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顺着林荫路没入草丛中,两侧撑天的老树淹没了它的身影,而它体重轻,步伐轻盈,也没有在路上留下任何痕迹。
温心妥看着暹罗猫消失小区在监控里,反复拉进度条也没什么线索,只能听从保安大叔的建议到附近流浪猫经常出没的地方看看。
昨天晚上知道猫丢后,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还做了噩梦。
梦见那只手无缚鸡之力的猫咪被拎住后颈,丢进热水里煮,猫嗷嗷嗷地叫,可怜地看着他。
温心妥跟着几只猫进了绕湖而建的公园,湖岸边是一条圆环林荫路,猫灵活地钻进灌木丛里不见了。
他叹了口气,累了一天,思维困钝,无力继续寻找,找了个长凳坐下。
虽然这只可恶的猫,前科累累,一对它心软就原形毕露,一放松警惕就试图出走,但温心妥无法否认他会因为它的走失而情绪低落。
一想到那只窝在自己腿上的猫有可能再也不会和自己有任何关系,温心妥居然觉得遗憾,明明一开始他并不想收留它。
温心妥弯下腰,捂着脸,郁结在心里的一团气化作眼泪流过了他的掌心。
没过多久,温心妥沉默流泪的世界里出现了一道脚步声,他安静地走来,随后停下。
温心妥抬头,看见了梁声的脸,他低着头,神情茫然,视线从他的脸颊转移到眼睛上,开口问:“心妥,你为什么哭?”
唯一有可能安慰自己的人就站在面前,温心妥却偏开眼,并不想寻求他的安慰。
梁声蹲下来,目光轻轻地停留在他的脸上,抬起手想为温心妥擦眼泪的时候,温心妥抗拒地用手背推了推他。
温心妥没有开口,梁声静止几秒,慢慢地收回了手。
这个经常无视他意愿,总能在争吵后面不改色的人,今天居然被他轻飘飘的一推阻挡住了,温心妥不免疑惑,终于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梁声脸上挣扎着迷茫与痛苦,垂着眼,并没有再将眼神投放在温心妥身上。
不常见的梁声静静地落在他的面前,像一道摸不透的影子,温心妥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被他的声音打断。
“心妥,你在找猫,对吗?”
温心妥静默几秒,别扭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梁声抬了抬头看他,微微笑起来,想替他擦眼泪的手伸到一半又收回。
“别担心,会找到的。”
16.消失
“想什么呢?叫你老半天了,还发呆呢?”
徐斯佑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好久没一起吃饭了,刚好有空,一起不?”
温心妥回神,“没什么。”
他收拾了一下东西,起身,“走吧。”
自从公司内部调整,徐斯佑从项目一组搬到二组,到了隔壁办公室办公,他俩就很少碰上了,今天是徐斯佑过来送东西刚巧路过他工位才问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走下楼,徐斯佑环顾四周,问:“你前男友不来找你了?”96。9蹲全玟裙
温心妥愣了一下,很快摇头,“没有。”
“他应该不会来了。”
温心妥认为梁声会消失在自己的世界很正常,毕竟他经常在梁声示好时别扭地推开对方想要安慰自己的手,大概没有人能接受得了他的反复无常。
这几天他闭上眼睛时总能想到梁声蹲在他面前抬着下巴看自己的样子。
他好像一直没变,大学时是什么样子现在依旧是,工作和时间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甚至温心妥提分手后也还是一样。
温心妥有片刻的恍惚,他工作后的变化太多,暴瘦、压力剧增后的麻木,变得不想沟通的沉默,都让他的情绪不再像以前一样稳定。
他开始对一些小事难以忍受,也开始从这个时候对梁声变得更挑剔。
不满意他的回复,不满意他偶尔的失踪,他亲手打破了他们和谐生活的平静。
以为自己一直站在制高点,永远有资格指责梁声,可温心妥也有不知所措与后悔的时候。
他变了很多,梁声却还是那样,感情里的唯一变量只有自己,所以他偶尔会觉得梁声其实没有错,或许在这段破裂的感情里自己也要承担大多数的责任。
他流着的眼泪停住,感觉到惊慌与恐惧,伸出手想要感受梁声的存在,却只看见了自己扑空的手。
梁声已经站起来,退后了一步,并没有看见他伸过来的手。
他低着头看着他,问:“心妥,你很喜欢猫了,是吗?”
不知道梁声为什么突然这样问这个问题,温心妥没有办法否认,甚至有点心虚,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温心妥都没有在猫这件事上主动过一点。
温心妥开口解释:“不是我主动养的。要还回去的。”
梁声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看起来是笑,似乎不介意他们才分开一点点时间温心妥就养了猫,“没事。”
温心妥盯着他,思绪混乱地试图分辨梁声脸上的表情,但对方没有再看他,转身的时候对他说:“你可以去后面的草丛看看,没有安全感的猫咪喜欢躲到草丛里。”
说着他抬步离开,温心妥起身的时候没忍住轻轻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梁声。”
他的眼睛又酸又疼,不自在地移开眼,“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找猫?”
梁声回过头,朝他摇了摇头,“心妥,和我找,你找不到的。”
梁声拒绝了他,信息记录停留在了上周。
温心妥耸了耸肩,露出他惯用的足以迷惑人的轻松笑容,“毕竟我们真的已经分手了。”
徐斯佑评价:“我看你还是挺喜欢他的,也没拒绝他,不过也是,五年呢,人生有几个五年啊。”
温心妥抗拒这个话题的继续,“不说他了。”
徐斯佑笑了,“行啊,你和我聊工作啊?”
工作也聊不得,平时已经够累,为数不多的放松时间自然不想再被剥削,于是也只能聊起猫了。
话题一转,聊天氛围都变了,温心妥把那只猫出走,自己又如何找回,回到家拎着它的后颈不让它落地,结果猫一点都不叫,完全没受到教训,还撒娇卖萌往他身上蹭,实在可恶的经历说了一遍。
徐斯佑被他逗得笑起来,说:“你怎么还能让一只猫欺负上?就是脾气太好。”
温心妥叹了口气,“总不能和一只猫计较。”
“喔,对了,斯佑。”温心妥有点忧虑地说,“我发现这两天它挺奇怪的,不怎么吃也不怎么喝,一直在睡觉,晚上回到家它也还在睡。”
一天估计能睡十八九个小时,之前早上它还会嗷嗷地喊温心妥起床,现在只会团成一个圆一动不动地睡在温心妥旁边。
虽然醒着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地粘人,但是温心妥总觉得这只猫变了很多,就像是抑郁了一样。
温心妥不懂,出走的是它,当时在公园突然出现摇着尾巴扑到自己身上的也是它,为什么回到家就变成了这样?
他都没来得及因为它的养不熟抑郁呢。
徐斯佑问:“白天没睡够?猫咪都是很多觉的。”
“但是它不吃饭。”温心妥叹了口气,“小叮咚也不喜欢吃猫粮吗?”
“我和乐晴买了很多不同的猫粮,有些它确实不喜欢吃,你也可以试试,估计是猫粮不合口味,或者买点罐头。”
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温心妥点点头:“那我回去试试。”
徐斯佑:“还有,不爱喝水的话,你试试温水,换个大一点碗。”
温心妥耐心听教:“好。”
下班之前温心妥去了趟超市,按照徐斯佑给的方法挑了几款猫粮和罐头,还取了新到的摄像机。
回到家,果不其然,猫还在睡,它给自己挑了一个好位置,又不知道哪里扯来的温心妥的外套,把自己窝得圆圆的,躺在外套的中心。
温心妥轻手轻脚地布置监控,客厅布置了一个,卧室中央也放了一个。
到了十一点多,温心妥准备放下手机睡觉时,猫终于醒了。
温心妥正侧躺着,和刚醒的猫大眼瞪小眼,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终于醒啦?”
猫懒洋洋地伸长了四肢,爪子扒在他的手臂上,没过几秒翻了个身钻进他的臂弯里。
“我讨厌你。”温心妥盯着它的大眼睛,又看见它迅速落下去的尾巴,没忍住笑了。
虽然人和猫存在着语言的隔阂,但温心妥和它待久了反而觉得它十分好懂,在养猫之前他一直都认为猫这种大眼睛生物不会传达情绪。
后来才发现猫比人好懂多了,它不会口是心非,它的一些行为很直白。
要撒娇时尾巴圈上来,脸颊贴过来,开心时尾巴竖起来,不开心时又垂下,虽然绝大多数时候它的尾巴可以在几秒内卷成几种形态,让温心妥根本来不及破译其相关意思,但温心妥还是觉得它很好懂。
也可以向它吐露一些心声,毕竟它不会像人类一样讨嫌,总没必要地发表自己的意见。
温心妥把猫抱进怀里,蹭了蹭它的脸,“骗你的。”
“如果我讨厌你,不会和你说话,不会给你机会到我身边,我会让你永远找不到我。”
温心妥摸摸它的头,轻声警告:“但是我还是讨厌你的出走。我不喜欢一只离家出走的猫。”
“听懂了吗?”
“听懂竖尾巴。”
猫看着他,叫了一声,圈起来像问号一样的尾巴慢慢地直了起来,不过没持续几秒又落下来,它凑过来,伸出舌头舔温心妥的脖子,温心妥觉得痒,伸手推了推它。
回过神就看见猫好似受伤的表情,温心妥摁住它的脑袋,“装可怜也不行。”
“我不喜欢别人舔我。”
说完他愣了一下,这里没有别人,只有一只猫而已。
手机亮了一下,温心妥看了一眼,是诈骗电话,他的手机经常能收到诈骗电话的来电,已经见怪不怪,把电话挂了之后,他滑了一下,上一通未接来电是梁声的。
本来犹豫要不要回拨的来电因为工作忙,又因为猫的突然失踪,让他彻底失去了最佳的回电时机。
现在拨过去只会很奇怪。
温心妥静静地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也许长久盯着一个地方,眼睛开始变得酸胀,猫咪伸收过来,温暖的指腹摸了摸他的脸颊,搭在他眼睛的附近。
就像是在安慰它一样。
“谢谢…”温心妥没忍住流下一行眼泪,握住猫咪的前爪,“也只有你在我身边了…”
“虽然,你也不属于我。”温心妥亲了它一下,“但还是谢谢你,小猫。”
温心妥握着猫睡着了,暹罗猫维持着一个姿势没有变,直到很久之后,听到温心妥逐渐平稳的呼吸,它才动了动。
到了后半夜,温心妥讲起梦话,猫竖着耳朵坐了起来,它半窝着身坐在温心妥的旁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放在一侧的手机没有充电,暹罗叼起手机,又觉得太麻烦,干脆变成人,将温心妥的手机插上电才轻手轻脚地回到床边。
温心妥的眼泪已经干透,梁声伸出手,指腹很轻地抚摸过上面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