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所以当初为什么没有人相信。
因为偏见,因为先入为主,因为私心。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沈星月茫然抬头:所以二姐姐不是妖怪不是不详
她没有咒死祖母,没有害死大姐......也没有抢我的福气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她,我是不详。
没有人告诉她,我是她血浓于水的姐姐,我们本应该相亲相爱的。
我自幼生存艰难,背负着这样沉重的指责。
短暂的欢乐,长久的痛苦。
沈安行踉跄起身,扑过去抓那枚风筝碎片。
他好像记起来了,这么多年,我虽然没有求过饶。
可是我求过他的。
哥哥,我攒了粮食,上次的饭我没吃完。我用脏兮兮的手举着风筝碎片:这次我不要饭,你也给我画一个风筝,好不好
小小的我满脸期翼:求求你了。
可是后来呢。
后来他将我手里的风筝碎片摔到地上,狠狠踩了一脚。
你也配
你配不上我画的风筝,更不配喊我哥哥。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
沈安行攥着那枚风筝碎片哭到颤抖。
屋子里响起抽泣声,沈星月跪在地上不停抹着眼泪。
这是我随手扔下的,姐姐这样珍惜的收着。
她看着那枚褪色珠花流泪。
父亲一步一步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破旧露絮的薄被。
歪歪扭扭缝补的旧衣,藏在枕头边的饭碗,上面被舔的干干净净。
好像是我死了,他才想起来,要看看这个女儿过的什么日子。
她本该是敏平侯府嫡出的二小姐的。
应该锦衣玉食,跟京中的其他贵女一样,健康长大,无忧无虑。
可她却在这个破败的小院里,被关了八年,饿了八年。
父亲嗓音呕哑难听,字字泣血。
是我杀死了她。
母亲伸出手去摸我瘦小的脸颊,一下一下擦着上面的脏污。
是我们所有人害死了她。
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我的薄棺最后还是没有用上。
父亲给我做了最好的棺椁,上面还雕着花草异兽,精致无比。
母亲和妹妹亲手给我擦洗身体,给我换上了最好的衣裙,拿出了她珍藏的金冠。
这是我的娘亲留给我的。
她流着泪给我戴上金冠:好孩子,母亲欠你的,这辈子没有机会还了。
沈星月拿出了自己所有的宝贝,全部放进了棺材里。
都给姐姐。
她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捂着脸哭泣。
按祖例,未嫁之女,灵位不得入宗祠,也不得葬入祖坟。
榴月临死之前,唯一的愿望,就是一家人待在一起。
她活着受尽苦楚,我不能让她死了还做孤魂野鬼。
我飘在空中,看着父亲像疯了一样,一人舌战族中长辈。
沈安行闯进宗祠,举着我的灵位放在了上首。
就要在这里。他的目光几欲噬人:我妹妹就要在这里。
我叹息一声,心中茫然。
他们这样执拗,有什么意义呢。
活着的时候得不到,死了,我也已经不在乎了。
可是他们在乎。
我葬入祖坟那一天,沈安行拿着一个手画的风筝,顺着风扬了起来。
哥哥对不起你。
我听见他放着风筝呐呐自语。
那一天谁都没有离开,他们在我的坟墓前面,坐了整整一天。
我原以为下葬了之后,身后事已了,我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可是我并没有走。
一年又一年,我的魂魄飘荡在敏平侯府里。
我看到父亲母亲夜夜难眠,快速衰老。
看见沈安行沉默寡言,再无笑颜。
就连沈星月都不再活泼。
往日热闹的侯府,变得孤独静谧。
在我死后第二年,江南大灾,敏平侯府以我的名义施粥行善,救助灾民。
我能感受到有功德念力降临在我身上。
每年我的祭日,他们全都放下手中的事,一起祭奠我。
父亲给我读诗,母亲和妹妹把亲手做的衣衫荷包,放在坟墓前面。
沈安行每年都带着不同花样的风筝。
这辈子对你犯下的罪孽,至死也难以还清。
我死后第八年,他把风筝放到坟前。
对不起。
榴月,你没有错,错的从来都是我们。
是我们不配做你的家人。
我在那座小院里被困了八年,饱受苦楚。
死后也看着他们痛苦了八年,不,他们余生都将继续愧悔痛苦下去。
我心头阵阵发热,释然轻松。
夜幕降临的那一刻,我的身体渐渐透明,消散在朦胧的月光下。
这煎熬痛苦的一生终于结束了。
若有来生,我会选个好家庭,做个幸福快乐的女孩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