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求他:“何公公,你救救小宝!”
他一动不动,拒绝她:“娘娘,我得保护您。”
任卿卿的眼里不断流着泪:“我不用你保护,求求你,快去救小宝。”
见他不为所动,她想要一同跳入水中,却被何天生猛地按住。
她回身怒道:“放开我!”
内侍的声音冰冷又恭敬:“娘娘,圣上让我只保护您。”
萧承让他,只——保护她?
任卿卿双唇抖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0161章
我是去找我儿子
任卿卿站在迷雾中,看见了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他怀里抱着个小孩,她直觉那是她的小宝。
待她走近,发觉正是周存丰,他怀中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儿子。
他变憔悴了许多,许是回北辽过得并不痛快。见到她,周存丰向她伸手:“卿卿,过来,来我这里,我和小宝都在等你。”
她怕得摇头:“你叛了国——”
他低头笑了一下:“我本是北辽人,何来叛国……”
“罢了。”他遥遥叹一声,可惜道,“你若不愿意,儿子我便带走了。”
任卿卿眼里透着惊恐,看着他往后退去,她往前追,却怎么也拨不开那迷雾,眼睁睁地望着他们越来越远。
——!
她浑身冷汗地猛地坐起,心里仍然在发悸。
房里有个妇人装扮的女子,一见她醒来,忙迎上来:“夫人,您醒啦!哎哟,可是不容易,您昏了得有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那小宝这会儿该被他们带去哪儿?!
她掀了身上的被子站起来往外疾走,刚打开门便见着何天生侯在门前。
见她自己起来了,他垂首行礼:“娘娘,咱们该启程回京了。”
任卿卿这会儿没空和他计较,她满心满眼都是被抢走的孩子。
她推开他,道:“我要回去。”
何天生拦在她面前,面色不善:“娘娘,何必回去添乱?圣上定然会将小皇子带回来的。”
她冷冷道:“我没有添乱,我是去找我儿子。”
何天生其实也不愿意拦着她,只是临走前圣上曾交代过他,务必将她安全送回上京,必要时刻只顾她一人即可。倘若她出了差错,他定然会人头落地。
一想起郑岳那憨头憨脑的在陪伴圣驾,他便止不住地担忧。
他有些头疼:“娘娘,若您实在担心,便加快脚程快些回京,届时奴才再回洛丘,将小皇子安安生生地带回去。”
任卿卿眼眶发红,控制不住地哑声吼道:“我如何回去?!我怀胎十月的孩儿被人夺了去当作把柄,你敢说,他们不是用小宝威胁萧承么?!”
她敢说萧承的大名,何天生却不敢,他垂下头,心中为难。
“更何况,”她有些哽咽,“他压根就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她不是傻子,若那群人真是冲着她来,何必先从小宝那里下手。萧承封他为皇子,他在外人眼里是大齐天子现下唯一的儿子,价值自然不一般。
她初时与萧承遇上何天生便在一边,他明明知晓他们没有血缘关系,还这样信誓旦旦地许诺蒙她!
任卿卿推开他,径直向外走去:“我告诉你,若你阻我,我此生都不会让萧承痛快,自然也不会让你痛快。”
何天生心中一抖,自然知晓她说的是实话。她在或不在,圣上都抓心挠肺,完全被她牵着走。若今次不让她如意,恐怕真不好善了。
他稍微妥协:“奴才先修书一封,让人送给圣上问一问。”
任卿卿面色冷淡,道:“你只管去送信,我现下便要动身。”
第0162章
北辽大营泼泼企鹅号一.八七.六二四.一六.捌三
北辽大营中,一阵兵戈声中忽而传来幼童的哭声。
小宝向来乖巧,多数时候从不会不哭,只是自从被北辽死士抓来了这里,小小的身躯便被绳索捆得牢牢的,完全无人理睬他。到底是小孩子,又不见母亲,不由哇哇大哭起来。
身边的北辽士兵见状,面露凶色:“吵死了!干脆把他弄哑!”
前线战事紧张,却要他们分派人手去抓一个小孩,折损了数十个兄弟,他们见到大齐人就怒火中烧。更何况,听闻这小鬼还是大齐天子如今唯一的儿子。
几人互看一眼,握着大刀向前,将将离小宝一步距离时,忽而被飞过来的石头打了脑袋——他回头怒视,却见是一柔弱女子。
见到她,虽心有不甘,但也只得垂头行礼:“休月大人。”
休月冷哼一声,骂道:“他也是你们动得的?!我们还要拿他去谈判,十个你也抵不了一个他!”
几人头压得低低的,手却紧紧攥住。这个女人不知是哪冒出来的,骤然得了副将的位置,让他们一众男人被她压了一头,他们只敢在心中不服。
“你们退下吧。”休月摆摆手。
待人走后,原本还哭泣的幼儿停了下来,一双大眼睛泪汪汪地盯着她,哑声叫道:“娘!”
休月吓了一跳:“哪个是你娘,莫瞎喊。”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极了,莫非她与宸妃就这般相似么?
容不得多想,那孩子已经举起了双臂,要她抱。
休月浑身僵硬地走过去,她虽在大齐生活多年,但学的都是魅惑的本事,小孩还从来没带过。
小宝终于被人抱在怀中,双手紧紧地搂住她的脖子,抽泣:“娘,我好想你。”
她咬了咬唇,心里有些柔软,微微抬起手抱住了他。
休月只觉奇怪,她也不知为何,这孩子一哭,她就有些不忍心。
身后又有一人掀帘闯入,喘息声极重,她回头看去,见到了满头大汗的周存丰。
休月蹙着眉:“你过来做什么?”
他在大齐官场混得不佳,手上握着的消息连她还不如,被将军派往了前方作战,照理现下不该在此。
周存丰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小宝,问道:“你抓他做什么?”
休月逗着小宝,随意答道:“能做什么,左不过拿来作把柄的,若是他爹不答应,就杀了。”
他的手紧紧攥着,抑住自己:“他和宸妃被萧承关在宫里头一年,这威胁对他无用。”
休月奇怪地瞥他一眼,道:“有用无用,总要试了才知晓。”
她摆手让他出去:“你莫在这里了,快去看看你的公主殿下吧,天天闹,若不是你在护着,我真想杀了她。”
想到萧妙,周存丰眼锋一凛。如今在这北辽大营中,她是唯一一个晓得他与任卿卿关系的人,他亲自押着她,不过是怕她说出些不该说的话。
第0163章
我自然会放手
历经七日,任卿卿终于又回了洛丘。
骑马带她的何天生瘦了一整圈,他们日夜兼程,除却用餐方便几乎未下过马车,终于在大齐与北辽谈判之时赶到了。
她望着憔悴的何天生,心里虽还抱着怨气,到底还是道了谢:“多谢,何公公。”
何天生叹了口气:“娘娘,无需客气。”从前他们二人开始纠缠时,小宝就常由他带着。这回愿意再带她折返,并非单单怕此事后续,也是心疼那孩子天降横祸。且圣上比之从前脾气缓和了许多,未必会因此罚他。
前方两国仍在摩擦,萧承抽不开身,让人来接她,却只把她带回了从前同任父任母住的宅子里。
此处离边关不近,任卿卿心里清楚他不愿让自己纠缠进去,但被抓的是她的儿子,她岂会置身事外。
数十个侍卫围着宅子,无论她如何哭闹,都一动不动,那架势仿佛要看着她直到萧承过来。
任卿卿被人绑着,索性不吃饭也不睡觉,就这样硬撑了两天,生生晕了过去,终于逼来了萧承。
她醒来便见到了他,他坐在椅子上,手撑在下巴上,眸子紧紧地闭着,仿佛睡着了。
她浑身无力,废了所有劲儿起身,又重重摔了回去。
这声音惊醒了他,他望着她,神色复杂。
他们两人上回在一起还是情意浓浓,她那时舍不得他,主动抱他,现下却面色冷淡,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萧承上前坐到了床边,伸手将她扶起来靠着,想用手摸她的脸。
任卿卿别过脸,眼睛盯着他:“小宝呢?他是不是被北辽人捉去了?”
他默然半晌,终究还是承认了:“是。”
她眸子里闪着泪光,一言不发地掀了被子要下床,却被他按住。
萧承眉宇间尽是疲惫,近来谈判诸多阻碍,原本已拿捏了北辽的命脉,却不防遭他们将小宝捉了去。
他道:“卿卿,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他带回来。”
“你骗我!”她厉声叫道,眼泪再也止不住,尽数涌了出来,“你让他们只保护我!”
他擦去她的泪,却被她猛地侧过脸躲开。
“我水性好,若是那时候我跟着下河,小宝未必会被他们带走!”
萧承的喉头酸涩,硬按着她激动的肩,道:“纵然我再喜欢他,你们之间,我自然会选择你。你失了小宝这样难过,安知若被抓走的是你,我又会如何?”
她嘴唇在颤抖,一时哭得停不下来。萧承捧着她的脸,迫使她对上自己的眼睛:“我待他,是爱屋及乌,我叫何天生只保护你,是为了自己安心。你为了小宝这样伤害自己,我看了难道不心疼么?”
任卿卿僵了僵,垂下眼,哽咽道:“若是他出事,我自然也不会活了。”
萧承失望地看她一眼:“在你心中,你儿子到底是最重要的。”
他起身往外走,忽而又停住,沉声道:“你放心,小宝是从我手上被捉走的,我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又加上:“此事一毕,若你对我仍有芥蒂,我自然会放手。”
说罢,他疾步离去。
任卿卿垂头坐在床上,忽而抬手捂住了脸,泪自指缝里溢出。
第0164章
玉佩
北辽要萧承拿洛丘、成洛、涡旸三座城去换小宝,此三城除却洛丘守关,其余两座皆是北方交通要塞。一旦割城,大齐北方岌岌可危,北辽下一步便是扩大战争,进而蚕食南部。
就算小宝是他亲生儿子,这样的条件,他也不可能答应。
萧承少时征战沙场,为大齐收回失地,身负战神名号。也因此,才能在众位皇子中杀出重围,问鼎皇位。他深知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想救回小宝,又绝不能交换城池,便只有自己去抢回来这一个法子。
只是北辽大营守得宛如铁桶,更遑论用作把柄的小宝那里,他眉心深深蹙着,只觉此事不易。
郑岳候在一边,见他如此烦心不由叹了一口气。只道自己幸好尚未生子,不知舔犊情深,不然若是被幼儿牵绊住,想必十分烦忧。如此一来,圣上当是极看重这个孩子的。
何天生走进来,低声道:“宸妃娘娘来了。”
萧承一愣,前日对她放完狠话,那话一出口,站在门外听她哭了半刻,方才觉得悔意渐深。明知小宝是她的命根子,她正是心乱如麻的时候,他还要在那个关头撞上,一时间让两人又回到了从前。
他的眸子沉了沉,案下的手握成了拳,道:“让她进来。”
任卿卿走进来,面色苍白,她已然知晓了北辽谈判的事。
她心里清楚,要三座城池来换小宝,莫说萧承,就是他手底下的那些老臣将军,都绝不会答应。
便是她自己,也担不起误国的罪名。
她两日未曾合眼,终是想到了从前的一桩事。
任卿卿给他福身行礼,神情冷清。
萧承心中一梗,愈加烦躁。她何时将自己当过皇帝看待,便是因为那日的一句无心之语,她便要这般疏远他——
到底是身边有随从在,他亦不肯认输,沉声道:“何事?”
她见了他一派冰冷,胸腔满是涩意,泪也有些绷不住。但仍是忍住了,平淡道:“民妇忽然想起,周存丰此前送予的一枚玉佩,他说那是祖上所传,要凭着那枚玉佩带民妇认祖归宗。”
萧承心中满是怒气,她又自称民妇,她是谁的民妇?!她也不怕将自己气死了!
他嘴角抿着,并未搭理她,只两个左右手都瞧出他神色不愉,见两人这样互相对付,不由头疼。
还是郑岳心大地走上前,道:“圣上,微臣听闻北辽皇室向来以信物认人,物在身份便在,因此皇室中常因信物相互残杀。我们的人查不出周存丰的身份,北辽那边也不知晓,都以为他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奸细。但若照宸妃娘娘这样说,恐怕他来头不小。”
萧承念起从前周存丰日日带着的那枚玉佩,和他从小宝身上取走的那一枚正是一对。有玉佩在,这样一来,北辽的城关便好进了。
他颔首:“朕知晓了。”
忽而,任卿卿跪下去:“民妇想一同前往。”
萧承额角突突地跳,脖子上几乎青筋都暴了出来。只是越气便越不动声色,他冷声道:“好。”
她要一同潜入北辽,左不过是放心不下她的心肝,他便遂了她的意。
只是若届时再与周存丰纠缠,他必然会让他生不如死,就连她,他也要日日禁锢她在身边。
第0165章
你自个儿睡床泼泼企鹅号一.八七.六二四.一六.捌三
北辽放话,给大齐十日时间考虑,十日一过,要么割让三城,要么大齐唯一的皇子便要横着回去。
这般嚣张气焰气得郑岳恨不得立时发兵去攻打他们,即便北辽骑术精湛、战士勇猛,但大齐亦是精兵无数,真要打仗,未必会输给他们。这也是多年来两国胶着的原因。
只是现下萧承带着任卿卿深入敌营,到底是不能轻举妄动。
那玉佩的效用确实厉害,他们畅通无阻地入了关,只在关内城口被拦了下来。
“这玉佩我识得,但你们二人实在不像夫妻——”
那将士满脸怀疑,那男人身形高大,说是有北辽血统道是将信将疑,那女子却是身娇体软,哪里像是北辽女子。
两人心里都闷着气,一前一后地站着,脸上皆是冷色。
萧承皮笑肉不笑:“我夫人胆小,在外人面前不喜与我亲近。”
他走进一步,塞了只镯子到他袖中:“夫人与我闹了脾气,这次入关是想带她回去见一见父母散散心,还望通融。”
那将士睁大了眼睛,这小娘子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气性有那样大吗?
只是怀疑归怀疑,到底是他们在前头过了关口,身份必然是没问题的。
他摆了摆手:“走吧走吧。”
待他们走了两步,那将士又叫道:“等等!”
两人皆是一僵,正以为是否被发现了端倪,就见那将士疾步走近萧承,附耳说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任卿卿抿着唇,正要继续往前走,冷不防被萧承抓住了手。
她抬起头,半是别扭半是不解。她心里忧心小宝,又被他那话说得伤怀,便是连他眼睛都不敢看的。
他心里也憋着气,不愿轻易认输,赶路这几日便是歇息也是独自守在马车外。
这会儿倒稀奇,竟然又拉住了她。
萧承闷声解释:“若是不像夫妻,届时又要遭人怀疑。”
任卿卿嗯了一声,由他牵着走。
他掌心新磨了茧子出来,是这几日接连不断地赶路所致,牵她的时候有些刺刺的。大手完全握住了她,源源不断的热意从手心传进来身体里。
她却不知,方才那将士赶上来,便是告诫他对女人要强硬点,有时她闹脾气,绝不能由着她闹,须得主动出击。
萧承心里冷笑,他一个堂堂皇帝,还需要一个小兵来教他驭妻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