傍晚了。”
江岁宜不想跟他咬文嚼字,可是靠得太近了,他鼻梁贴在她的侧脸,她忍不住又喘息,急忙抿上唇。
谈靳笑话:“都公开了,白天不还亲得挺热情。”
江岁宜制止:“不许说。”
她要脸。
谈靳笑了,掐紧她的腰,说:“岁岁,如果不是照顾你,可不止亲这儿。”
江岁宜听懂了,撒娇般抱紧了他,说:“混蛋。”
他低声要求:“嘴张开点。”
江岁宜抬手要捂住自己的嘴,说:“这里隔音不好,而且那边有人,还是你的同行……”
谈靳把她的手拉到墙上,男性气息来得凶猛,他在昏暗阴影下眸光分寸不离她的脸,他其实从来不怕非议和负面新闻,可是谈靳知道江岁宜在乎,嗓音低着劝慰:“那你小声点。”
呼吸太近了。
江岁宜软声说:“你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