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期待你们未来会如何。理想化的爱情,呵......不过我现在倒是有一点理解,江隐为什么会喜欢你这位小朋友了。”
华晴走了,林伯森和李斯约也离开了餐厅。
陆先宁一激动就说了好多话,现在想想又觉得自己全是长篇大论,挺尴尬。“学长,我们回去吧。”
江隐却握住他的手腕,他拉回来。两人手指扣着,两人站在无人的走廊拐角,身影重叠。
“还是和以前一样伶牙俐齿。”江隐的声音很轻,含着一丝笑意。
陆先宁:“那当然啦,她那么盛气凌人,面对情敌,我是一定不会输的!”
“你没有情敌。要说有,也是我有。”
“你哪有?在哪里?我怎么不知道?”
“宗霖是谁?”
陆先宁挥起拳头:“华晴姐姐的表哥,我都能叫他叔叔了!他以前是我爸爸的合作伙伴。”
两人找到停车场的车,江隐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让陆先宁坐进去,绕到另一边上车。
他关上车门,继续:“你真送他画了?”
陆先宁难得可疑地支吾了一下,江隐看向他,干脆把车熄火,一手搭在方向盘上面向他:“还送了很多?”
“不能说是我主动送的。”陆先宁争辩:“是他要的。”
江隐盯着陆先宁:“他要你就给?”
陆先宁不情不愿地坦白:“我那个时候生病嘛,心情不好,爸爸有时候不在身边,宗霖经常来利尔茨陪我......散散步,吃个饭什么的......我也很少和他说话,只是那个时候太孤单了,就想有个人陪在身边......”
江隐不说话了。陆先宁说:“他鼓励我打起精神生活,问我可不可以每周画一幅画送给他。我当时也觉得这个办法会有用,就答应了。”
反正都是随手画的东西,送出去就送出去了,陆先宁自己完全没当回事。至于李斯约所说的宗霖一直珍藏着自己的画,还不肯给人看――陆先宁真的很怀疑这是胡诌的。有这么夸张吗?
江隐重新发动车子,“嗯”一声:“他对你很好。”
陆先宁看江隐脸色:“一般好吧。”
江隐看起来神情还很正常。夜晚车流繁华,车里开着暖气,陆先宁窝在座位上听车载音乐,差点睡着了。
到家后已是晚上九点多,进门后两人自然地亲了一会儿,已经习惯了这个“晚上回家的吻”。陆先宁快乐地去洗澡,江隐收拾好他丢下的衣物,顺便打扫家里的卫生。
江隐有点洁癖,家里时刻保持干净整洁。但自陆先宁住进来后,家里开始在各个角落多出点凌乱的画风,以及看似风格完全不搭的用品,比如餐桌的卡通小狮子立座,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的史莱姆吸盘和飞镖,沙发上独一个的哭哭猫枕头,坐在电视机上手指大小的小玩偶等等。
一开始江隐会疑惑地研究这些出现在视线内的神奇玩意,没想到才过了一周,他就已经完全习惯了。
他回到书房放置东西,他的办公桌上放了一束鲜花,用漂亮的玻璃瓶装着。花是陆先宁买的,陆先宁会定期过来更换。
他的电脑旁就放着陆先宁送他的那幅画。娇嫩淡粉的冬樱,灵动的花瓣如随时都会从画框里飘到他的桌上。
晚上睡觉的时候,江隐拦腰搂过陆先宁,没让他摘下助听器。
陆先宁扭过头:“学长?”
“陆先宁。”江隐的额头抵着他的脑袋:“我也只有一幅画。”
陆先宁忍不住笑起来。他转过身亲一亲江隐,笑个不停,觉得江隐特别可爱。
他想起什么,煞有介事道:“你才不止一幅画呢。”
他从江隐怀里爬起来跑下床,江隐起身:“去哪?把衣服穿好。”
“等我!”
陆先宁跑出房间,不一会儿抱着个本子回来,蹬掉拖鞋爬上床。江隐把他抱回怀里,就这片刻的功夫,陆先宁的手腕就变凉了。
陆先宁拿来的是自己的画本。江隐认出来,是他高中时的那个旧画本,陆先宁拿给他看过一次,江隐还记得他看到的最后一张画是淮山的一片枫树林。
陆先宁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枫树林的那一张,再往后翻,第一张赫然画的是伏案办公中的江隐。
“这张是你工作的时候。”陆先宁每往后翻一张都给江隐介绍:“这张是你在听课;这张是你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你的身上;这张是,嗯......”
江隐抬手按在画上:“是我在看你。”
画上的江隐正看着执笔画下他的那个人,漆黑的眼眸,俊美的脸庞,蓝色点缀窗外的天空。
“不......应该是我想象里的你。”陆先宁敲敲自己的脑袋:“现在记性不好了,有些画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画下的。”
江隐握住他敲自己脑袋的手放下来,拿过他的画本慢慢翻看。陆先宁真画了不少,有的是速写勾勒出江隐的轮廓,有的添上了色彩,每一张都是寥寥几笔就表现出江隐的神态,就像已经在心中描摹过无数遍,因而可以轻易地跃到纸上。
“好啦,后面都是你,别看啦。”陆先宁捣乱似地把画本拿走:“看起来我好像一个跟踪狂。”
江隐没让他弄乱画本,一手合起画本放到床头柜上,顺手关上灯。
“可以送给我吗?”江隐问。
江隐的怀里太舒服了,又温暖,又好闻。陆先宁懒洋洋地窝着,故意逗江隐:“那你说,‘我特别喜欢陆先宁的画,希望陆先宁可以送给我’。”
“陆先宁和陆先宁的画,我都喜欢。”
陆先宁顿住,心跳忽一下加速。江隐的呼吸离他好近,鼻梁轻轻蹭过他的额头,在黑暗中的声音剥离了低冷,含着点温柔。
“一起送我吗?”
陆先宁的心脏怦怦跳,他咽下唾沫,江隐低头吻他的脸庞,到唇。陆先宁温顺地仰起脸,迷糊“嗯”一声。
“你都这样说了,也不是不可以......”
陆先宁不知为何,因这一句话心动得这么厉害。吻从唇到下巴,绵密地游移到脖子,陆先宁被亲得一个劲往江隐怀里躲:“好痒......!”
江隐抱紧他单薄的肩。陆先宁的耳朵贴到江隐的胸口,他听到有力的心跳声,速率竟与自己的不相上下。
有时陆先宁对世界会有不够乐观的感受。当小时候得知父亲和母亲确定离婚的时候,那时的他无法理解。
后来遇到江隐,一次又一次的追逐、被推远,像永远也无法抵达的岸边。
再后来生病了,每一次父亲不在身边,或在想起江隐的时候,都是一场重复的孤独。
再到今天华晴的那番话,和林伯森他们对待江隐的态度,不是高高在上,便是虚伪做作。
人的心分明是血肉,却是世上最厚的墙。分离,错过,悲伤,不被理解,不被接纳,尽是沮丧。
可在这样的夜晚里,心跳的声音就像许多不曾宣之于口的语言,只要侧耳去听,就能听到鲜活的回响。
就像世界给他的一场温柔回应。
第36章
正式离开智思后,江隐的公司在发展期,陆先宁原本以为江隐会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谁知眼见都要入春了,江隐还在每天早上给他做早餐,早上等到他起床吃饭才出门,晚上也不会超过十点回家。
有时半夜不在家,还是因为出门夜跑去了。
“我现在自己安排工作日程,尽量不要每天太忙。”江隐如此解答陆先宁的疑问。
陆先宁感叹:“自己当老板就是自由。我也看到了,就算你不是所有事都亲历亲为,公司也运转得很好嘛。”
陆先宁闲来无事会跟着江隐一起去公司,他去都去了,江隐便与他讲些公司的事务,之后两人会自然而然地进入一个讨论的状态。陆先宁的一些想法,江隐会选择采纳,而如果陆先宁认为有的事情自己可以做,江隐就会交给他来处理。
就像从前他们在校园论坛工作室共事的时候那样。时隔六年,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他们就能熟练地找到各自的角色,配合的默契度竟然丝毫没有减少。
在此期间,陆先宁已与公司上下完全混熟了。甚至有股东在得知陆先宁竟然不是自己公司的职工的时候,不敢相信地问江隐:“江隐,你竟然都不给先宁发工资的吗!”
“我以个人名义给他发奖金。”
“就让先宁来我们这里上班吧,他做项目策划真不错,行动力也超强,正好咱们缺个总监。”
“他不会想打考勤的。”江隐淡定答:“每天只是起床吃个早餐就已经是胜利了。”
股东离开公司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刚才是不是被秀恩爱了?
江总不常在公司,偶尔有职工在超市看到他们的上司带着男朋友购物,他们与陆先宁混得熟,胆子大的有时上去搭话,得知他们家里竟然是江隐做饭,而且做得还特别好吃的时候,纷纷很表示震惊。
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江隐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工作狂,或是挂在墙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男神像。
江隐的家离公司近,真是个明智的选择。至少对陆先宁来说,他每天中午都可以和江隐一起去超市买菜,然后回家等江隐做好吃的。
上午陆先宁一直在电脑前做江隐公司的产品设计。江隐教了他几天程序语言和计算机交互,白天随他自己在家琢磨,晚上回来陪他一起做。
陆先宁闲来无事,到书房来找江隐从前大学时用过的计算机书籍,想再给自己补补知识。他正一本本地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初学级别的书,无意在书架上看到医疗相关的书籍。
几本关于人脑肿瘤的医学书,旁边还夹着一个文件夹。陆先宁若有所思,抽出文件夹打开。
里面果然是自己的病历。
陆先宁低头摸了摸这份打印出来的病历,可以看出来纸张被翻过很多次,有些地方都有些皱了。
他的病历很厚,这六年来,他的主治医生详细地记录下他的病情,显然江隐看得非常仔细,在许多重要的地方都做了标记。
陆先宁合上病历,把文件夹放回原位。他默默站了一会儿,呼出一口气打起精神,拿了一本计算机相关的书离开书房。
午餐是煎鳕鱼,西兰花牛肉丁,香菇炒蛋和蔬菜汤。江隐用蒸得软糯的红薯作原料,和着核桃碎做了红薯团子,团子咬一口香甜糯叽,陆先宁饭前吃了一个,吃完饭后忍不住又吃了一个,被江隐拦着不许再吃了,不然消化不良。
陆先宁比刚来裕市的那个时候胖了一点,瘦瘦的小脸线条终于圆润一点,看起来生机可爱不少。
陆先宁把拍下来的红薯团子照片发给梁策。
梁策回:[好好,变着法子欺负哥哥是吧。]
陆先宁:[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最后一个告诉我你和江隐谈恋爱,还三天两头把江隐做的好吃的发我看,不就是故意的?]
[我没有告诉你吧?明明是你自己从你的八卦圈里听到后来问我的。]
[你还真是一点良心没有呢!]
[哼,彼此彼此。]
陆先宁记仇,遥想当年因梁策的一些指鹿为马之言,白吃了江隐多少飞醋――虽然那时候也是他自己太笨了吧,但对于梁策的无责任造谣江隐和某某在谈恋爱这种行为,作为江隐的现任男友,陆先宁必须予以跨时空打击。
陆先宁:[有的人天天吃到男朋友做的美味佳肴,有的人还在和不知道哪一任女朋友闹分手,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梁策可能真气死了,发来一个哆嗦的中指。陆先宁正要继续嘲笑他,听到江隐叫他:“陆先宁。”
陆先宁放下手机抬起脑袋:“怎么啦?”
江隐正要出门,从衣帽架拿起衣服穿上:“下周我要去趟美国,我会在那里待一周,你......”
江隐看向陆先宁,陆先宁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望着他。江隐顿了下,“......你可以去宋竹柏家住几天。”
陆先宁眼巴巴望着江隐,江隐原本已穿好衣服就要出门了,见他这副表情,难得迟疑没动。
“好的。”陆先宁像条可怜的小狗坐在沙发上:“你走吧,接下来整整七天的时间,我不会觉得寂寞,晚上一个人睡觉也不会冷的。”
江隐:“......”
陆先宁抬手抹一下并不存在的眼泪水:“就算我不会下厨,吃饭挑食,出门不认路,买菜不看价,换季不会换衣服,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