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来送请帖的,他要跟曾羽灵结婚了,下个月。”
周柏野这才从门外进来,但打开鞋柜发现自己的拖鞋被周梓豪穿了,又开始不爽,站在那儿也不动,就开着柜门靠那儿这么站着。
沈枝意这才有点头大,她从鞋柜里翻出一双一次性拖鞋,放在他面前,“先穿这个,嗯?”
她发誓自己绝对没有故意把他的鞋给周梓豪穿,她甚至压根没注意到他穿的是周柏野的鞋,这些细微末节的东西,周柏野很在乎,脸色不太好看,但好歹换上了她拿的拖鞋,坐在沙发另一侧,问周梓豪,“东西送到了怎么还不走?”
沈枝意在后面拽他衣服。
周梓豪被他气笑,“这你家?”
周柏野:“我女朋友家。”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到这个周梓豪就有气,“她以前是我女朋友!”
周柏野哦了一声,还挺礼貌,“不好意思,现在是我的了。”
沈枝意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仰头看看天花板又低头看看一会儿在周梓豪腿边蹭、一会儿在周柏野腿边蹭的多比。
周柏野生怕周梓豪不够生气,在多比蹭过来的时候,摁住它的狗头,它以为周柏野要跟自己玩,躺在地上露出肚皮让周柏野摸,周柏野一边笑一边对周梓豪说,“谢谢你把我儿子养这么大,现在狗也是我的了。”
周梓豪:“……你是不是有病?”
周柏野:“都要结婚的人了,说话稳重点。”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喜帖,看了眼照片,又拿手机拍照。
周梓豪皱眉,“你干嘛?”
周柏野在发朋友圈。
左手打字速度挺快,很快发了出去。
就“我弟结婚”四个字,下面一张喜帖照片。
周梓豪本人还没发过任何与曾羽灵有关的朋友圈,结婚的消息也还没传播出去,他不打算请朋友,亲戚之间小型聚一下就行,就连周建民都没通知,哪知道周柏野这一通操作,直接替他官宣了。
他笑出了声,“就这么怕?”
“是不是耍手段抢来的感情就是不够稳固,生怕有点儿风吹草动就吹了?周柏野,你也有这么卑微的时候?”
这番话让沈枝意皱起了眉。
她觉得周梓豪话说得太刻薄。
她犹豫着要不要打断他们的对话,肩膀就被周柏野给揽住,他坐姿异常随意,亲昵地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语气格外温柔,“有点儿。”
语调也很奇怪,像是撒娇,但她抬眼,看见周柏野眼里毫无笑意,只有唇勾着,对周梓豪说,“担心你让我女朋友觉得我也有三心二意的可能性。”
周梓豪气得站起身:“你他妈能不能说点人话?就算我当初真的三心二意,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亲弟弟的女朋友都勾搭,你是人吗周柏野?”
对比他的愤怒,周柏野异常平静,“是吧。”甚至理智思考了会儿,才回答他,“但我记得你们是分手后,她才成了我女朋友,我要真想抢,你们还在谈的时候,我就上位了。”
周梓豪目眦欲裂,“你个王八蛋!”
周柏野笑,“什么素质,说不过就骂人,平静点儿,都成年人了,又不是村口玩泥巴的小孩儿,要我教你怎么做人吗?”
周梓豪见不惯他这个样子,问沈枝意,“我是不行,他就好了?”气急之下,甚至不惜带着自己一起骂,“他是我亲哥,你觉得我三心二意,他又是什么好东西?”
沈枝意闻言看向周柏野。
周柏野伸手拂开她颊边的头发,“沈枝意,我是你的,你说我好还是不好?”
周梓豪是在沈枝意说好的时候走的。
多比看不懂人类的纷争,跟着周梓豪跑到家门口,又趴在了地垫上,眼巴巴地看着周梓豪的身影走进电梯,才转身跑到周柏野脚边。
周柏野低声,“狗东西。”
多比乐呵呵地冲他吐舌头。
沈枝意拿起那张喜帖,问周柏野,“我们是不是要给份子钱?”
周柏野抬头看她,“你打算去?”
沈枝意有些为难,“……都送上门了。”
“也行。”周柏野从她手里接过那张喜帖,“份子钱你不用管了,我给就行。”
但他这么说,沈枝意又有些退缩,“会不会很尴尬?”
周柏野:“那就别去。”
沈枝意沉默着也拿不定主意,但好在婚礼是在下月,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犹豫。她从厨房冰箱里拿出自己买的蛋糕,放在桌上才注意到鞋柜上也放了一个粉色的蛋糕盒。
“嗯?你买了什么?”
周柏野跟长在沙发上一样一动不动,只弓身去拆她放在自己面前的蛋糕。
随口说,“你猜。”
沈枝意走过去,打开,随即有些无奈地回头看着周柏野手里拿的那份。
他们买的是一模一样的。
都是抹茶慕斯。
绥北最近的夜晚总是闷热,空调二十四小时不停转。
他们晚上找了部电影,蛋糕在周柏野那儿,他拿着叉子,偶尔递过去喂给沈枝意一块儿,她抱着膝盖坐在他旁边,眼睛盯着电视机屏幕,注意力始终集中在上面跌宕起伏的剧情中,他递过来,她就张嘴。
周柏野故意使坏,再递过去一次,放的是自己手指。
沈枝意咬住才抬头看他。
他唇边带笑,有点儿故意地问她,“嗯?”
她没吭声,牙齿却咬住不放,舌尖也顶上去,舔着他的指尖。
周柏野似是压根不疼,问她,“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沈枝意咬着他的手指,声音含糊,却不退让,“是你很喜欢我。”
周柏野凑近过去,脸埋在她颈窝,靠着靠着,突然在她肩上咬了一口,沈枝意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松开他的手指就去推他,“你——”
周柏野推到她的时候,接了她的话,承认得很果断,“我有病。”
沈枝意愣住的时候,感觉衣服已经被推上去,这种时候她竟然还能注意到周柏野手里拿着的蛋糕全掉到沙发上,她急得去踢他,“蛋糕!”
谁在乎蛋糕,周柏野压根不在乎,他拉住她的双手,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张漂亮的脸近在咫尺。
这个认知对他们双方而言都通用。
周柏野问她,“喜欢我吗?”
沈枝意不肯说。
周柏野亲她的唇,“我希望你喜欢我。”
沈枝意有些别扭,心知肚明他的反常来源,却还要问,“为什么这么希望?”
“因为——”
周柏野低眸。
那双好看的眼睛盯着她,笑容莫名有些脆弱。
这次是明晃晃、不能更直接的撒娇。
“我希望最起码在你这里,我是不可替代的。”
第56章
很早之前,沈枝意就知道自己是一个悲观主义者。
在QQ空间还盛行的时候,她发过很多条仅自己可见的说说,其中印象最深的一个是:
我无法理解这世上所有找不到缘由的爱,也无法相信有无私奉献爱的勇士。
外婆说没见过比她更拧巴的小朋友,面子比天还重要,小学文艺汇演,脚后跟被磨破了应是一声不吭,直到表演结束走路一瘸一拐大人才发现她受了伤,她当时被外公背着,外婆提着她的书包,对她说小朋友受伤不丢人,小朋友拥有撒娇任性的权利。
她却好像从未对谁用过这个权利,直到成年后的今天,听着周柏野在她耳边说出的这句话,圈着他的脖子装作没听懂那样,轻声对他说,她很难受。
用这个借口躲过了这个话题。
她看着漆黑的房间,在周柏野的呼吸中,开始设想一些很无聊的问题。
假如她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像顾薇一样,她性格会不会发生变化。
这个话题在第二天上架子鼓课的时候,她用闲聊的方式对板栗和兔乃提了出来。
板栗说,“你这话题我很小的时候就想过,如果我爸妈离婚的时候没把我丢给我奶奶,我可能读书的时候也会去参加个篮球队啊什么的,大学毕业不会以哪份工作赚钱作为考量,我会更多时间专注于我自己,我想做什么、想要什么,但现实就是,我还是要腆着个脸去求客户买车,我这个月要是再开不了单,下个月架子鼓我都上不起了。”
兔乃啧他,“说得这么可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款都快三十来万了,你说你现在这个年纪,不享受当什么苦行僧啊?就看前几年疫情,多少人突然就走了?还有天灾人祸什么的,这东西谁说得准,我看什么社保啊、医保啊,能活到享受它的年纪再说吧,现在呢,就是享受为主懂吧,人生是风景,不是征程。”
兔乃看得开,还劝自己的两个学生,“想这想那,什么因为所以科学道理统统都他妈的扯淡,我就从来不想这种假设性问题,现在多好,以前的经历就只是记忆,记忆过去就过去了,人生就是一段段风景不停地看,你羡慕人家的风景,人家还羡慕你的阅历呢,世界就他妈是勇敢者的游戏知不知道,所谓勇敢者不就是不管做对做错,只往前走,不后悔也不回头么,都看开点儿,跟打架子鼓一样,把自己的人生敲得热烈点儿,也不枉活一次嘛。”
板栗在旁边啪啪给兔乃鼓掌。
沈枝意跟着鼓掌,但在心里感慨,兔乃不愧是卖课的,就算在这儿失业换家公司也照样可以当王牌销售员。
她跟周柏野的相处变得有些奇怪。
但这种奇怪好像只有她自己能够发现,兔乃和板栗他们没发现任何异常,其他人也照旧觉得她跟她男朋友感情是真的很好。沈枝意觉得也行吧,感情就像是床单,只有睡上去的人才知道个中感受。
他们在下课后照旧会在街上闲逛,到附近的夜市买些小吃,回家看一部电影,或者躺在床上分享同一本书。
接吻做爱也依旧是他们的必修课。
她时常觉得周柏野在等她说些什么,只是她没开口,他也不问。
像个极具耐心的猎人,等着她自己卸下警惕。
沈枝意身边的女性朋友不多,唯一能倾诉周柏野话题的只有林晓秋。
她蹲在阳台,看着自己养的栀子花,在电话里问林晓秋,自己是不是不该爱的这么悲观。
林晓秋在那头沉默片刻后说,“但你们这情况不悲观不行啊,你妈不同意、他妈也不同意,生活又不是电视剧,双方家长不同意的感情现实里到最后有几对走到最后的,而且——”
她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对沈枝意说,她始终觉得周柏野只适合谈恋爱,不适合结婚,他的职业是赛车手,这职业在她看来跟明星差不多,娱乐新闻里今天是这个明星出轨、明天是那个明星离婚,原因在她看来也都简单,无非就是站的太高、选择太多,抵挡不住诱惑。
她问沈枝意,“你就试想一下,他有没有可能喜欢上别人就完事儿,你要是觉得绝对不可能,那你就跟他往结婚的方向处,你要是觉得他也会喜欢别人,那就谈个尽兴就得了。”
沈枝意没想过这个问题。
而现在,她发现自己想不出答案。
周柏野从浴室出来,就看见沈枝意蹲在阳台,拿着手机,很烦恼的样子看着那盆栀子花。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然后在多比蹭过来的时候,带着狗进了卧室。逃避一直不是他的作风,换做是以前的他,会直接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当两个在花盆前思过的蘑菇,直白地问她在想什么、在顾虑什么。
但现在,他又发现女孩子不该这么对待,怎么说呢,以前他不理解周建民交往的那些女友一天到晚哪儿来的情绪,要人哄、要人陪,所有的情绪都有指向性,那就是钱,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认为异性没什么意思,钱这玩意儿无论在哪儿都有个响声,但是像周建民那样砸在女人身上,他觉得挺烂的。
他跟周建民也曾经发生过一次深入对话。
那时他刚十八岁。
他从国外回来,时差都还没倒过来,打开自家房门,看见一个穿着吊带丝绸裙的女人坐在周建民腿上接吻,他靠在门上,叩响房门,在周建民看过来的时候,唇边还带着笑,“我是不是该自我介绍一下。”眼睛看着那个惊慌失措的女人,“我是他儿子。”
那女人嘴唇还是红的,就被周建民让人送走了。
他西装很乱,里面的白衬衫还有着女人的口红印,这种时候却还能摆出长辈的姿态,问他回来跟张正梅打过电话了没。
周柏野从小是跟着周建民长大的。
可以说是亲眼见证过他爸的每一段恋情,他爸妈刚离婚的时候,他还懵懂,拉着周建民的手,问他为什么不能把妈妈留下来,周建民看着她的眼睛说,因为妈妈爱上了别人。然后周建民就像是报复,开始频繁更换女朋友,他的爱情被掰成了很多片,每个人都能分到一点。
十八岁的周柏野说,“爸,你怎么是个人渣。”
周建民脸上看不出愤怒,或许他觉得十八岁跟六岁没有任何区别,冷静地整理着自己的衬衫,让周柏野别管自己不该管的事情。
周柏野问他,“你找那么多我妈的赝品,有什么意思?”
周建民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打发时间,就算有意思。”
他十八岁时的狐朋狗友对他说,感情么,无非就是对一个新鲜感过了就换下一个人,真情能值几个钱啊,再说,真情保质期多短啊,出去飙个车都能心动三次,只喜欢一个人比一辈子不亏钱还难得。
人身上最难控制的东西就是心,就跟你控制不住自己做什么梦一样,就算你此刻觉得自己爱这个人爱一辈子,也难保下一秒会不会就把这个人换成了另一个人,所谓动心嘛,总会变动才是人心。
周柏野也是在遇见沈枝意之后,才发现他身上竟然有浪漫主义。
饼干问他,你到底喜欢她什么,感情到底他妈的是什么。
他握着手机靠在他最喜欢的车上,被饼干问得也跟着想,想着想着就抬头,看见太阳从天边落下,一片黄灿灿的,颜色巨像沈枝意讨厌吃的流心蛋黄,他跟饼干说挂了吧,他要急用相机功能拍个照。
大概就是那时候吧,他觉得喜欢应该是一种分享欲。
他把蛋黄给沈枝意发过去。
她发过来一个问号,生气地问他怎么一个人在外面看日落不带她一起。
行。
他想。
喜欢大概就是屁大点事儿都想告诉对方的分享欲。
也是被凶了都觉得,沈枝意真他妈的可爱。
他想跟她看日落。
也想跟她看日出。
想每天住在一个房子里,不当跟他爸一样的人。
他要,哪怕到八十岁,腿上都只坐着那一个人。
第57章
无非就是追个姑娘,周柏野觉得也没多难。但身边唯一可以做参谋长的朋友狐狸听说后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他原话是这样的,“哥哥,你们都谈恋爱了,已经交往了,现在说要开始追她?你什么毛病?请问你们恋爱之前的阶段叫什么?”
周柏野觉得那阶段应该叫情投意合,但显然,他跟沈枝意之间有认知性偏差,让他觉得很有意思的一点是,沈枝意无论是恋爱还是自我认知都是呈逐日下降的趋势,打个比方就是她画画,最初会对自己信心满满,但逐渐就会丧失信心,皱着个脸问他,自己是不是画的很烂,完全算不上是个画手。
而在感情中,周柏野能感觉到她随时在做好准备抽离。
狐狸听不懂他们的情感状态,挠着头发提议,“送东西咯,或者带她去看你在国外的比赛,你不是要重新打积分赛吗,我跟你讲,没几个女人不爱看赛车比赛,也没几个女人在看了赛车比赛后,会不爱赛车手,天然优势懂不懂,废那劲儿去想着怎么追她干嘛?你以为自己重返十八岁闲着没事儿干啊。”
周柏野不耐烦地指了一下休息室的门,“你可以出去了。”
“你这人怎么用完人就丢啊,不是,你没谈过恋爱,我怕你分手后走不出来,我得多叮嘱你几句。”狐狸一共谈过两段恋爱,初恋是大学同学,毕业就分手,当时难过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结果一个月之后跟朋友开车去川藏线的时候认识了现任妻子,两人进度火速,一夜情之后别的话没啰嗦,双双定好机票,第二天就去了民政局,工作人员给他们盖章的时候他们才交换了名字。
爱情这门功课,狐狸自认为没人比自己更懂,他坐在沙发上死也不挪窝,跟周柏野说,“你这人就是有点儿纯情病你知道吧,你一次恋爱都没谈过你懂个屁,你得听过来人的,她要是真对你没什么意思,你得尽早——”
周柏野打断他,指着门干脆道,“赶紧走。”
狐狸:草。
暴政。
他很有骨气地放下二郎腿,“行,我这就走!你到时候别来找我哭!”
周柏野看得懒得看他一眼。
他靠在沙发上,闭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后才睁开眼,从桌上摸了手机过来给沈枝意发消息。
周柏野:今天几点下课?
沈枝意:可能会晚点。
周柏野:?
沈枝意:今天板栗生日,他们说晚上约个ktv。
周柏野等了会儿,结果沈枝意没有后文,仅仅只是通知他,她晚上有事要做。
他主动问她:不能带家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