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月的手指沿着林桁的耳根摸到他的后颈,他的肩颈线很漂亮,脖颈修长,肌肉薄而韧,浅浅一层覆在少年初成的骨架上,手贴上去就不想离开。
她耐心地安抚了会儿,察觉林桁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偏头用嘴唇在他的肩上碰了碰。
体温炙热,还有点汗。
她将手搭在少年的后脑勺,任他将脑袋往自已肩上靠。少年白皙的脖颈露于她的眼底,她看着那些许泛红的皮肤,觉得牙有点馋,也没忍着,偏头就咬了一口。
牙齿微微陷入皮肉,林桁“唔”了一声,没躲。
他抬起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衡月的侧脸,忽然低头用唇在她脸上轻轻碰了碰,并不深入,一下便分开了。
睫毛半掩,衡月瞧见他的眼眶有些红,还有点湿,像衡月在雪地里见到的九岁的他,可怜得惹人爱。
他亲完又将头埋了下去,脑袋继续沉甸甸地压在衡月肩上,潮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间,她感觉自已像是被一只受挫的大型犬抱住了。
“我好想你……好想你……”
林桁不厌其烦地一句接一句唤她,声音很轻,衡月都一一应了,但她感觉他本意或许并不仅是这样,于是她像哄小孩似的拍了拍他的背,轻声叫了他的名字:“林桁。”
见他安静下来,然后她在他的头顶亲了一下,温柔道:“我也很想你。”
少年顿了一秒,而后用力抱紧了她,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哑:“……嗯。”
一周不算久别,但也的确是重逢。对于林桁而言,这时间已经足够长,他闻到衡月身上熟悉的香水味,如同找到了归宿,用力地在她耳根处吸了一大口。
他这完全是不自觉的行为,闻完,见衡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又羞耻地避开了视线。
衡月笑着揉了揉他耳上那颗小痣:“好闻吗?”
林桁咽了咽喉咙:“……嗯。”
衡月将手抚上他的侧脸,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会儿,认真得像是在检查:“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不问还好,一问林桁便蓦然皱起了眉,他不答反问:“你在国外是不是没有按时吃饭?”
衡月没想到会被他这样问,她在家时,林桁一日三餐为她准备得丰盛,一时之间竟因自已在外面敷衍用餐而产生了点儿说不出的愧疚。
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只问:“你怎么知道的?”
林桁不想说是从顾行舟的朋友圈得知的消息,胡乱道:“我算的。”
衡月立马顺势转移话题:“这么会算,那你算不算得到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说完不等他反应,衡月搂着他,仰头亲了他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秋色渐隐入黑夜,街角灯光倏忽亮起,犹如一颗投入夜色的火星,以燎原之势迅速点亮了整座城市。
远方一簇璀璨如烟火的灯光闪过夜色,在这茫茫无边的城市角落,林桁紧紧拥着衡月,低声道:“那个……”
“嗯?”
“……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衡月有些没听清:“什么?”
林桁将脸埋在她的耳侧,去嗅她身上的香味,乖乖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爱你。”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呢喃。衡月心尖颤动,又听他低哑地重复着:“我很爱你。”
没有寻常人诉说爱意时的急切,他只是在平静地告诉衡月,仿佛不需要她的回应。
他只要衡月在这里。
只要她在,他就会一直爱她。
夜幕四合,灯火壮阔,远方孤鸟归巢,离船停岸。
人间灿烂,我只爱你。
——正文完——
番外一:愧疚
一年后。
林桁早上醒来的时候,怀里仍如昨夜睡下那般搂着衡月,大半张脸都埋在了她充满馨香的发间。
他侧躺在床上,衡月背对他而眠,他一只手环着衡月的腰,另一只手枕在她颈下,几乎把她紧紧锁在了他怀中。
他抱得安心,但对于衡月而言,这姿势却不太舒服。
她脑袋只有一半沾了枕头,身体微蜷,眉心也蹙着。两人同床共枕的次数很少,衡月睡眠又浅,此刻她却毫无防备地依偎在林桁怀中。
林桁从衡月颈下小心翼翼地抽出手,他怔怔地看了会儿她散在床上的长发,又看了看自已被她枕出红印的手臂,抬起手臂轻轻嗅了嗅。
浅淡的香味窜入鼻尖,他脸色一红,是她的香水味。
他面色羞红地慢慢撑坐了起来,一时间不知道此刻该做什么。昨日放纵的记忆逐渐回潮,林桁望着衡月呆坐了一会儿。
空调开得足,衡月畏冷怕热,肩头往下全裹进了被子里,浓黑的头发披散在枕被上,她安静地闭眼沉睡着,看起来有种别样的美感。
衡月的皮肤白嫩,任何一抹别的颜色沾染上去都仿佛掉进雪地里似的显眼。林桁还在注视着她,突然间,衡月动了动,转了个身,本能地寻着少年炙热的身躯贴了上去。
林桁眨了下眼睛,耳朵瞬间便红了,他抿了下唇,放下被子,动作轻柔地替衡月掖紧了被子。
少年下了床,换好衣服,收拾起散了一地的衣裙,俯身在衡月额间轻柔地亲了一口,随后关上门悄声出去了。
林桁表达歉意的方式异常的朴素,在衡月起床前的这段时间,他把家中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专心地扮起了田螺姑娘。
先是把能扔洗衣机的衣服扔进洗衣机,不能机洗的就一件件用手搓干净。
高大的少年沉默地立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正低着头揉洗手里的布料。洗完衣服,晾起来,他又把除了卧室外的所有房间做了一次彻底的大扫除,甚至连那扇宽大的落地窗都仔细擦了两遍。
做完清洁洗了个澡,少年又跑到厨房起火热锅,做了四菜一汤,他把饭菜温在锅里,之后就钻进卧室,守在床边等衡月起床。
像只知道自已做错了事,愧疚地等着主人起来责骂的小狗。
衡月从床上睁开眼时墙上的钟已经走过了十点。林桁这其间一直坐在床边,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看见衡月醒了,他立马殷勤地凑上前去,把人扶着坐了起来,仿佛照顾一个卧床多年不能自理的病人,关怀得过于细心了。
衡月对林桁会守在床边并不意外,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表情和平常一样淡然,但林桁心里就是不安地直打鼓。
衡月伸手捞过林桁提前备好的睡衣,动作缓慢地往身上套,但她刚抬起一只手,就皱着眉痛哼了声。
林桁见此立马道:“我来吧。”
他一早上没说过话,此刻一开口才发现自已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
衡月没拒绝,直接把衣服递给了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服侍。
或许是因为从前照顾爷爷奶奶,林桁替人穿衣的手法异常熟练。
他面上一派认真的神色,实际心中却被愧疚之情塞得满满当当。衡月越是不说话,他心里越是忐忑。他窥探不出衡月情绪的好坏,内心简直焦急得着了火,但他习惯了闷着,压根儿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打破僵局。
衡月看着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给她系扣子的林桁,忽然出声问:“在想什么?”
听见衡月的声音,林桁条件反射地抬起头,他一直在等她开口,然而此刻好不容易等到衡月同他说话,却又不知道怎么回她。
他嘴唇嗫嚅半晌,脸都憋红了。他既不想对衡月撒谎,却又不敢告诉衡月自已脑子里翻来覆去出现的那些画面。
只有闷着不出声。
他没说,但衡月看他面红耳热的模样,也猜了个大概。
她掀开被子,准备起床,下床时却重心不稳险些摔在地上,幸而被林桁结结实实地搂进了怀里。他洗过澡,身上传来一股沐浴液的淡香,一头黑色短发此刻还泛着些潮意,也没来得及吹干。
衡月搂住他的腰,把脸深埋进了他颈窝,静静感受他胸腔下的震动,嗅着他身上好闻的沐浴液香。
林桁不敢乱动,只好稍微用力地扶抱着她。
他的视线扫过衡月踩在冰冷地面的双脚,双手握着她的腰微微一提,让她踩在了自已的拖鞋上。他也不觉得重,身板站得笔直,让她靠得稳稳当当。
“地上凉。”他红着脸小声解释了一句。
衡月“唔”了一声,埋在颈窝的脑袋动了动。
林桁抿了下唇,语气有点哄着她的味道:“饭已经做好了,是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洗澡。”衡月道。
她昨天出了一身汗,身上黏糊得很。
但她说完却没动,双手仍搭在林桁腰上,没什么力气地靠着他。
她不动,林桁也不敢动,过了半分钟,他才听见衡月无奈的声音:“抱我啊,乖仔……”
“嗯?啊、哦……”少年迟钝地反应过来,怔愣应了两声。3938
好呆。
衡月在心底道。
番外二:账本
暑假期间,林桁闲着无事找了个兼职做,地点就在衡月公司附近的咖啡馆。
衡月本来打算让他进公司,但林桁拒绝了,怕对她影响不好。
兼职后,他早上和衡月一起出门,晚上和衡月一起回家,工作闲下来就给衡月发微信。
发的大多是些琐事,譬如今天新学了个咖啡拉花的图案,譬如衡月晚上想吃什么。
恨不能随时随刻都和衡月待在一块。
“林娇娇”娇得名副其实。
衡月忙起来可谓日理万机,林桁知道她事业重,不盼她能回信息,但消息仍是一条接一条送到衡月手机上,也不嫌腻。
林桁兼职的咖啡馆对面有好几栋写字楼,其中两栋设计独特的高楼直入云霄,大楼腰间以一道黑色横桥相连,形如“h”,那就是衡月的公司。
寸土寸金的地界,衡月的公司还在周边围了一圈绿化休闲地,周围空空荡荡,两栋大楼尤为凸显,而这还只是在北州的总部。
对于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而言,咖啡属于工作的必需品,衡月也不例外。
林桁没去过衡月的公司,他不知道衡月公司的各个部门都设有咖啡机,衡月也没告诉他。
每天中午一两点钟,员工休息的时间,衡月就悠哉悠哉从公司大门晃出来,到林桁兼职的咖啡店点杯咖啡坐下,这儿的咖啡不比她办公室里的咖啡香浓醇厚,但她仍是一日不落地前来。
因她喝咖啡只是顺便,主要是来看她的男朋友。
有一日衡月来得晚了,林桁眼巴巴地在店里等她,看见她的那一瞬间,欣喜的神情简直叫衡月产生了两分愧疚。
从此往后,她中午连外出的行程都很少安排。
衡月一般都是独自一人来这儿,也不久待,安安静静坐上半个小时就离开,偶尔也会和朋友一起。
这天和她同行的是一个穿着干练的短发女人,两人在离柜台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