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雪闭了闭眼睛,有气无力:“他觉得他要死了,不和我结婚了,所以立好了遗嘱,打掉孩子,还我一个干净的身份。”
陆母叹了口气,语气间满是复杂。
“这臭小子……又不听话了!他怎么能劝一个母亲打掉自已的孩子呢?”
尤其是好不容易说服自已成为一个母亲的女人。
可她不知道,钟雪在乎的不是这个。
她在意的是他宁愿不要孩子,也要抛下她了。
曾经说好要陪着她,治愈她,给她一个理想家庭的人,说话不算话。
钟雪吸了吸鼻子:“我不会打掉孩子的,绝不。”
她仿佛是说给他听,又仿佛说给自已听。
肚子突然抽搐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绞着她,越来越重,很疼很疼。
钟雪皱起眉头,再也忍不住蜷缩起来,脸上满是痛苦。
“雪雪,你怎么了?”
“疼……肚子疼……”
钟雪咬着牙,额头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脑袋嗡嗡作响,脸色开始发白。
“老陆,快去叫医生!”
陆母也慌了,连忙喊着陆父叫人。
钟雪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怎么撑都撑不起来,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指尖攥成一团。
“陆知白,你这个王八蛋。”
……
陆知白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一片蓝天,大树,阳光,草坪。
有他,有小孩子清脆的笑声。
远远的,钟雪手持着相机给他们拍照,不时地皱起眉头,冲他们大喊。
“你们两个不要动了!”
“摆好poss,看我!”
相机的咔嚓声不断,她站在阳光下美好而恬静,可那身影却越来越远,他抱着孩子怎么都追不上。
最后累了,索性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他不走,她也不动。
他们之间隔着一片无形的距离。
“滴滴滴滴”
耳边充斥着嘈杂的仪器声,很吵,很烦。
陆知白感觉困了,想要睡过去,只要睡着了就不吵了。
睡一觉吧,他想。
耳边突然砸来时凛的声音:“你要是死了,孩子得叫华尧爸爸。”
陆知白:“???”
时凛清冷又无情的嗓音再次砸来。
“放心睡吧,我会替你照顾好老婆孩子,你老婆刚才在门外发誓,她要生下孩子自已养,还要每年给你上坟。
“女人独自带孩子太辛苦,想必你也不安心,我会给她物色新的丈夫,组成新的家庭。”
“华尧人挺不错的,有钱,也帅,还觊觎她,不如就成全了他。”
“!!!”
陆知白整个破防了。
连睡觉都不敢了!
他努力呼吸,拼命的奋起,想要张嘴骂时凛。
可嘴里不知道戴着什么东西,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前的阳光突然消失了,草坪消失了,大树也消失了,重回一片黑暗。
耳边的“滴滴”声越发嘈杂,吵得他头疼。
他不由得皱眉,动了动手指。
“成了!”有激动的声音响起,“陆总回来了!”
“陆总好像要说话,快上前听听!”
护土立刻把耳朵凑上前,想听得更仔细一些。
嘈杂的“滴滴”声里,陆知白虚弱的嗓音响起,带着浓浓的生气和怒意。
“时凛,你给老子滚。”
第727章
再说下去,他就真被气死了
时凛站在病床一侧,浑身上下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即便听不清他的话,也能猜到陆知白在骂他。
他的黑眸微微眯起,语调清晰而无情。
“所以想死也要问问自已,钟雪跟了别的男人,你的孩子跟着姓华,你在黄泉下能不能安心,别到时候压不住棺材板,想活都没机会。”
“!!!”
陆知白气得胸膛起伏,想要说话,却因为呼吸困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身上插满了银针,能感觉到细微的热胀。
仿佛一股热流以强硬的趋势打通他的呼吸管道。
“可以了,时总。”耳边有道陌生的女音响起,“再说下去,他就真被气死了。”
时凛闻言,倒是住了口。
他扭头看向女人,语气很客气:“宋医生,接下来交给你了。”
“好。”
病房挤不下那么多人,时凛交代了几句,确认陆知白的命还被吊着之后,就扭头出去。
秦律师跟在他的身后,想了想又折回来,给陆知白补了一刀。
“陆总,你老婆说你们没结婚,不具备法律继承权利,不肯接收你的的遗产,所以还请您先别急着睡,赶紧醒来重新立一份遗嘱,否则我的工作无法开展。”
陆知白:“……”
他彻底气活了。
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他省心。
他动了动手,四肢百骸都无力,五脏六腑都在难受、痛苦、无比煎熬。
“陆先生,不要动,我现在正在给你针灸,有几个穴位会有些疼,如果受不住,你就哼两声。”
耳边又传来女人的声音。
陆知白迷迷糊糊的,脑袋昏沉想睡,可每当关键时刻,那阵刺骨的疼就把他扎醒。
反复不停。
真……生不如死啊。
*
钟雪不知道自已怎么晕过去了。
只记得她被抬上了推床,从二十层一直前往妇产科,头顶的灯一盏一盏闪过,她在剧痛中被拖入了黑暗。
再次醒来时,头顶是雪白的天花板。
想起晕倒前的景象,她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一只手按住了。
“别动哦,你动了胎气,情绪不稳,需要好好休息。”
钟雪偏过头,看到袖子被卷起,手腕的几处穴位上扎着几根银针。
病床前的女人正认真调试银针,她戴着口罩,齐肩短发,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这个人她见过。
是跟着时凛来救陆知白的宋医生。
她现在从icu出来了,那陆知白呢?
没救活吗?
钟雪瞳孔缩了下,连声音都带着颤:“陆知白呢?他……他在哪里?”
“还在icu。”女人眼睛弯了弯,“放心,他的生命体征回来了,再过两个小时,你可以进去看他。”
钟雪听到这话,提起的一颗心落了下来。
没死……没死就好。
他不许死。
“你太紧张了,也太累了,是不是每晚都有睡眠障碍?”女人继续道,“怀孕不能吃药,我替你做了套针灸,可以缓解你的睡眠,也可以安胎。”
钟雪低头看着手上细细长长的银针,下意识道谢。
“谢谢你。”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女人看了眼时间,然后上手,将银针一根根收起来,仔细擦干净,放进小巧的针灸包里。
她起身要走,想了想,扭头对着钟雪开口。
“你老公求生意识很强,有救,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全力救他,你的孩子也很健康,顺利出生不是问题,只是你……要多多休息,好好睡觉,知道吗?”
钟雪的心一动,眼底有些酸涩。
没有人知道,自从陆知白出事以来,她根本就睡不好。
夜夜噩梦,夜夜惊醒。
每一晚都是煎熬与恐惧。
终于在今天icu外的那一瞬,崩塌了。
“我知道了,真的很感谢你。”钟雪抿了抿唇,看向她,“可以问一下,你叫什么吗?”
女人摘下口罩,冲她弯了弯眼睛。
“宋沉星。”
……
出了医院,时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女人上前和时凛搭话:“时总请放心,她们母子金州,没有什么大问题。”
“谢谢。”
时凛客气道谢,然后开口:“宋医生辛苦了,公司为你预定了专属酒店,我让人送你过去休息。”
女人微笑摇头:“不用了,我老公来接我了。”
她说着,目光往远处一指。
一辆黑色卡宴缓缓停在医院门口,半开的车窗里,露出男人一张精致利落的侧脸。
第728章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宋沉星脸上的笑意明媚了几分。
“那么时总,我们明天见。”
她跟时凛打完招呼,走到卡宴车旁,拉开车门进去了。
黑色的卡宴缓缓离开,那串来自榕城的车牌号极为显眼,看来是从榕城开车专门过来的。
“真是看不出来,宋医生年纪轻轻的已经结婚了。”陈让在一旁感叹,“不过车里的那个男人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榕城封氏集团总裁,封延年。”
时凛面不改色地念出他的名字。
“啊……”陈让感叹,“这个世界怎么回事,遍地是总裁。”
他又八卦道:“不过听说封氏集团资本雄厚,涉猎极广,就连特助的工资都极其高。”
时凛扭头瞥了他一眼,“怎么你想跳槽?”
陈让马上回过神,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绝对没有,我就是感叹一下,时总你可以怀疑我的能力,但不能怀疑我的人品!”
时凛没搭理他,把车钥匙扔给他。
“你下班了,可以走了。”
陈让有些意外:“时总,晚上值班不用我了?”
“不是要结婚了吗?公司忙归忙,不会影响你的婚礼计划。”
陈让听到他这么说,嘴角都咧开了。
他接过车钥匙,喜滋滋地道谢:“多谢时总,时总辛苦了!”
“滚吧。”
陈让麻溜地“滚”了。
他的车刚走,一辆白色路虎紧跟着停了下来,车门打开,林棉的身影从车上匆匆下来。
时凛本来要回去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你怎么来了?”
林棉拎着保温桶踏上台阶,说道:“我听说小雪在医院晕倒了,就来看看她,还有陆知白怎么样了?”
时凛牵住她的手往里带:“他还活着,在icu观察,钟雪在妇产科,我带你过去。”
到了钟雪的病房,林棉推门进去,一看到床上的人,眼圈就红起来。
太憔悴了。
那张脸蛋很苍白,都没有多少血色。
“小雪,你怎么样了?”
林棉走进去,坐在她的床前,满脸尽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