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人有七情六欲,是人就有情绪起伏,但方舟却没有这样的权利。
每当他失落、愤怒、伤心...还是别的什么负面情绪开始主导理智的时候,方舟的身边就会出现异变。
世界开始崩坏,各种各样诡异的变化和事物出现在他眼前,影响他的感官。好在这些只会出现在方舟自己的感知中,并不会真的对现实造成什么实际影响。只要他自己能做到面不改色,旁人根本察觉不到异常。
在最初的两三年里,方舟简直被这种精神疾病折磨的发疯。
对,他一直认为这是一种精神病,到今天也是。
方舟尝试过在网上搜集各种信息来解释自己这种症状,从脑科疑难杂症到心理疾病应有尽有,以及各种认知层面的功能障碍的论文。
甚至他还通过各种渠道去看了神神鬼鬼的神秘学网站和都市怪谈。
结果当然是屁的帮助都没有。
为了活下去,他只能慢慢学着与这种诡异的精神状态共存。
起初他尝试让自己变得冷漠麻木,调高自己的情绪阈值,对自身及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但效果并不好,那些本该爆发出来的坏情绪不会凭空消失,只是被自己暂时压制住了而已。
一旦出现某个契机引爆了它们,自己就会不受控的去把那些事情都联想起来。那种地狱一般的世界好几次让方舟差点崩溃。
他只能训练自己学会快速释放情绪,再快速收敛情绪。
现在的方舟,已经能够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面对那些常人看一眼就san值归零的诡异事物。而且无论在何种情况下,他都可以在短时间内平复自己的各种情绪。只要自己不再被情绪牵着走,这些异变就会自然而然的消失。
不知情的人都夸赞这个少年老练豁达看得开,每当听到这种称赞,他都只能报以苦笑。
方舟走到窗前,把半遮的窗帘完全打开,让苍白的光芒透入屋子里。
看着夜空上方的裂隙,沐浴在它散发出来的光亮中,让方舟难得感到些放松。
大部分人都本能的排斥那道裂隙,可方舟不知道为什么,对它却有一种说不明白的亲近感。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独立包装的药丸。
这是一个女医生给他的。
下午面试回来的时候,恰好看到街边在举行一场义诊。而且这个义诊的主办方是海港城那边的兴腾集团。
方舟听说过这个集团,那是真正的庞然大物,黑白两道通吃,据说就算是联邦合议院的那些顶层的大人物也要给这个集团面子。
总而言之,就是他这种小人物永远接触不到的存在。
方舟不知道这种站在云端的庞然大物为什么会跑到乡下地方搞什么义诊,不过当他看到宣传单上的体检项目包含心理诊疗的时候,便鬼使神差的过去排队了。
他那些心理学知识都是自学的,价格不菲的正规问诊显然不在他这种穷苦小民的考虑范围内。
当他和一群大爷大妈站在一起的时候,方舟这样的小年轻显得格外扎眼。
体检很全面,方舟今天拿回来的档案袋里面就是厚厚的体检报告,除了有点营养不良以外,倒是很健康。
方舟还是第一次做所谓的心理诊疗,在他看来就是普通的说话聊天。
在女医生十分有亲和力的谈话中,他用我有一个朋友的经典句式提到了关于认知障碍的问题,但没敢直接描述自己精神异常会造成世界崩坏的情况。
他怕自己被当成故意捣乱的给轰出来。
女医生很专业,在自己的叙述中不住的写写画画,最后还说了大量病例分析和专业术语,方舟一边点头称赞一边表示听不懂。
总之,在问诊结束后,女医生就给了他这个包装独特的药。
这玩意仅仅看包装就价值不菲,连盒子的材质都不一般,不是塑料不是玻璃,看着像是水晶的。
按照对方所说,这是专门供给军队的精神类药物,并不在民间流通,是用来给有PTSD的军人治疗心理障碍的,能够辅助他们解开心结。
他只记住了一句话,这个药或许能从意识深层帮助自己的朋友发现一些平时意识不到的深层次心理问题。
借着裂隙的光芒方舟打量着手里的药丸,这东西和一般的胶囊很不一样,透明的薄衣里面裹着血红色的东西,更像是一个红宝石,而且这东西比常见丸药还要大上一圈。
方舟对是否吃这个东西还是很抗拒的,今天的义诊处处透着不和谐的地方,至少那个女医生在自己之后就匆匆离去了,并没有再接待其他大爷大妈。
这不过是免费的义诊体检而已,有必要给病人开药吗而且还不是本人来看病......
方舟有些担心这个东西会不会是D品,有没有可能自己吃了以后就陷入昏迷,然后冲进来几个壮汉摘走自己的心肝脾肺肾就算要吃...是咬着吃还是一口吞呢
就在方舟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时,眼前的药丸忽然产生了变化。
只见原本光滑的胶质薄衣忽然变得浑浊起来,而药丸里面的血红色物质似乎产生了某种活化反应。
就像是一片被封进玻璃球里面的血海,前一刻还风平浪静,下一秒就掀起了滔天巨浪!
方舟第一反应是自己眼花了,可还没等他揉揉眼睛,手指间对外包装那冰凉的触感突然就消失了。
眼前嘭的暴起一大片红雾,笼罩在自己身边。
在红雾的渲染下,原本苍白的裂隙都被染变成了暗红色,说不出的诡异和邪恶。
我艹!什么情况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方舟不自觉的后撤了一步。难不成这玩意既不是冲服也不是送服,而是熏蒸的吗
更诡异的是,那片漂浮在空中的红雾并不是漫无目的的随风飘散,而是像认准了目标一样,朝着方舟席卷而来。
眨眼之间方舟就被裹成了一个血人,这些血色的涂料覆盖在他身上之后,立刻就从他的眼睛、鼻孔、耳朵、嘴巴...甚至皮肤渗了进去!
这一时三刻间的变故让方舟惊得汗毛倒竖,可还没等他沉下心来感受身体是否发生了什么异常,一阵巨大的耳鸣声突然爆发。
方舟只感觉到有无数根针从双耳直插他的大脑,他两脚一软直挺挺的摔倒在地上。
这一下应该是很疼的,可他现在头痛欲裂,大脑已经分不出多余的线程去感知别的东西了。
方舟痛苦的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头发和上衣已经变的湿漉漉的。
难以忍受的耳鸣中还伴随着乱七八糟的异响,有瘆人的磨牙声,有女人诡异的笑声,还有听不出是什么语言的话语在贴着他的耳朵时而怒吼时而哭泣...
方舟努力睁开眼睛想要找电话求救,可他眼前的一切早就变得面目全非。
空气中到处都是漂浮的黑色影子,家里的摆设变成白骨和血肉纠缠在在一起的怪物,不停的朝着自己蠕动。自己就好像在一个巨大怪物的胃里,等着被消化分解。
世界在自己的感知中异变的情况方舟早就习惯了,可他从没见过如此剧烈的异变。
通常来讲异变都是循序渐进的发生,一点点覆盖掉正常的感官,从来没有过像这次如此重口味的变化。
而且,自己刚才明明没有陷入负面情绪中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
难道是因为那个药丸
方舟想努力思考该怎么自救,可耳边的噪音越来越让人难以忍受,眼前的场景已经快要让他分不清身处何方。
他想起那些克苏鲁故事里面总是说,某某直面了古神,然后就疯了;某某窥见了世界的秘密,然后就疯了。
他以前一直理解不了为什么看见个章鱼花椒西蓝花什么的,人就会疯了,但现在他明白了。
当你的全部感官被各种难以处理信息塞满后,它们会不断挤压你思考的空间,蚕食你自己的意识,最终让大脑彻底宕机报废。
这就是方舟现在的感觉,在这些光怪陆离的感官刺激下,他感觉到自己的脑子越来越迟钝,越来越难以维持连续性的思维...
人如果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即便身体还活着又有什么用呢
方舟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自己要死了。
...
...
时间到了,目标有什么变化
......
怎么不回话不会真让我说中了吧你那边出事了
黑鸦皱着眉按了下耳麦上的按钮,说道:还能有什么变化,五十个单位污染源瞬间爆发,就是一足球场的人也足够淹没了,他又在爆发的中心...只不过...
有话一次说完。
黑鸦把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吐了出来,缓缓说道:只不过有点奇怪,污染似乎没有爆发开来,哪怕跟他一墙之隔的邻居都没有受到影响。
你是说污染只影响了他一个人
差不多吧,他就像一个黑洞把污染吸附住了。不过除了这点外一切正常,目标的意识瞬间就被吞没了,这种程度的污染别说‘晋升’了,‘畸变’都没有可能,他的脑袋只会炸开。
棱镜沉默了一会,才回道:知道了,确认目标死亡后你就撤离吧,任务结束了。
黑鸦咧嘴笑了笑,真是莫名其妙的任务,浪费这么多资源,冒着暴露的风险,就为了看一个虫子脑袋开花,我给他一枪效果不是一样嘛。
需要我把你的话写进汇报里吗
呃...大可不必。
就在黑鸦准备关掉耳麦的时候,忽然间脸色一变,急忙道:等一下,似乎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