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
语气太轻太轻,像临终的遗言。
谢临渊心猛地一揪,咬着牙道:“你生的孩子,名字留给你慢慢取!”
“你呀...”宋晚宁叹息一声,挣扎着仰头看向外面,“孩子...给我看看孩子。”
嬷嬷赶紧抱着皇子和公主上前,露出两张红彤彤的小脸。
“真好。”
她笑着,努力抬起胳膊,想要触碰这两个小东西。
可身体好似在不断下沉,黑暗如潮水漫过视线,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谢临渊看着那只苍白纤细的手无力垂落,耳边“嗡”的一声,心脏骤停。
“宋晚宁,孩子还没取名字,你别留我一个人。”
“不是恨我骗了你吗?你起来打我骂我啊!”
“宋晚宁!”
怀中的人一动不动,再也没有了任何回应。
谢临渊嘶吼着,眼前一片模糊,这才惊觉自己已然泪流满面。
可他连伸手去探一探鼻息都不敢。
第271章
【大结局】伉俪情深
扶风小心翼翼地按压宋晚宁腕间脉搏,松了口气:“陛下,娘娘脉象平稳,应该没有大碍,只是太累晕过去了。”
谢临渊突然哽住,抓着宋晚宁的手伸出床帏:“太医。”
陆院判赶紧上前,细细查探,也说她只是昏睡。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连血液在体内缓缓流动的路径也分外清晰。
先只是微微露出笑意,逐渐压不住嘴角,最终放声大笑起来。
脸上还挂着泪痕,在旁人看来与疯了无异。
都说为君者该喜怒不形于色,他今日算是将这规矩破了个遍。
什么君王威仪,什么外人眼光,他都不管了。只觉得心中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终于落地,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谢临渊低头看着怀中沉睡的人儿,手指轻轻抚过她苍白的脸颊,花了好长时间才重新找回声音:“赏!今日坤宁宫中所有人皆赏一年月例!”
“谢陛下!谢娘娘!”
......
一夜大雪,灭了宫中和后山的火,逼宫的反贼也全部就地斩杀,未留一个活口。
谢临渊下令将肃亲王府满门抄斩,与之亲近者杖杀,往来者革职。
如此雷厉风行,震慑了朝野上下,也在向所有人昭示这位病重多时的皇帝真的归来了。
这个年过得可谓是惊心动魄。
坤宁宫正殿里。
谢临渊坐在两个小床中间,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摇篮,两个孩子正躺在里面。
虽只隔了几个时辰,一个是除夕生的,另一个却是大年初一才出生,差了一岁。
都是早产的,格外瘦弱,才四斤重,像小猫一般。
脸仍旧皱巴巴的,但没刚生下那么红了。
小公主睁眼很早,眉眼间仿佛刻着他的影子,却又格外爱笑,稍稍一逗嘴角就上扬,活泼得很。
小皇子则则安静许多,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谢临渊左看右看,又想起宋晚宁孕中说这两个小家伙乖巧极了,一点也不闹腾,想来是这个哥哥的功劳。
他面前不远处,向明正跪在地上,垂头汇报着这次宫变的始末。
他一口气说完,殿内鸦雀无声,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响动。
谢临渊抬起头,收起眼里的温柔,冷冷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早知他有不臣之心,便将计就计引君入瓮,好一网打尽?”
“是,陛下。”向明昨夜受了伤,气息不稳,“若是任肃亲王真的造反,伤亡会更重,于是臣主动投诚,骗取其信任,策划了这起宫变。”
在他的计划里,可以不费一兵一卒便定死肃亲王谋反的证据,宫里宫外也不会有人白白牺牲。
只是这突然来的西夏王成了最大的变数。
“你说的朕都明白,只是——”谢临渊冷笑一声,“这计划为何一直瞒着皇后?”
“臣知罪。”
“不,你不知罪。”他目光森然,带着怒意,“你以为你的罪只在阴差阳错害皇后早产,可朕之前是怎么交代你的?”
他早就和他说过,不管发生何事,对宋晚宁要像对他一般忠心。
可向明还是不肯信她,甚至也怀疑她要谋朝篡位,不到最后一刻不肯告诉她真相。
甚至还放夏侯璟去刺激她,以此来窥探她是否真心,当真是愚不可及。
向明一声不吭,算是默认。
谢临渊拔高了音调:“向明,谁允许你私自试探皇后的?”
“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那便罚你......”
话还未说完,寝殿内忽而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喊:“谢临渊。”
向明愣了一瞬,忽然意识到这宫里敢这般直呼陛下姓名的也只有皇后本人了。
他抬头的功夫,眼前的陛下已经跑得没影。
“宁儿,我在,我在这里。”
和方才在正殿中的冷硬判若两人,谢临渊蹲在床头心软得不成样子。
宋晚宁看着这张朝思暮想的脸,强忍着泪意,微微笑道:“算了吧,向明也是忠心于你,别怪他了,就当是为两个孩子积福。”
他心头愤恨,可妻子既开了口,便不能回绝,商量道:“他若是早些告诉你,你也不会那么担心...我差一点就再次失去你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如果宋晚宁没有出声劝阻,向明此刻已经被拖出去问斩了。
“那便罚他三个月俸禄吧。”她伸手示意谢临渊抱,心满意足地靠在他胸膛,“我还在,你也还在,孩子们也都好,这就够了。”
醒了有一会儿了,也多亏了他为了能及时赶到她身边,将坤宁宫作为临时处理事务的地方,让她听了一耳朵。
一夜之间血流成河,她害怕他会担个暴君的骂名,撒娇劝道:“都说龙凤胎吉祥,该昭告天下,大赦天下也好。”
谢临渊低头吻她侧脸:“都听你的。”
她扭头,啄了一下他唇瓣,又往他怀里埋得更深:“那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
他一整夜都没合眼,忙着处理各种杂事,还确实没去想孩子该叫什么。
“我是个粗人,哪里会起名字,还是你来吧。”
宋晚宁闭着眼想了想,手指无意识地与他相扣,喃喃低语:“他们俩是冬日里生的,我希望自此冰消雪融,再无寒冬。”
“雪消冰又释,景和风复暄。”
“便叫——景和与景暄吧。”
......
打扫被大火烧毁的宫殿时,侍卫们发现了夏侯璟的尸体。
帝后命人将他送回西夏,又下旨让其唯一的女儿夏侯缈继位,但仍养在庆国宫中,暂时由长公主夏侯瑛理政,待女君成年后再回去接手。
西夏本就依附于庆国,这新一任女君深得庆国帝后宠爱,等于有了一辈子的保障,西夏臣民无有不应的。
而北边战乱平息,内乱也除,自此庆国国泰民安,步入太平盛世。
皇后出月后也时常与陛下共同临朝,共理国事,朝臣无有不敬。
帝在位五十载,政通人和,四海升平。
二人恩爱不渝,一生未纳后宫嫔御,共育有二子一女,皆悉心教养。
后世史官秉笔直书,称:
“靖宁帝与宋后,恩爱一生,共治天下,无后宫纷扰之乱,有伉俪情深之美。
育子女以贤德,治国家以仁政,为天下表率,其情可嘉,其行可范,实乃帝王夫妻之楷模,青史留名,永为后世敬仰。”
第272章
番外一:选秀
嘉和二十三年春。
宋晚宁奉太后之命送抄写好的经书去宝华殿。
途经御花园,看见了许多未曾见过的年轻小姐,或两两结伴,或独自一人在赏花。
她好奇问跟着的嬷嬷:“今日是有什么事吗?”
嬷嬷看了一眼答道:“哦,今日是在为齐王殿下选秀,皇后娘娘将各家秀女都召进宫来,给齐王相看一番。”
“选秀。”宋晚宁眸光黯淡,又看了一眼人群,心头隐隐泛起酸涩。
“齐王殿下已经二十了,婚事拖了许久,想来这次是一定要定下了,只是不知会选哪家姑娘。”
聊起这些八卦,嬷嬷兴致勃勃,越说越起劲,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这位宋小姐脸上的失落。
“京中这些公侯家的世子少爷成婚都早,像齐王殿下这般年纪时都有几房妻妾,孩子说不定都会说话了。”她继续滔滔不绝,“可这齐王倒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稀奇得很,也不知是为什么。”
宋晚宁心不在焉地听着,时不时“嗯”一声以作回应。
没有人知道,早在三年前,她便对这位齐王殿下动了心。
那是他的册封礼,她随太后一同参加了典礼后的宫宴,因为没有诰命在身,只能坐在最后面默默吃饭。
他是主角,却来得最迟,只向帝后与太后道了歉便坐到自己的席位上,对旁人的恭贺与揶揄漠不关心。
宋晚宁至今还记得他当时的模样。
十七岁的年纪,一袭黑衣,束着利落的高马尾,身姿挺拔,意气风发。五官生得极好,眉眼尤其锋锐,只是薄唇始终微微下垂,没有半分笑意。
从小到大,她读过许多华丽的诗词,见过许多美丽的事物,在脑海中构建出一个虚幻的人影。
在抬头看到少年谢临渊的那一刻,虚影有了实体。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甚至没有看她一眼,都足以让情窦初开的她怦然心动。
她那时候便暗暗想着,不知道这位齐王殿下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后来在画纸上描摹了无数次,却始终没有真的见过他笑。
这么好看,为什么不笑呢?
宋晚宁时常会想这个问题,可惜一直没有得到答案。
她走着走着,忽而自嘲一笑。
或许这辈子也见不到了吧。
他会选一个喜欢的姑娘,娶到府上,往后余生再也不会和她有交集。
虽然从前也没有任何交集,只是她在暗生情愫罢了。
又或许不是暗生情愫,也许她喜欢的是用自己的期待和幻想去美化过的谢临渊,而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她几乎一无所知。
不过,这场无人知晓的兵荒马乱终于要结束了。
本该如释重负,一身轻松,可宋晚宁的心跳却没来由漏了一拍。
送完经书回去的路上,她支开嬷嬷,说想自己走一走,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御花园。
看一眼,就看一眼。
看看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她自欺欺人地想着,躲在假山石和灌木丛后面,远远偷看。
凉亭里,皇后和谢临渊坐着,十来个穿着打扮各异的姑娘整齐站着,轮流走出来行礼问安。
她一一看去,只觉得个个都漂亮极了。
可谢临渊始终面无表情,只是偶尔转头与皇后说话,像是对这些姑娘都不感兴趣。
听见有脚步声靠近,宋晚宁赶紧又往里藏了藏,怕被人发现。
路过的是两个年纪稍大的宫女,聊的竟也是谢临渊的婚事。
不过聊得比嬷嬷更大胆。
“你说齐王殿下久未娶妻,对今日这选秀也百般推脱,是不是有龙阳之好啊?”
“别胡说,我听说他虽没有妻妾,可在外面养了个外室呢,好几年了。”
“不能吧,几年了还是外室?怕不是乱传的。”
“这谁知道呢,不过你说宫里养着的那个宋姑娘为何不参加这次选秀?她也到婚配的年龄了吧。”
“宋侯爷战死后陛下还让宋姑娘留在宫里,想必是打着封个公主送出去和亲的主意也未可知。”
二人渐渐走远,交谈的声音也听不太清了。
宋晚宁木然地从假山后走出来,失魂落魄。
直到回到寿康宫,“和亲”两个字还是在耳边回响。
午膳时福姑姑给太后说宫里的新鲜事,道:“今日齐王殿下选妃,十几个秀女,竟一个也没相看上,可把皇后娘娘气得不轻。”
太后笑了笑,了然于心:“皇后挑的人,自然入不了老三的眼。”
“不过向来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齐王殿下不满意又能怎样呢。”福姑姑摇头道,“这选秀不过走个过场,说不定过两日大婚的诏书就下来了。”
宋晚宁默不作声地添茶,一个失神把茶水溢了满桌。
她慌忙放下茶壶,拿帕子擦水。
太后按住她的手问道:“宁丫头,怎么像丢了魂似的,是有什么心事吗?”
心事。
的确是有,但是实在不堪说出口。
宋晚宁沉默了,垂眸微微摇头。
“你们都出去。”太后待殿内伺候的宫人都走了,又问道,“你今日是不是见了什么,又听了什么?”
这宫里的事,向来逃不过太后的眼睛。
她知道瞒不住,便如实相告:“臣女在御花园碰巧看见了齐王殿下选王妃。”
二人别说见面了,同时出现的场合都寥寥无几,太后没往她对谢临渊动了心思那方面去想,只当她也想寻一位如意郎君。
可她的婚事,也如谢临渊一般自己做不得主。
皇帝已经暗暗透露过想将宋晚宁封为郡主的意思,这自然不是什么白给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