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没受过反侦察训练,也谈不上有多警觉。
只不过在一个黑白分明、色彩单调的世界中,忽然在一百多米外亮起一团至少有两百瓦的红色灯泡,这很难让人察觉不到。
他的印象中那个地方应该是一片废弃的老楼,自己现在住的地方和那边只隔了一条马路,虽然近在咫尺可方舟也从没过去看过。
方舟眯着眼睛朝着那个红色的光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要是能凑近点,说不定就能看清楚了。他的脑海里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个想法。
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刚才还躺在地上喘大气的自己忽然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方舟吓了一跳,他见过一些武术运动员或者街舞dancer能像违反物理定律一样靠着核心力量起身,但那些动作至少还是能看出来借力用力的过程的。
可自己刚才那一下,说是鲤鱼打挺不如说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拽了起来!
站起来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状态,两条胳膊无力地垂着,微微晃动。方舟谨慎的绕着身体转了一圈,才发现这种不自然的感觉的来源。
身体的重心是错位的。
正常人不可能以这种倾斜角度保持站立的姿势,一定会摔倒。
还没等方舟再仔细研究一下,只见自己的身体垂着脑袋,摇摇晃晃的转身走到窗前,也不见怎么弯腰屈膝,忽然之间拔地而起!
天地良心,真的是拔地而起!那动作根本不是跳跃,两只脚下就仿佛安了一对看不见的助推器一样,推着身体直直的飞出了窗外。
别跳楼啊!
方舟惊呼一声,可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他跟着身体一起飞了出去。
身体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那栋亮着红光的楼顶飞去,而他自己始终固定在身体斜上方两米左右的位置。
只剩下一个视野的他就好像一个被绑在身体上的气球,随着身体的发射被带出了窗外。
自己居住的出租屋被远远甩在身后,脚下不断掠过树梢和电线杆,如果他有实体的话,现在一定被迎面吹过来的冷风打的满脸鼻涕和眼泪。
这什么邪门的第三人称视角游戏!
身体朝着那栋亮着红灯的楼顶急速坠落,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
被拉着一同下坠的方舟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这种比跳楼机还要刺激数倍的体验让他肾上腺素激增。
当然,现在的他没有心、没有嗓子眼,更分泌不出来肾上腺素。
但这不影响他在意识里用各种C语言缓解情绪。
而且方舟这时候才发现一个小问题,现在自己这个状态似乎没有闭眼的功能。
咚的一声巨响过后,方舟的身体重重的砸在楼板上,一时间不知道激起多少陈年的尘土。
隔着漫天的尘土,方舟瞪大了眼睛也看不清楚自己的身体,但这一下冲击力十足的自由落体运动绝对不是人体能抗住的,他已经做好看见一滩烂肉的准备了。
深秋的夜风很快将尘土吹散,一个身影缓缓悠悠的站了起来。
居然没事...我这是肉身成圣了吗
别说筋断骨折了,身体上连个擦伤都没看见。
方舟悬着的心暂时放下了,他抬头朝前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风衣的男子正目瞪口呆朝着自己看过来。
那个人目测一米八的身高,全身上下过得严严实实,还特意把风衣的领子竖了起来,遮住半边脸,就差把我正在干偷鸡摸狗的勾当写在脑门上了。
深更半夜穿成这样跑到距离自己出租屋直线距离一百多米的半废弃楼房的楼顶,尤其这个位置刚好能透过自己出租屋的窗户看见屋子里面...
方舟不是什么阴谋论者,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被人监视。只不过事情都发展到这了,由不得他不往这方面想。
尤其是风衣男那顺着衣领袖口层层叠叠往外冒的红色雾气,怎么看都和把自己折腾个半死的红雾是一种东西...
就在方舟思考对方的身份,以及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应该用什么措辞打招呼的时候,风衣男先一步有了动作。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来一个L型的东西,然后对准了方舟身体的脑袋,毫不迟疑的扣下了扳机...
方舟在意识到对方掏出来的那玩意是一把消音手枪的时候,枪口就已经迸发出一道耀眼的火光。
两人相隔距离不超过五米。
危险!在距离如此之近的地方被突然枪击,方舟的脑子里只来得及蹦出这么一个念头。
但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同时,他的身体瞬间给出了反应。
他的四肢始终以一种不协调的宛如提线木偶般的姿势站立,可是在枪响的瞬间,脑袋却诡异的歪向了一旁,速度之快几乎晃出了幻影。
看不见的子弹擦着耳朵呼啸而过,这一下险之又险的非人类动作刚好闪过了对面的枪击!
一时间方舟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应该庆幸没有中枪还是应该担心颈椎断掉...他没有练过瑜伽,不管脖子左拧还是右拧都不可能歪到近乎九十度。
好在身体没让方舟多等,只听见脖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里面装的仿佛不是颈椎而是齿轮。片刻过后,脖子带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回复到正常位置。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对面的风衣男突然掏枪开火,到自己以为必然中弹,再到身体做出匪夷所思的动作躲避...
方舟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思考,但他已经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
不好意思,应激反应开了一枪。
没打中...我都惊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我,一百多米说蹦过来就蹦过来,吓我一跳。
方舟缓缓的把目光头像面前自说自话的风衣男,对方一边悠闲地转着手里的消音手枪,一边漫不经心的说着让人血气上涌的话。
应激反应...吓了一跳...所以就对着我的脑袋开枪
是敌非友...
方舟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自己现在这个回光返照的状态,别说对方手里有枪,就是手里拄拐他也是任人宰割的份。
就在方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风衣男却没有继续开枪,而是熟练且轻松的转着枪花,好暇以整的围着自己的身体悠闲的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