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找?她上哪去找?
如今她无钱无人,拖着一副病恹恹的身子,怎么找?
万般不情愿,也只能再去蹬弟弟的门,曾经她有多趾高气扬,如今就得学会多卑微。柳云枝走路一向高扬着下巴,到了此时,再无神气的底气。
走到混沌摊前,她走不动了,坐下要了一碗热馄饨。
“你们听说了吗?那位无量仙师的仙丹,吃死好几个人了。”
“可不怎么地,我远家表兄的娘家小舅子,才赚了几个钱,就爱逛那种地方,不知什么渠道买了三粒仙丹,说吃了,能年轻二十岁。结果人没变强壮,七窍流血死在家中了。”
旁桌的人凑上来,“真的假的,那无量仙师可是得到仙人,听说一粒仙丹上千两,怎么吃死人!”
那人不乐意了,“怎么可能是假的,我还去吊唁了,那死相真的特别惨的,一看就是中毒而亡的。何况,没出事前,他还请我吃了酒,身体好着呢!”
柳云枝听了,离桌而去,馄饨摊贩在后面喊,“你的馄饨还没给钱呢!”
柳云枝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弟弟,她的利源不能无缘无故就死了,是那个假道士,是畅音阁,是……
她想到一个可能,让她不由得寒毛竖起,再不敢耽搁半分,直奔了大将军府而去。
柳骁鹤扒上杜篙之后,柳家也遍得奢靡起来,都已经晌午了,府里还一片安静,但整个柳家前院都弥漫着酒气,下人们还在打扫,能看出,这里前夜才摆了酒席。
柳云枝悲伤之意更重,她的儿子,在昨夜服了仙丹暴毙而亡,他的亲人们,却在大排筵宴。
“柳骁鹤,你给我出来。”柳云枝疯了一样站在院中大喊大叫。
府中的人,都知道如今这位落魄的夫人,是将军的亲姐姐,所以没人敢上来阻拦。就由着她在那里大呼小叫。
“柳骁鹤,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落魄时,都是我柳云枝接济你,替你拉关系,找人脉,现在你能了,你就把我这个姐姐忘记的一干二净,连你新外甥出事也不管了!”
没有人理。
柳云枝一把抢过身边人的扫帚,对着庭院中摆放的一溜腊梅砸了下去。
“我叫你躲着我,我叫你不认我这个姐姐,没良心的,我怎么有你这么一个亲弟弟。”一向冷静、城府极深的人,在看到两家日子过的对比时,也忍不住爆发开来。
她闹得动静太大了,后院搂着小妾睡得正香的柳骁鹤被砸醒。
管家听到动静也跑了过来,扯过柳云枝的扫帚,“姑奶奶,别砸了,这些花是老爷花了上千两银子买回来布置的,你砸坏了,不完了。”
柳云枝看着如今日子过得越发奢靡的柳府,抢过扫帚就抡飞出去。
“他有钱买这些劳什子破花,就没想过,自己人头都要不保了。”那扫帚对着连廊里的人就飞了过去。
柳骁鹤披了衣服,鞋子都没穿好就出来看府中是什么情况,才出来,差点被飞来的东西砸到脑袋,一声喝斥。
“什么人敢在我柳将军府上撒野!”
他看到一地零散的梅花,心痛万分,“我的花,是谁?”
柳云枝就站在庭院当中,见到弟弟终于肯出来了,还有她那个养不熟的弟媳妇也出来了,叉着腰笑,“这会了,还有心思关心你的破花,我看我们柳府都要被抄家灭族了。”
柳骁鹤看到蓬头垢面,精神不对的姐姐,眉头蹙成川字,“你在发什么疯?”
柳云枝神会有些扭曲,她用一种疯子才有的怪异眼神看着,“柳骁鹤,你在助纣为虐,你知道吗?”
柳骁鹤根本没睡醒,见到是他姐来发疯,越发不耐烦,“你要是再这样,别怪我不认你。”
柳云枝一溜烟凑到近前,仔仔细细,前前后后看着他,一把握住他的双臂,“你不知道,那位说是什么仙道的人,其实就是个骗子,他的仙丹都是毒药。利源已经死了,吃他的仙丹死了。”
柳骁鹤一把推开自家姐姐,“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这样的话要是传出去,才是害死我们柳家!”
柳云枝听到他说的,张嘴闭嘴全是柳家,她儿利源死了啊,他没听到吗?
“利源死了啊,吃那个劳什子仙丹,七窍流血死了,你是他唯一的舅舅,你半点不心疼,不难过的吗?”
柳骁鹤扬手就给了她一个嘴巴,“我叫你闭嘴,闭嘴你没听到吗?”他忍不住往后院看,仙道现在就住在他家,他姐姐就来胡闹,这是想要害死他的节奏啊!
“管家,将人带出去,没有我的命令,再不许这个疯女人进府半步,从此以后,她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第470章
最后一个仇敌了
柳云枝怎么说,也是相府里十几年的夫人,虽然是妾氏,做得比大夫人还体面。后来就算相府没了,她有钱傍身,也从没向谁服软过。
现在被亲弟弟命人架了出来,柳云枝才反应过来,她已经一无所有了,是要看弟弟脸上才能活日子存在。
可是,儿子死了,做为舅舅,一直无动于衷,想到这,柳云枝就咽不下这口气。
“没事,我还有宅子,我柳云枝还没到要舔你们的脸过日子。”她准备回去,自己找儿子的尸首,总是要让她入土为安。
人还没走出柳家三米远,被人顺着墙头,兜头泼了一桶冷水。
“谁!”柳云枝顺头往下滴水,被冷水激了一下,整个人都懵了。她猛地抬头往墙上看,只看到一点粉色衣角。
墙内有碎碎的小声嘀咕,“没被发现吧?”
“没有,奴婢动作很快的。”
柳云枝悲哀地闭上眼睛,这声音,就算是死也能听得出,是她的好侄女柳琼瑶。
曾经,只要有机会,柳琼瑶就要跟在自己的柔儿身后,对她这个姑母也是嘘寒问暖,好不贴心。
现在,三九还没出,正是岁寒冬季最冷的几天,柳琼瑶竟然对她这个亲姑母泼冷水。
要是从前问她,平生最讨厌,最恨谁!
她一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陆贞贞,是她,搅坏了自己美好的生活。
可现在,她最恼恨的,反倒是自己的亲弟弟一家,“没有人性,你们不仁,别怪我不义。”
她哆嗦着身子,几乎是用最后一口毅力撑回了自己的小院。她一个人坐在房中发了一阵子呆,随后起身,到了灶房给自己做了点吃的。
日子转眼又过了三天。
陆贞贞躺在窗前贵妃椅上看医书,好似只有这样晦涩难懂的书籍才能让她平心静气。
素锦整日抱着小笸箩,绣完喜盖,绣枕套,绣完嫁衣纳喜鞋。陆贞贞出嫁要准备的一切嫁妆,没有动过一根手指,全是素锦来做的。
陆贞贞叫她不用忙活了,她就说,闲着也是闲着,就算再不想嫁,该少的一样不能缺,回头让人笑话。
陆贞贞随她,掐算着日子,只剩下一个月了。金银细软她早就收拾好了,再有十天,还没有消息传来,她就要离开这里。
红绸忽然闯了进来,“县主,奴婢有大事向您汇报。”
陆贞贞猛地起身,手里的书都掉落到了地上,“可是琰那边来消息了?”
红绸从来喜怒不行于色的,听到陆贞贞问的话,兴奋的脸上忽然就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漠。
“是柳家那边来的消息。”
陆贞贞拾起地上的医书,继续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
“柳骁鹤家吗?”
“是,柳家昨夜大火,加上昨晚北风刮的厉害,火从后院起的,着了整整一夜,到天明方才救下来,柳家夫人和柳大小姐皆没救出来,柳骁鹤因为喝多了,睡在姨娘处,竟也被这场火波及,死了。”
陆贞贞坐起,“都死了?葛新呢?”
“葛大人半夜要练丹,火起时就出府了,柳家现在就只剩下大少爷主事,不过纵火人已经抓到了。”
陆贞贞放下医书,拿起小几上的银耳莲子羹尝了一口,“是柳云枝!”
“县主神了,您是怎么猜到的?”
陆贞贞轻笑,从她安排葛新住到将军府,这个局就已经排好了,不然她为什么要抹黑自己捏出来的丸子有毒。
“这个,你想不通就算了,如今柳家只剩下一纨绔独撑柳家门面,要不了多久,才风光没多久的柳家就会没落下去,已经不足为惧了。”
她只与柳云枝有仇,会害到柳家三口丧命于火海,那是他们之间的因果,她陆贞贞不会因此坐卧难宁。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除掉柳云枝,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好处。
从前不敢杀司徒栾,是在等琰的消息,她怕轻意动手,朝局动荡,群雄四起纷争,受苦的只会是百姓。
尤其是内有杜篙,此子狼子野心,怕是皇上一死,最先想坐上皇位的就是他了。
现在不同了,柳骁鹤掌管京都巡防营十万大军,他是杜篙的第一走狗,此人一死,杜篙直接断了一臂。
陆贞贞心下欢喜,她对红绸道:“给葛新递信,这一次提供完丹药,无量仙师的这个人,可以消失了。”
如此一来,也算是给葛新一个脱离杜篙桎梏的机会,不然,柳家出事,他就要去杜篙府上,到时脱身就没那么容易了。
红绸有些怕,“县主这是要提前动手了?”
陆贞贞在房中犹豫,“迟迟收不到琰的消息,我想了诸多原由,最大的可能因素就是缺乏真正的起兵目的。”
杜篙再专权,皇上还在,他也只是捞一点银子,买卖一些官职,如果他想篡权夺位?
“我相信琰,他一定会成功的。那就让我在这边,助他一臂之力!”
二月初二,龙抬头之日,是百姓祈祷丰收之年,除了剃龙头,吃龙食,百姓还会在自家门前用草木灰画个若干个圈圈,谓之“做囤根脚”,意在这一年能五谷丰登。
皇帝也会在这一天亲自下地耕田,用自己的真龙天子身份为百姓祈祷,这一年能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司徒栾却是象征性的摸了摸锄头,感觉全身都没力气。
他知道,这和自己纵欲过度有关系,但是服下仙丹,这些不舒服都会消失。
他问杜篙,“今日仙师的丹药可送来了?”
杜篙拿来一个小匣子,打开,里面就一颗赤红色药丸,“已经炼制好了。”
司徒栾看了一眼,很是不满,“怎么这一次,只有一颗?”
他现在根本离不开这“血红丸”了,之前每三日一颗,但他想每日都可以服用。
喜顺公公已经端来了送服仙丹的茶水,司徒栾想都没想就咽了下去。
杜篙在这一旁将锄头递给皇帝,春耕,帝君与百姓共祈祷的寓意还是不能落下的。
“血红丸里,有一味药,不太好寻,所以这一次只出了一颗。但是皇上放心,臣已经加大人手,到更远的城镇去收了,只要这味药收到,提供一阵子的仙丹没有问题。”
司徒栾接过锄头,在御书房内开垦出来的两米见方天地上凿了一下。
“什么药,是宫中都寻不到的?叫地方官员上贡啊!”
杜篙为难,“这药不好大张旗鼓地去收!老臣能办理好,请皇上放心。”
第471章
顾沛涎失意
皇上觉得自己才动了两下,心口就有些憋闷,他停了动作,郁猝地问,“什么药,还不能大张旗鼓,要神神秘秘的。”
杜篙靠近,压低了声音道:“仙师说,是女子产子落下的紫河车,此物多阴邪,却是仙丹最最重要的药引……”
皇上一听是妇女落下的脏污之物,就开始恶心,他捶了捶心口,随后张嘴,哇…吐了好大一口鲜血。
“皇上!”喜顺第一个反应过来,跳进“田里”去搀扶皇上。
司徒栾前面一分钟还能劳作,下一分钟就吐血不止。他指着杜篙,“你给朕吃了什么?”
杜篙也吓完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臣进献的就是仙师的仙丹啊!”
司徒栾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这一次…不对!”
喜顺忽然高喝,“不好了,皇上晕倒了,传太医,传太医啊!”
杜篙吓得跪趴在原地瑟瑟发抖,见一群人呼呼啦啦将皇帝搀扶进养心殿,他不敢逗留,想去质问仙师,皇上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大内侍卫直接将人拦下,“杜大人,皇上晕倒,与你有脱不开的关系,敢给皇上进献有伤龙体的毒药,来呀,将人押下去,待皇上醒了,再行处置。”
“葛新,你不过是才调升上来的御林军副都统,也敢对我杜篙动手,就不怕我办了你!”
葛新就是无量仙师,此时他没有易容,看着杜篙被自己耍得团团转,还能亲自抓他人,心中别提多崇拜陆贞贞。
这一切布局,都是荣华县主的安排,他奉的是皇帝的旨意,可是没有人敢问皇帝,为什么要安插一个新的副都统在御前。
为了不让杜篙逃跑,陆贞贞这一手不可不胆大。
杜篙被关进慎行司了,没有皇上的诏书,任谁都救不出来。
司徒栾,竟然没撑过当日,毒发身亡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而皇帝还没有子嗣,继位者只能从藩王中选。
留京的质子都争抢着第一时间进宫,以谋取最大利益。
可是宫门禁闭,他们手中没有半点实权,又无兵可用,于是纷纷给家中父王去信。
这时,自然是谁先到皇都,谁手里的兵多,谁得天下!
各地藩王都准备争抢着第一时间进京,自然早有准备者得天下。
琰的大军已经到了天水关,过了卧龙峡就进了京都最后的天堑。
岐山王是几大藩王中最无野心的一位,他性格平淡,无争斗心,与他自幼身体不好有关,加上府中嫡子司徒桀崇拜兄长司徒琰,两府交往一直很深。
岐山盛产铁矿,也为锦王大军谋反造了不少武器,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司徒琰会如此急躁,一切尚未谋划万全就发动起兵,所以收到兄长来信,才将人扣留在卧龙峡。
两相僵持十余天,司徒琰想硬闯关,岐山王不放行,也不与他争斗,更不送信进京城,这才有了京都收不到这边消息的原因。
直至宫中传来,司徒栾暴毙消息,岐山王才发觉事态严重,放了城关大门,让司徒琰进城一叙。
他以为,皇上的死与司徒琰有关系,问清下来,竟然真的是奸臣杜篙作祟。
“这个老贼,竟然还妄想篡夺我司徒家的江山,栾儿也是,宠信奸佞。”
司徒琰沉沉唤了一声,“三叔!”
岐山王摆摆手,“三叔都懂,之前不放行,是不想看到百姓生灵涂炭,但是三叔是个明白人,这天下,还得有能者坐之。栾儿他……”
“他毕竟是先皇选中,又放在身边亲自教养多年,是他隐藏的太深,做皇子时,我看着也很好,没成想是个浑的。”
他看出来司徒琰坐卧难安,知道他是着急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柳骁鹤死了,京都巡防营还有新提拔上来的副将。你带大军入关,终究是不妥,两相起冲突,也容易让他人坐享渔翁之利。”
他从怀中掏出一物,“现在的武将是我早年府中的下人,你拿了我的令牌,他不会与你为难!”
司徒琰不敢相信,又唤了一声,“三叔?”
岐山王长长叹了一口气,“人人都想坐上那九五至尊的宝座,偏我司徒岐不愿。三叔在这里求你一个恩典,许我后人一个悠闲富贵,赐一块免死金牌,王叔我就感激不尽。”
司徒琰起身,拱手,“侄儿代父王应了,今日恩情侄儿谢了。”
一诺千金,空口诺言他司徒琰不会轻易许出,况且,父王建在,身体正当年,那位置,还轮不到他。
月桂园,顾沛涎已经半个月未涉足此地,因为他看穿了陆贞贞的心。
今日再出现,陆贞贞见到他的样子,着实吓了一跳。
一向温文尔雅、精致不染纤尘的贵公子,竟是穿着一身褶皱的长袍,月白长袍下摆处还沾染了一层灰尘。
铁青的胡茬长出寸许,原本俊秀的脸看上去多了沧桑意味!他进来时,一身酒气,对着素锦他们挥手。
“滚,都滚出去!”
红绸反而一步上前,拦在了陆贞贞面前。
“没事,你在门口等着,顾大哥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红绸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顾沛涎,随后退出去,将房门虚掩上,静静候在侧。
陆贞贞道:“你喝酒了?将自己弄的如此不堪,一点不像你的作风。”
顾沛涎已经全然不在意外貌了,他抓住陆贞贞的手臂,“你告诉我,你与他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所以,这些大婚之物,你从来不踫一下?”
陆贞贞拂开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沛涎笑,“你真的不知道吗?皇上死了,杜篙被抓,那个炼制丹药的假道士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但我生来有一双好眼力……”
他逼视着陆贞贞,看得陆贞贞心中发毛,“你想说什么?”
他的酒气喷洒在陆贞贞脸上,仔仔细细地盯着这张让自己食不安寝的脸,这张脸,左脸完美无暇,右脸上长长的疤痕狰狞的像两条长长的蜈蚣。
可他竟然半点不在乎,好似只要是心中所爱,哪怕她整张脸都毁了,他依旧爱在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