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这位大小姐下一秒就要憋着气转身就走了,夏乐栎还是出言缓和了下气氛,她指了指那画作边缘的焦痕,“这是?”
男人从善如流地换了话题,“画作完成之后,德雷斯的画室意外发生一场火灾,好在扑灭得及时,这幅画得以幸存。也有另一种说法,是德雷斯完成这幅画后,纵火自.焚,想要和画作一同毁在火场中,但是当火焰即将灼烧到这幅画后,他突然发狂,拼命把这幅画从火场中抢救出来……”
价值连城的艺术品背后果然有故事,就像是卢浮宫被盗事件后,《蒙娜丽莎》从“平平无奇”的展品一跃成为艺术史上最著名的画作之一,这幅异世界的画作也因为背后的传奇故事成为的艺术家的代表作。
不谈画作内容,单就作品的被收藏经历就是一个传奇了,各种buff拉满,夏乐栎已经能够猜到这画最后的成交价一定是个天文数字。
但对于温初青来说,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她勉勉强强听完了这压轴作品的讲解,完全没了一开始过来的心情,走在画廊里,夏乐栎都能感受到身边的人心不在焉。
夏乐栎抬头看了人一眼,刚劝她“不想逛就先回去吧”,就听对方先一步开口,“有意思吗?”
“嗯?”
“死后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不管是补救、怀念,还是迟来的悲痛懊悔,都一点意思没有。”
夏乐栎愣了下,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周州。
周州目露无奈,[就算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啊。]
他情况特殊,完全没有参考价值啊。
夏乐栎觉得还是有一点,就比如说那天和周父的聊天。
她思索着开口,“愧疚和补偿确实没什么意义,但是这和死亡也不是必然关系吧?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就算是活着的时候也没有办法弥补。”
有些裂痕或许可以黏贴,但无法弥合如新。
错过了那个特定的时间,就算他们以后关系改善,她也不觉得周州会重新接纳一个父亲。
“只是死亡让这一切变得更加决绝了。”
温初青怔然瞬许。
许久,她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我不想原谅他。”
她永远无法忘记,冰凉的病房外,那通无论如何都无法接通的电话。她失去了母亲,同时也找不到父亲了……消毒水的气味冰冷刺鼻,胃里阵阵绞痛,惨白的灯光将人影拉得很长很长,但人群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她。她被遗弃了。
夏乐栎:???
实不相瞒,她没听懂。
但是……
夏乐栎果断:“那就不原谅。”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原不原谅完全是个人行为,不想原谅就不原谅呗。
温初青却半天没有说话。
夏乐栎看了看她,似有所感地,“除此之外呢?”
温初青:“……”
……我还爱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35章[VIP]
温初青聊了几句之后,
就突然陷入了沉默。
她看起来神情恍惚地走了几步,差点被平地绊得一个踉跄,那之后好像也也没回过神来,
只是语气飘忽地,“我有点累了,
回去休息下,
你先自己逛逛。”
夏乐栎迟疑,
“你要打个电话吗?给你男朋友。”
她看起来情绪不太好的样子。
温初青想也没想,
“不了,我——”
她顿了一下,“我就是去歇一下,
昨晚没睡好。”
周州似乎看出来什么,[你让她自己安静一会儿吧。]
专业人士都这么说了,夏乐栎当然没意见。
……
温初青离开后,
逛画廊的成了夏乐栎和周州两个人。
上次地铁口出来,本来提起的“只做周州”的话题只是顺势说出,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渐渐演变成了哲学讨论。眼见着说话内容越来越脱离现实,
逐渐聊成圈圈眼的夏乐栎果断把内容拉回来,
“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不出意外地得到了一阵沉默。
于是接下来几天,两人的对话内容集中在探讨周州喜好上面,恰巧画廊里是个很合适的地方。
田园牧歌的宁静和祥和、爱与亲情的真挚动人、宗教的庄重虔诚……作品的涉及面很广,周州也会点评上一两句,
但都是反应平平。
夏乐栎继续往深处走,画作的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改变,
战争贫困疾病、死亡痛苦憎恶……不知道是灯光还是作品的问题,
整个展厅的氛围都阴暗了下去。大片血色背景触目惊心,扭曲歪斜的线条勾勒出混乱的癫狂。
周州低低地“唔”了一声。
夏乐栎抬头看他。
周州正抵着下巴沉思,
[倒也不能说喜欢吧,要说触动……确实是这边更强一点。]
夏乐栎:“……”
哥,你不觉得你这发言很危险吗?
她心底默默吐槽的一句,回神却注意到周州在低头看她,神情带着些许探究。
夏乐栎:?
她询问地看过去,却没得到回答。
她只能用着两人那就没上线过的默契度,试探着揣摩周州的意思——她猜周州是问她的感觉。
视线从展厅的画作中草草掠过,有的抽象有的写实,但无一例外地……
她打着字简略概括:[情感冲击力太强了,看久了脑子疼。]
周州顿了一下,用听不出情绪的轻快调子感慨,[这样啊~]
像是随口一说,又像是遗憾两人喜好不一致。
夏乐栎第三百零八次怀疑:这哥们真不是个海王吗?
这种态度模糊暧昧、但细究下来什么都没有的暗示,实在太典了啊!
夏乐栎很纠结要不要就这个问题和周州沟通一下。
原则上她不干涉别人的行为,但她定力还没到那个地步啊!周州再这么下去,她怕哪天自己痛哭流涕地抱着自己的救命恩人怒斥渣男。
正在纠结间,那边周州却不知道看见什么、神色一凛。
夏乐栎不明所以,但人这么多又不好开口,只能伸手戳了戳周州的手背。
——怎么了?
周州猝然回神。
他还是没太习惯这个,整条手臂都绷紧了,才强行克制住过度反应。
他深深呼了口气,看了眼被碰的手背,又看看对方已经收回去的手指,也不知自己是在叹气还是放松。
……可能都有吧。
这么想着,周州神色忍不住又忧郁起来。
要是提出来,根本不会被拒绝。
不,这才是问题所在吧。
0和1的界限最容易被分割。要是变成0.1,他都能预见结果了。他这边早就踩了线,要是乐栎再点头答应,那才是彻底失控。
周州沉默得有点久。
久到夏乐栎都拿出手机,把刚才的问题又打字问了一遍:[怎么了?]
周州回神,表情不变地,[我好像看见个熟人。]
不等夏乐栎追问,他接着解释,[是经侦部门的,算是同事。如果度假还好说,要是便装,恐怕是在调查。这类高端画廊常被利用洗钱,虚高估价、多重交易、套壳交易的之类的,毕竟这些东西的价格相对容易被操纵。]
夏乐栎默默吐槽了一句周州这跨部门的人缘。
但迟疑了一下,还是敲击屏幕,[你要去看看吗?]
周州:[不用……]
夏乐栎已经编辑好了下一条消息,[你想去看吧?]
消息的结尾是问号,但是夏乐栎抬头看过去的时候,眼中却带着点笃定的笑意:什么啊、喜好不是很明显嘛?案件一冒头,分分钟就被牵走注意力。
周州怔了下。
隔了会儿,像是无奈地叹口气,承认:[是有点在意。]
[我就在这几个展厅里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