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怕喂不饱胖女人的胃口,只要她一答应,这人就会再次狮子大开口,而且一次比一次大。
她想装穷,慎一慎,再答应。
然而陆娇娇不想啊,她被胖女人塞进棺材里,和一个死人躺在一处,还是烧焦的死人
,她觉得浑身都难受。
棺材里充斥着一股子难闻的焦炭味和肉焦糊味,再想到这人死的和她还有关系,她恨不得全身的寒毛都能当钉子用,将她托起来才好。
听到胖女人要钱,没等她娘应话,立即就答应了,“给你,放我出去就给你。快放我出去啊!”
胖女人本来是对峙许氏的,见到外面棺材里的小贱人挺不住了,发出奸诈的笑声。
“喋喋喋喋,出身相府果然不一样,一百两随随便便就答应了,看来老娘我要少了?”
她笑着看了一眼自家男人,那意思是,算你有用一回。
转过脸,她发了狠到,“一人一百两,不给,现在就叫人下葬,活活闷死你亲闺女。”
许氏咬紧牙,一下子要她拿二百两,心疼的她肉都疼,卖了老爷的三个妾,也不过才得了二百多两。
她不想应,外面的陆娇娇直接不干了,“娘,你在犹豫什么?给她啊,你真的要看女儿被她活埋吗?”
胖女人和村长都是眼前一亮,气得许氏鬼叫出声,“你闭嘴!”
陆娇娇直接哭了,“我是不是你亲闺女,你宁愿守着钱自己吃喝,也不要救我吗?你又不是手上没银子,舍了一百两救我,你都不同意。”
许氏被气得说不上来话。
胖女人忽然乐了,“老头子,你不是舍不得那小贱人吗?我也反悔了。不如换换,把这个老女人换过去,让她去那边伺候儿子洗衣做饭,这小贱人留下给咱们生儿子。”
许氏:“什么,你们疯了?”
胖女人说做就做,这会她伸手改拖拽许氏,嘴里发出阴森的喋喋怪叫声,“五百两,五百两换你自己的命,半分商量都没有。”
许氏胖,这个胖女人更胖,气力上,完全碾压,拖拽到棺材前,当真将半死的陆娇娇给拽出棺材,要丢许氏进去。
许氏嚎叫出声,“你们这是犯法的,是草菅人命,是要被官府斩首的。”
胖女人张嘴就吐了她一脸的黄痰,恶心的许氏直接发不出声来,一阵干呕。
“去你大爷的犯法,我儿死了,这是一命抵一命,生前没给他找到媳妇,死后我也得给他找个伺候的老妈子。”
她提起许氏的后腰带,就要将人往棺材里放。
许氏一百三十多斤的身板,竟然说抬起来就给抬起来了。她一眼就看到棺底躺着那具焦糊缩干的尸首,胃里一阵阵犯呕,尖叫着,“放我下来,我给,我给。”
陆贞贞看她娘的眼神都不对了,一百两买她的命,娘犹豫再三,让她和死人一起躺了那么久,到了她自己,五百两都没犹豫。
她看是看清楚了,原来到了生死之际,亲娘也靠不住,从前她不管银钱,总想着,娘的银钱就是她的银钱,现在她才知道,谁有不如自己有。
许氏被放回地上,才得了喘息,就见女儿仇视的目光看着自己,当即恼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是在怪我喽?”
陆娇娇直接没看她,撇开头,“母亲现在舍得了,看来,女儿在您心中,不值一百两银子。”她对那个胖女人道,“把我解开吧,我不会跑的。”
她嘴上这样说,心中却想着,一定要跑,一定要想办法回到京都,她的一辈子,绝对不能陪母亲搭在这里。
实在不行……她瞥了一眼老男人,实在不行,她愿意曲意奉迎。
回村里取绳索的人,因为找不到足够长的绳子,在整个村里穿插的寻了一遍,才凑够足够的长度,前前后后也算是把村长家发生的热闹看了个全。
他找够了绳索,飞快的向山上飞奔而去。
山顶,司徒琰已经来到陆贞贞消失的溶洞前。
洞口不大,只容得下一人下去,往下望,黑洞洞的见不到底,隐约有一点反光。
实际上,陆贞贞掉下的这个熔洞窟是一个葫芦形状的空间,下面空间大,上面口小,在底部积了一潭的水,陆贞贞命好,掉下的地方离一个二尺见宽处有一个石台,她挣扎着扑腾到了石台上,得到喘息。
不然一天一夜的时间,泡也泡死她了。
饶是如此,她整个人也虚弱的不行,她的灵液可缓解自身的伤患,却缓解不了饥饿,记得在大理寺时,她靠着灵液活了二十来日,现在变成红色的灵液却没了这个功能。
她虚弱地躺在石台上,自身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可是饥饿让她陷入一阵阵眩晕与昏迷,周身越发冷的厉害,似是掉进冰窟窿里。
司徒琰向下看了一眼,心就凉了一半,不说现在的已入深秋,单薄的衣衫已不能预寒。加上前天下的那场雨,气温又降了不少,就算穿了棉衣,站在这山尖,风一吹依旧能将人打透。
贞贞落下去时,定是掉进了水里,那水的温度在这常年不见阳光的地方,定然极低,加上衣衫湿透,就算没有淹死,怕也将人冻坏了。
他想到这些,心痛到无已附加,对着下面嘶哑地喊着,“贞贞,贞贞……”
他的声音里冲满恐惧,认识他的人从来没有听到他会发出这样害怕的吼声,那叫声里,带着彷徨与害怕。
回音在溶洞四壁不断地回响,却没有给他半点回应,司徒琰当即沉不住气,脱了外氅就要往下跳。
“门主,不能激动,下面太深,还有数不清的危险,您腿上有伤,不可贸然行事啊!”
“放开,谁也不许拉着我,再拦着我,都死。”
韩再离见主子已经失了冷静,更不敢松手,“就算您现在杀了属下,属下也不会松手,绳索很快就到,您要冷静啊!”
司徒琰已经急红了眼,眼底血红一片,真的从靴中抽出匕首,就要对韩再离动手。
“你知道我的,现在本座命令你,放开!”
第448章
亲自救人
司徒琰已经完全失去冷静,想到贞贞生死不明,亦或者就泡在湖里,无数种可能,他一种都不敢想,一心只盼着贞贞还活着。
他忍不住喃喃,“只要她还活着,我只要她活着。”
山下有动静,韩再离望过去,见是阎家人,领头的是阎树仁,带着六七个家丁,听到这边有动静,找了过来。
“琰世子?”阎尚书见到司徒琰也是一阵惊异。
司徒琰本欲跳下去,看到他走过来,只能强忍悲伤,勉强与他寒暄,“阎尚书这是亲自上山寻人?”
阎树仁汗颜,“荣华县主是小女邀请来戒台寺礼佛的,结果当日就出了事,阎家实难向长公主交待,家中能出动寻人的,都参与了。务必要将人寻到,给长公主一个交待才好。”
司徒琰向他身后扫了一眼,有四个和尚,三个家丁,家丁有身上背着绳索的,有拿着包袱的,那包袱露出一角,是女子才会穿的厚重外氅,想来是为了找到贞贞给她准备的厚重衣物。
司徒琰这一次是想过,如果贞贞出事,他要报复的,不止直接害贞贞的人,还有阎家。
她们将人带出来,又没有负责人将人护好,阎家要负主要责任。
现在看在他们内疚,又有心的份上,司徒琰决定暂缓找他们的麻烦,看了一眼那人背的绳索,“绑在那石头上,我要下去。”
韩再离再次相劝,“主子,让属下下去吧,您腿上还有伤。”
司徒琰想到贞贞落水,衣衫浸湿,怎么可以让其他男人看见,于是果断拒绝。
“你就在上面帮我盯着,我自己下去,谁也不要跟着。”
韩再离想再劝,司徒琰又道:“我叫人下来帮忙,你再安排两个信得过的。”他看了一眼韩再离。
韩再离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再相劝,将绳索捆绑好,另一端绑在司徒琰的腰上,顺着之前下好的藤蔓,一点点顺了下去。
“贞贞?”他一边往下滑,一边向水中窥探,手中的火把能照亮的地方太过局限,什么也没看清时,绳子的长度就到了。
韩再离在上面喊,“主子,绳子不够长。我们先拉您上来吧!”
司徒琰看了一眼下面的高度,还有三米,毫不犹豫地抽出靴中匕首,抬手将绳索割断。
“噗通”一声,火把与人一同落入水中,山洞下再次陷入黑暗。
陆贞贞在司徒琰对着下面喊她的名字时,就有了意识,但她又冷又饿,全身说不出的疲惫与难受,她张了张嘴,好想回应琰。
她在,她还活着,可是她的声音细若蚊蝇,连自己都听不到,就再次陷入了黑暗当中。
司徒琰掉入湖中,被冷水激得浑身彻骨冰寒,心越发下沉,这样冷的水,贞贞那样娇弱的人,可能受得住?
“贞贞!”他的拳头重重打在水面上,说不出的绝望与无助。就在他找寻不到人,就要放弃时,看到五六米开外的地方,隐隐的有一团白。
他心中不住的激动,又怕自己太过激动而承受不住失望,最后还是向那团一动不动的白影快速游了过去。
谁都不清楚,他看到贞贞失去生命特征就那样躺在冰冷石台上面是怎样的心境。
他害怕的甚至不敢去叹他的鼻息,害怕到失了声,不敢轻意再去唤她的名字。
甚至害怕到,连石台都攀爬不上去,差点踩不住水,溺水在当地。
直到他听到一声极其虚弱的呼唤,“琰,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这一声,虚弱到他以为自己幻听了,然而,却是那般真真切切地入了他的耳。
这一声,犹如天籁,似从无尽的黑暗溶洞中打入一缕阳光照射进他冰寒的心上。
司徒琰只觉得全身注入了力量,连腿上的伤痛都没了感觉,一个飞身将人抱进怀里,忍不住哭了。
“贞贞,你在!太好了,你还在。”这是他成年以来,第一次因为激动而哭,也是第一次觉得,老天代他不薄。
贞贞还活着。
“我终于找到你了。”他泣不成声,声音哽咽,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不知所措。只想紧紧的抱着贞贞,再也不让她从自己身边走开。
“冷!”陆贞贞废了好大的气力才说出这么一句,随后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当中。
司徒琰这才发觉不对,贞贞全身几乎找不到一丝热度,事关贞贞的性命,他顾不得那么多,伸手摸向胸口,饶是人身体最该有体温的地方,那里也已冰冷一片。
不行,贞贞这怕是得了低温症了,再这样下去,就算现在没死,要不了多久,身体没有热量供给,人也会慢慢在昏迷当中离世。
他顾不得那么多,一边快速撮热了手给陆贞贞取暖,一边对着那小小的方余之地呼喊着,“想办法,救人,快救啊!”
――
陆贞贞再次醒来时,已经在她的香榭院,迷迷糊糊中,竟像是听到长公主的声音,“苦了贞贞,我这么优秀的女儿,竟然只能给人做妾。”
她的声音当中不似平时那么顺遂,带着重重的惋惜,藏着极度的不满与不甘心。
做妾?谁做妾?她吗?难怪皇上还不肯放过她,这一次又把她许给了谁当妾氏吗?
努力睁开眼,就看到义母坐在床边的木椅上,眼中带着愁思,凝重的担忧让人心中越发没底,义母可是在担心她?
“义母?”她喊了一声,声音粗嘎难听,喉咙灼烧一般贩剧痛,她竟然生病了?
这可就新鲜了,她重活以来,有灵泉滋养着身体,从来没有病痛,许久没有尝到疼痛的滋味,竟然有些受不了。
素锦端着药碗,正准备喂陆贞贞吃药,见她醒了,终是欣喜不已。
“小姐,您可算醒了。”说这话间,竟然还落了泪。
陆贞贞努力让自己找回声音,“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素锦来不及解释,因为长公主已经过来了,她让出位置,让长公主坐到了床前。
“贞贞,你这一病,晕了三日,可把义母担心坏了。”长公主坐过来后,才刚一脸的阴蹙已消失不见,换上的竟是温婉的笑容。
第449章
赐婚为妾
可她再掩饰自己心中的情绪,却不知,陆贞贞会读心术,她已经发现,长公主心中藏着满满的愤懑,竟全是为她而不甘心。
“义母,我是怎么回来的?”
她不想被人瞒着,既然大家都说不出口中,那由她来问好了。
长公主几次张嘴,最终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事早晚你也是要知道的人,瞒你也没有意义,告诉你也好。”
不过她还是在说话之前,将药碗递给陆贞贞,“先将药吃了,这是太医给你开的补气血的药,对身体有好处。你太多日没有进食,先喝一点,我再告诉你。”
陆贞贞自己就懂医术,只一闻就闻出药中成份的确有利于她现在的身体,便毫不犹豫地一口气喝完。
长公主再拖延不得,又是长长叹息一声,眼含悲切的伸手抚摸了一下陆贞贞受伤的脸庞。
“义母替你难过,向你这样心地善良、聪慧的孩子,怎么就命那么苦,就连义母想为你争取也不能,只能听之任之。”
陆贞贞实在想知道详情,于是打断她道:“义母,我到底赐婚给了谁当妾氏?”
安娴没想到她都听到了,于是也不再隐瞒,道:“其实,你要嫁的那人,无论家事和个人才情,都是万里挑一的,就是委屈了你,只能做小。”
陆贞贞眼巴巴地等着她继续说,因为在她彻底陷入昏迷前,她知道琰来了,一定是琰带她离开的那个洞窟,所以,她想的是,皇上应该是将她赐婚给了琰。
毕竟他才大婚,再娶也只能做小,想到琰对她那般在意,如珍如宝,只要他能一直真心以待,做他的妾氏,她也愿了。
毕竟琰将来是帝王的命格,一个小小的王府又哪是他的归宿。待他登基,以杜菱蓉的疯癫之状,未必能坐上皇后。
想到此,她竟然有些脸红起来,感觉自己有一点不知羞,一是她竟然想到琰一定会立她为后,有些过于自信了。
二是,如此一来,她将背弃自己的誓言,她很怕会因此遭到报应。
然而,她的羞恼还没散尽,只听安娴长公主无奈地道:“皇上将你伺候给了顾家嫡长孙,顾沛涎为妾。”
什么!
什么是五雷轰顶?什么是滑稽可笑?什么是万念俱灰!这一刻,陆贞贞只觉得五味陈杂,心中已经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义母,我生病的这三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长公主也不知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道:“那日,你是被顾公子抱着上来的,上来时,衣衫尽腿,只裹了一件男人的外氅,当时,还有阎尚书一干人在,你的名誉受损,只能嫁他。”
陆贞贞不信,“不可能,当时下来救我的,发现我的,明明是司徒琰,怎么换成顾大哥了?”她对顾沛涎没有半点男女之情啊!
红绸敛眸,她同样为主子难过。顾公子很好,对主子也是一腔痴情,可是赐个婚,赐成妾氏,皇上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自古以来,从没有这样的赐婚圣旨,这与问罪诏书有何区别。他们家县主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羞辱,现在,全京都都在笑话这件事,他们县主已成了人人谈话的笑料。
“当日,顾公子赶到时,恰好听到主子的呼叫声。他这人,竟是想都没想,就跳了下去。奴婢赶到的晚,到的时候,他已经抱着主子您上来了。”
说到此,红绸自责不已,“都怪奴婢护主不利,如能早到一柱香,什么事情也没有了。”
陆贞贞不懂,顾大哥的人品她信得过,他会不管不顾跳下来救她,这份情她也感激。
可为什么抱她上来时,会衣衫不整,顾大哥绝对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小人的。
“既然如此,为何他们说我失洁于他,那处情况,也是情非得已,怎么会有后来的赐婚一事?”
红绸更加愧疚地低垂了头,“当时,您情况不好,有生命危险,主子偏在那时腿上的救疾犯了,踩水已经十分吃力,已经痛到无法带您上来。十米高的绳索,带一个人上来并非易事,偏在这时,发现那洞窟口出现裂缝,下的人多会出现更大的危险。便由着顾公子带您。可能是途中实在吃力……具体如何,只有他一人清楚。”
陆贞贞闭了闭眼,难道,这就是命运捉弄人吗?
她生来,就被有心人灌注诅咒之身,就似真的被诅咒了一样,无人疼爱的幼年,孤苦的少年时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婚姻更是一波三折。
“天意总是这样弄人!”
她苦笑,讥讽自己,竟然难过到连眼泪都没有了。
“琰的伤还好吗?”实际上,她更想知道,琰上来后,是怎样的状态。
红绸已经跪在地上,匍匐的姿势极尽卑微。
“主子上来后,见到您的样子,差一点杀人,可阎大人在,加上顾公子为了救您,双手磨的都是血。他怪不得任何人,竟是拿了匕首给自己来了一刀。”
“什么?”陆贞贞一惊,直接从床上弹起。琰竟然气到自残了。
“他可有事?”
“腿部,伤上加伤,要养一些时日了。”
陆贞贞明白,琰怕是想到了结局,顾沛涎一直觊觎着她,如果没有外人,这事也能遮掩过去,偏偏让阎大人看到。
他太过自责自己无用,自责到恨不得废掉自己,才会下那一刀。
她凄婉地笑了,笑的无尽悲凉,“人不与天斗,这句话说的好对啊!”她又躺回去,已经不愿意去想后来发生的事情了。
红绸跪在地上重重磕头,“您惩罚奴婢吧,都是奴婢没用,如果奴婢守护好您,什么事情都不会有,奴婢愿一死谢罪!”
陆贞贞无力摇头,“惩罚你又有何用,起来吧。将你知道的,都说与我听听便好。”
她是怎么被人算计至此的,总要弄得一清二楚才行。
“奴婢后来听宫中传出的消息,阎公子是要请旨赐婚您为正妻的,可是阎太师的不同意,阎家人一至认为,县主名节有损,不适合做正妻之位。安国公直接奏请,说没有正妻先纳妾氏入门又不何规矩。他保的媒,皇上赐的婚,阎家小姐,阎初雪为正妻,您为贵妾,于明年三月初二,一同嫁入阎府。”
陆贞贞嘴里呢喃着一个人的名字,有什么东西似在她胸腔里呼之欲出,“阎初雪为正妻,我为贵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