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只凭一张口罩,能隐瞒得了裴语锋多少时间。
他蠢得认真,但爱也认真。
如果不是因为那么爱,又怎么会在被“背叛”的时候完全失去理智和心态?
可是爱那么脆弱,终究还是经不起考验和打磨的。
“没关系,反正我们也是要离婚的。”
叶溪轻轻叹了口气:“苏小姐的事,请节哀。我刚才在附近,都听到了。我......其实也不存在故意来看你笑话的。只能说,命运挺弄人的。”
“我知道。”
裴语锋沉吟一阵,重新将脸抬起来。
路灯昏暗,莹莹光点。
他看着叶溪那张布满伤疤的侧脸,心中哑然失痛:“但不管怎么说,终究是我误解了你,是我......没有能力兑现当年的承诺,我没有保护好你。”
叶溪咬着唇,摇摇头:“没有谁生来就该被谁保护的。我选择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也就等同于我接受了你父母家人极可能的刁难与为难。也是我自己没有平衡好这一切,是我自己......没有做好沟通。”
“叶溪......”
“我们回不去了,裴语锋。”
叶溪微微勾起唇角,眼中光泽闪烁:“但我还是很谢谢你,算是替阳阳谢谢你吧。阳阳不是我的孩子,也不是我哥的孩子。所以一开始我很不能理解,为什么你会愿意这样对他尽心尽力?后来我想,我和我妈把他视如己出地带大到五岁,其实无非也是出于同样的心态。”
“我们欠我哥的,所以回馈在阳阳身上。你觉得自己对不住我,于是也回馈在他身上。虽然误会是令人唏嘘的,但给出去的爱不会落空,就当是......为父母辈做下的孽,赎一点罪吧。”
“我们的......父母?”
听到叶溪的话,裴语锋原本已经暗淡无光的双眸更沉了几分颜色:“叶溪,你......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父亲他......”
叶溪松开咬住的唇,用力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我爸爸的事......我哥都跟我说过了。”
只一瞬间,裴语锋骤然长出了一口气,就好像要把这些年压抑在心的一切苦楚狠狠吐尽。
“对不起。”
裴语锋伸出手,在叶溪疤痕遍布的左脸颊上轻轻抚摸:“原谅我当初甚至没有为你讨回公道的勇气,对不起,叶溪。”
冰冷的指尖攫走叶溪肌肤上仅剩的那一点点温度,眼前的男人眼中早已藏不住湿润,口中喃语的,却是叶溪怎么也听不懂的话。
“裴语锋,你在说什么?我......我爸爸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裴语锋闻言,眉头微紧,喉口顿时一阵哑然失声:“你不是已经都知道了么?我妈妈她当初......撞到你父亲的人,就是我妈妈。”
如同晴天落地一个霹雳,叶溪忍不住向后倒退几步。
“你说什么!”
裴语锋同样被她的反应弄得惊讶不已:“你,不是说你已经知道了?”
叶溪定了定心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要说的是什么。
“我,我父亲在出事之前被检查出了恶性肿瘤,他为了多赚钱,花了一年左右的时间一直在帮人倒卖运输违禁药品。通过......作画的方式,用画框夹层来夹带——我以为,你也知道这件事?”
可很明显的,裴语锋跟叶溪两人谈论的压根就不是一件事!
“你,说我爸爸车祸是你妈妈开车撞的?”
叶溪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几乎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消化掉这么庞大的信息量:“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件事?你从来都没告诉我?”
当年那场车祸发生的时候,叶溪的记忆已经不是很深刻了。
车子突然倒下,她整个人飞出去,昏迷前看到父亲倒在马路正中央,肇事车辆停下来后,她看到一个女人下车查看,身边还带着两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
其中一个小女孩显然是被吓到了,双手捂着耳朵惊声尖叫着。
而另一个小男孩似乎想要往自己这个方向走,却被女人一把拎起来,匆匆驾车离开。
后来,车祸成了悬案,不了了之。
叶溪对父亲最后的印象,也只是停留在那个雨夜,那些怎么也冲刷不干净的血迹......
裴语锋拿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文件。
“苏芮娜自杀之前,给我录了一段话。你要听一下么?”
他对叶溪说,“这里面,有关于当年的一些真相。”
28
阿语,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我曾以为书中的故事为爱情铺就的无数荆棘,不过是世人无病呻吟的艺术产物。
却从没想过,现实的残忍远胜于此。
爱一个人,究竟为什么要如此辛苦。
我一出生,就感觉到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我身体不好,精神容易激动,时而亢奋,时而低落。
有时候莫名其妙就怕得要死,有时候却又觉得,不如死了算了。
我以为,那是因为爸妈不够爱我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