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什么呀?”
慕纤纤比比划划:“比如这题不会做,怕他觉得你笨,明明别人都会做的……”
温逾雨慢吞吞地思考两秒,“可是我真的不会做,没有骗他。”
这种事在她身上,并不稀奇。
慕纤纤无语片刻,“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逾雨问:“那你是什么意思呀?”
慕纤纤想形容又形容不出来,最后挫败地跺了一下脚,“你迟钝死了。”
温逾雨不太知道,这个词为什么会和她挂钩,有些无辜地看向慕纤纤。
慕纤纤和她对视,心又软软,觉得为什要跟个小笨蛋计较,把问题掰开了和她讲:“就是,你和谈屿辞相处,没觉得他人很好?没觉得他很让人心动吗?”
前者有,后者的话……温逾雨问:“什么是心动啊?”
“就是看着他,就觉得耳朵热,想移开视线又舍不得,通俗一点来讲,就是心口小鹿乱跳。”
温逾雨还没体会到这么复杂的感情,老老实实的摇头,“没有心动。”
慕纤纤看着她半晌,最后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佩服。”
……
慕纤纤说的话,是温逾雨完全不能理解的,她仔细琢磨了会儿,确定这个东西和学习没有什么关系,便放下了。
附中马上又有一次月考。
赵逢青对她这次的月考成绩很重视,温逾雨能清清楚楚的从她身上感觉到这一点。
临考前一天,温逾雨便开始紧张焦虑,脑子里想了好多。
要是没考好怎么办,回去怎么和赵逢青交代,她有没有知识点还没有掌握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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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出了很多条乱七八糟的痕迹。
她这么个无头苍蝇的状态被谈屿辞打断。
他说:“好好考,发挥该有的水平。”
温逾雨仔细一想,什么样的水平考出什么样的成绩才是最正常的。
她焦虑这些也没用,还不如再去刷两道题。
温逾雨心定下来了,仰头看着他:“我感觉,我的数学有进步了,但是还不多,一点点。”
谈屿辞作为辅导她功课的人,自然也知道,漫不经心“昂”了声,又交代:“不要骄傲。”
温逾雨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没有骄傲,也骄傲不起来。”
谈屿辞笑:“还是可以骄傲一点点的。”
……
果然和谈屿辞说的一样,这次月考数学试卷,温逾雨发挥得前所未有的好,放下笔,等待监考老师收卷的那一刻,她甚至都有些忍不住想佩服自己。
回到5班教室,谈屿辞已经在座位上了,温逾雨过去和他说:“我感觉,我感觉我好像真的可以骄傲一点点。”
她眼眸亮亮的,里面蕴着毫不掩饰的雀跃。
“昂。”谈屿辞问,“大题写了吗?”
温逾雨诚实摇头,但很快又笑了起来:“我选择题都写了,最后一道我都算出来了,是不是选C?”
谈屿辞点头,温逾雨握着拳头,小小地欢呼一声。
她的快乐太具象化了,谈屿辞被她逗笑。
笑完才看到温逾雨眼都不眨的看着他。
谈屿辞收敛笑意,“怎么了?”
温逾雨摇头:“就是很少看到你会这么笑。”
·
和温逾雨想的一样,这次月考,她的数学考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分,102分。
虽然在5班,这个成绩算不了什么,但是温逾雨已经很满足了。
看着红色的三个数字,一眼又接着一眼。
她的好心情止于回家那一刻。
赵逢青站在客厅,温逾雨想把试卷给她看,但还没从书包里拿出来,被赵逢青打断了。
“不用给我看,我知道你考了个什么东西。”
她的话语透着冰冷冷的嫌弃,温逾雨停下动作,张嘴,想告诉她,自己已经进步很多了,以后还会接着进步的。
赵逢青道:“亏我还特意给你找了个数学成绩那么好的同桌,结果你还考这个分数。果然烂泥扶不上墙,养你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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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的好心情一瞬间褪去,温逾雨甚至找不到任何一丝余韵,可是她已经进步了啊,还进步了那么多……
对上赵逢青的眼神,温逾雨辩解的冲动淡了,她慢吞吞地回到卧室。
鲜红的102,三个数字,像无声的失落和沮丧。
翌日,第一节课刚好是数学,温逾雨没有像昨天一样大张旗鼓的把“102”亮在桌面,而是拿笔袋压住。
数学老师讲课时也格外沉默,只一笔一画地记。
下了课,谈屿辞问她:“怎么了?”
温逾雨原来感觉还好的,可是他一问,她的鼻子就有点发酸,侧过脸,小小地吸了下,才说话,“我是不是进步得很慢啊?”
她点了点102,“我原来还是挺高兴的,可是现在感觉……”
她的嗓音藏满了失落,听得人忍不住心疼。
谈屿辞没有虚伪得告诉她,她进步得挺快的,而是说:“慢一点也没关系。”
“而且,你已经进步了,要为自己高兴,不需要苛责自己。”
“你都苛责自己,那谁来心疼你呢。”
从来没有人和温逾雨说过这种话,她下意识睁大眼睛,“我自己的感觉这么重要吗?”
他“嗯”了声,肯定:“你的感受是最大的。”
温逾雨吸了下鼻子,“那如果我说我其实还挺厉害的,能考102分呢,进步了27分,你会怎么想?”
谈屿辞低下头,温逾雨看不到他的表情,刚开始以为他没听到,可是凑近一点看,才发现他在笑,笑得嗓音低低的。
温逾雨以为他是嘲笑自己,有些难为情,不应该那么问的。
但是谈屿辞很快做出解释,他没笑了,整个人正色一点,说:“不会怎么想。只会觉得你真的挺厉害的。”
温逾雨望着他,有点迟缓地眨了下眼睛。
窗外还下着雨,雨声切切,但是温逾雨却诡异地没有听到,只感觉时间缓缓,心里却在倏忽之间,滚过一团风驰电掣的电流,麻得她指尖一抖,慌乱地收回视线,“哦”了一声。
……
莫名的,从这个瞬间开始,温逾雨就不太能和他保持很纯粹的同桌关系了。
好像原本好生生的一根琴弦,忽地被什么大力的东西扯到变形,她想用时间,将一切恢复原状。
谈屿辞把她的作业本递给她,温逾雨匆匆忙忙接过,还在因为刚刚那一瞬间的指尖相触而心绪不宁。
其实之前,他们也有一些肢体上的接触,毕竟同桌,座位又只有这么大,不可避免地会有些擦擦碰碰。
在之前,温逾雨从来不会觉得有什么异样,但是现在莫名其妙的,觉得这一切都开始不同。
她把这一切归咎于最近有点累上面,毕竟附中又马不停蹄地将举报下一次月考。
她难免学得头昏眼花。
好在附中也不是完完全全的只关心学生的成绩,班主任宣布,马上要迎来运动会,希望同学们踊跃报名。
这和温逾雨关系不大,她运动细胞一向弱,更何况,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摆在她面前。
谈屿辞已经确定了要去参加三千米,问温逾雨:“到时候,能给我送水吗?”
第一遍的时候,温逾雨还没反应过来,有些愣地重复了一遍:“我给你送水?”
“嗯。”
就算温逾雨再迟钝,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论是发生在那一对异性中,都显得暧昧。
她迟疑了一下,没给出肯定回答,只说:“再看吧。”
那晚她和慕纤纤一起出校门的,两个人都有自己的忧愁,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好一会儿。
慕纤纤说:“烦死了,班主任非要把我安排到后勤组,运动会那么晒,我还得到处搬水,我可是个女孩子耶……”
温逾雨则小声嘀咕着:“你说,为什么有人会让我给他送水啊?”
慕纤纤只听清楚了最后几个字,“什么为什么。喜欢你呗。”
温逾雨脚步顿住,看着她睁大了眼睛。
荒谬、紧张、忐忑种种情绪都像烟花一样炸出来,她甚至不能分辨慕纤纤这话到底是真是假,就忍不住打断:“我和你换吧,我去后勤组。”
这样,她就能名正言顺地告诉谈屿辞,她没有时间给他送水。
“真的吗?”慕纤纤惊喜,“那就说定了哦,你去后勤组。”
“嗯。”
……
运动会当天,潮市久违地没有下雨。
温逾雨跟着后勤组,搬了一上午的矿泉水,她人累得不轻,寻着机会,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会儿。
慕纤纤知道累,却没想到会这么累,忍不住:“逾雨,要不我们还是换回来吧。”
温逾雨喘了口气,“不用。我歇歇就好。”
正说着,慕纤纤推了推她,示意她往起跑点看,压着嗓音,“逾雨!你快看!你同桌要开始跑了……”
温逾雨一愣,下意识扭头看过去。
就看到起跑点那儿站了个男生,他人高,穿件白色短袖,黑色运动短裤,不羁落拓,活动手腕的样子很引人注目。
温逾雨甚至能听到,周围有几声倒吸几口凉气的声音。
慕纤纤也在其中。
“谈屿辞…他真的有那么好看吗?”温逾雨问。
慕纤纤白了她一眼,像她问出一个天方夜谭一样的问题,“当然好看。你等等,马上。”
温逾雨不明所以。
下一瞬,伴着一声枪响而来的是,操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每言每句,都是在喊谈屿辞的名字。
温逾雨被吓得浑身一激灵,就看到慕纤纤对她比口型,“看到了吧。”
温逾雨确实看到了,也被吓到了,好久才缓过来。,尽在晋江文学城
班主任找过来,他要找之前确定的帮扶选手的志愿者,但只看到了穿着红色马甲的后勤组,也就是温逾雨。
班主任连连摆手,“快快,你先去扶一下谈屿辞,给他送瓶水,我去把志愿者找过来。”
不等温逾雨回应,班主任已然步履匆匆地走了。
……
最终还是温逾雨去的起跑点,等着谈屿辞跑完。
三千米应该是个很费力的事情,但是从谈屿辞身上除了微微有些汗湿的额发,其他找不到任何费力的痕迹。
温逾雨还记得班主任让她来是干什么的,就算觉得谈屿辞应该是不需要的,但温逾雨还是往这边挪出来,把手里拿的饮料递给他。
谈屿辞刚开始没发现她人,在一众志愿者里,温逾雨瘦弱单薄,人也不高,理所当然地被人掩盖住,直到他的胳膊被凉凉的东西碰了下,谈屿辞顺着看过来,看到温逾雨圆圆的发旋。
她没看他,“给你水。”
谈屿辞看了一眼,呼吸还有点急:“桃子味的么?”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小的问题让温逾雨没由来的觉得慌张,她移开视线,“…随便拿的。”
随便拿的桃子味的吗?谈屿辞勾起唇角,笑了下,“昂”了声。
他这么一笑,温逾雨又觉得他看破了什么,忍不住抬头看他:“你笑什么?”
谈屿辞回:“现在没笑了。”
可是你刚刚笑了呀,温逾雨被他这么一打断,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班主任正好带着志愿者找过来了,温逾雨结束任务,还没往5班根据地走,慕纤纤跑过来,模样挺急切:“逾雨,你干嘛给谈屿辞送水啊?”
“班主任叫的。”
慕纤纤先是松了口气,很快又提起来,“班主任叫你去你就去啊,有人都在打听你和谈屿辞什么关系。”
“就只是最普通的…同桌关系啊。”这话应该是正大光明的,但温逾雨却诡异地觉得有些心虚。
但是追根溯源,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
搞清楚自己心虚原因的那天,发现得很迅速,就在一个晚自习。
语文老师耳根子软,被学生一求,就纵容着给他们放电影。
不少人都私下换了位置,想坐个靠前的地方,方便看清楚。
有个女生正迟疑着,似乎也想换,温逾雨轻声开口:“你坐我这儿吧,我不近视,坐你那儿刚刚好。”
女生眼睛一亮,点了下头。
温逾雨刚坐好,教室就关了灯,漆黑一片,只见投影仪的幕布上多了四个大字。
《怦然心动》。
温逾雨之前有看过这部电影,但重看还是颇有兴致。
正看的时候,身边有一道温热的身影擦过,到了她身边的位置坐下。
她下意识转过身,想看是谁,却不小心碰掉了桌面的橡皮。
太黑了,捡橡皮这种小事也显得困难。
温逾雨摸黑,在地上找,可最先摸到的也不是橡皮,而是一只温热的大手。
骨骼分明凛冽,和她的手截然不同的触感。
温逾雨吃了一惊,立马收回了手。
然后就借着投影仪偶尔的光亮,看到有人随手把橡皮放在了她的桌上。紧接着,她又看到这个人是谈屿辞。
像一场不期而遇的意外。
她应该和他道谢的,但是摸过他手的那只手却麻得厉害,让她呼吸收紧,心跳也一声又一声放大又放大,悄无声息地捏紧手腕。
才来得及庆幸,还好是在漆黑中,否则一切都将无形可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