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孩子未出生起?,他便源源不?断往东宫送东西,这都不?知道是第几次了。裴则接过?来?收着,笑道:“阿兄什么时候给你外甥添个弟弟妹妹?两个孩子也好一起?做个伴。”
裴羁看她一眼:“不?急。”
成婚才一年多,夫妻两个亲亲热热的?挺好,并?不?想让孩子来?插一脚。
“阿兄也是而立之年了,”裴则笑着摇头,“该打算起?来?了。”
兄妹两个又说了一会儿话,乳母抱走太孙去喂奶,裴羁看四下皆是裴则的?心腹,低声道:“听说成德那边有意送人入东宫。”
这一年多里应穆这个太子威望日隆,朝堂中事已经接手了大?半,越发有人想要走东宫的?路子,为将?来?做筹算了。
“我知道,”裴则笑了下,“由他去吧。”
深宫多年,世?情早已看破,如?今她有子万事足。从前为着应穆的?缘故多有顾虑,治理后宫时不?免束手束脚,如?今不?在意了,一切只以利弊为准绳,外有裴羁托底,内有太孙傍身,她恩威并?施,将?东宫上下管得服服帖帖,刘良娣那种情形再不?曾出现过?。
说到底,天家夫妻不?过?是利益合作,应穆要纳谁,纳几个都无所?谓,她只要坐稳自己的?位置,专心教养孩子就够了。
裴羁点点头,既欣慰她心态平和,又心疼她年纪轻轻便是如?此,好在有了小太孙,她也算有个慰藉寄托。看看时辰不?早,起?身告辞:“我该回去了,你多保重,有事叫我。”
“好。”裴则知道他是要赶回去与苏樱一道用饭,笑了下,“阿兄要抓紧啊,小太孙还等着弟弟妹妹呢。”
裴羁告退出来?,走过?几重宫门,看见宦官快走着入内报信,应穆回来?了。
太子妃寝殿中,应穆弯腰抱起?皇太孙,笑问道:“你阿兄走了?怎么不?留下来?用饭?”
“他但凡能脱身,都是要回家用饭的?。”裴则坐着看书,闻言抬头。
应穆嗤的?一笑。是要赶回去陪苏樱吧,从不?曾见过?谁家夫妻两个这么黏糊的?,尤其又是裴羁,如?今朝野上下谁不?知道裴相?爱妻如?命,是天底下第一位宠妻的?夫婿。不?过?,他近来?颇能理解裴羁的?心情,男女?之情委实蹊跷,得到时并?不?觉得如?何,一旦冷淡了,反而抓心挠肺,日日想着从前的?好处。抱着小太孙坐下:“成德那边,我已经驳回去了。”
这一年多里莫说新人,便是原先这些嫔妃他也极少再去,差不?多总是守着他们母子两个,他猜裴则是为了刘良娣的?事情生气,但刘氏已经废为庶人,就连刘凤他也处置了,夫妻两个便是再怄气,这么久了他加意抚慰,总该好些了吧?
裴则看他一眼,觉得他这语气有点像是邀功,淡淡道:“殿下的?事殿下自己做主就好。”
应穆怔了下,有些愠怒,更多是伤感、疑惧。犹记得新婚之时她对他柔情似水,入主东宫之初,她更是处处为他考虑,为了他多少次委曲求全?,可这一年多里他刻意亲近,她却对他越来?越客气,夫妻不?像夫妻,更像是同僚。膝上抱着儿子,应穆语声低低:“则儿,你有多久不?曾叫我九郎了?”
“老夫老妻了,如?何还能像年轻的?时候?”裴则道,“让人听见了不?尊重。”
老夫老妻么?她也不?过?二十出头,他们成婚也不?过?三四年光景,正是该亲密的?时候。应穆顿了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夫妻之间,便是亲密些又有何妨?”
“孩子都大?了,还说这些做什么。”裴则抱过?儿子,“我带他出去走走吧。”
应穆急急伸手拉住:“你放心。”
你跟其他人都不?一样,我们结发夫妻,你从来?都是我唯一的?妻子。
以为她会追问,她却只是看他一眼,转身离去,应穆怔怔坐着。到这时候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大?约是永远也回不?来?了。
***
裴羁走出东宫,张用迎了上来?:“俸银已经交给夫人了。”
裴羁翻身上马,问道:“夫人怎么说?”
“夫人命送去小库房收着。”张用道。
裴羁顿了顿。
她果然又收在了小库房。她一向分?得很清楚,他的?俸禄和各项收益放在小库房,裴府其他收益归在大?库房,她自己的?是在内院一间屋里收着。
单是分?开存放倒也没什么,她做事一向细致,但这一年多里他留心观察过?,除了饮食衣物等事,她从不?从公中支领什么,若是需要用钱,她先是用自己的?月例,不?够了便从体己钱里取,从不?曾花用他的?俸禄,更不?曾开口向他要过?。“夫人没说用钱的?事?”
昨天他偶尔听见苏樱跟阿周商量,想要盘下东市一间颜料铺。她并?不?曾跟他提起?过?。
她并?不?缺钱,当初崔瑾留给她的?财产不?少,出嫁时崔家又添了许多,这一年多里她凭着高超的?画技在长安声名?鹊起?,一幅画千金难求,但,总归是不?一样的?。
他把俸禄交给她,原本就是让她用的?,他的?钱,乃至于他的?一切都是她的?,可她直到如?今还分?得这样清楚,从不?肯用他的?钱。,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有。”张用道。
裴羁催马往家中去,眉头紧锁。
不?肯用他的?钱,说到底,还是不?能全?然信任他。能够毫无芥蒂地用别人的?钱财,从来?都是极亲密了才能做到。他必是哪里还做得不?够好,让她不?能放心。是哪里呢?“跟牙行说一声,兴道坊和敦义坊的?宅子我要卖掉。”
是当初关着她的?地方?。因着一草一木都有她的?痕迹,所?以明知道留着不?妥当,也不?舍得处理,也许就是他这种态度,让她不?能安心吧。
张用吃了一惊,大?家大?户从来?只有置业,极少有卖房子的?,这是怎么了?又不?敢劝,只得道:“是。”
裴府。
“郎君回来?了。”侍婢在帘外禀报。
苏樱刚起?身还没来?得及出门,裴羁已经进来?了,挽着她重又坐下:“上午在家做什么?”
“对了对账目,”这一年多嫁妆多了些出息,手里也有余钱,前些天她常光顾的?一家卖颜料的?铺面要转让,她便想着盘下来?,一来?自己方?便,二来?也可以赚些收益。不?过?这些都是自己的?事,也不?消跟他说,“别的?就没了。”
裴羁看她一眼,她并?不?准备跟他说。她有顾虑,是什么?
外间摆好了饭,这些天裴道纯入山隐居,并?不?在家,所?以只是夫妻两个对坐共食,裴羁看案上有一碗桂圆蒸鸽子,便撕了一条腿夹到她碟子里,苏樱闻到一股甜腻的?香味,一阵难受,忙道:“有点腻,不?想吃。”
裴羁连忙夹走,想她平日里是喜欢的?,怎么今天改了口味?看看还有蒸鱼,忙夹了一块腹肉来?挑刺,她摆摆手道:“腥,不?想吃。”
裴羁有些担心了:“是不?是肠胃不?舒服?叫大?夫来?看看吧。”
“不?用,”苏樱笑道,“上午嘴馋吃了一颗葡萄,没想到那么甜,便一直有点腻,喝点乌梅浆就好了。”
那葡萄是沙州的?品种,的?确很甜。裴羁稍稍放心,看她拿起?乌梅浆一饮而尽,忙也尝了一口,酸的?,比平日里的?都酸:“入秋了,吃酸容易反胃,要么再加点糖吧?”
“这样就挺好,加多了糖甜腻腻的?,吃不?下。”苏樱笑道。
可她平日里吃瓜果之类,都要甜的?软的?才行。裴羁越发担心了,起?身摸了摸她的?额头,不?冷不?热,看起?来?并?不?像是生病:“还是看看大?夫吧。”
“不?用,怪麻烦的?,又没有什么事。”今日做的?是馎饦,加了姜醋清爽可口,苏樱吃了大?半碗,差不?多饱了,“都是那颗葡萄害的?。”
裴羁道:“你若是不?喜欢,就不?种了。”
“我可没说。”苏樱将?碗一推,半真半假,“那两串我都不?吃了,给你吧,剩这点饭我也不?想吃了。”
原是玩笑,哪知裴羁竟真的?接了碗,拿起?就吃,苏樱连忙来?拦:“别,跟你开玩笑呢。”
裴羁已经将?剩下那点馎饦吃干净了:“没事,你若是吃不?下,就都给我。”
苏樱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酸胀,脸上却是笑的?:“你也不?嫌脏。”
“你的?,不?脏。”裴羁放下碗筷。
那点酸胀上升到眼梢,苏樱笑着饮了一口乌梅浆。成亲这一年多,他对她,真的?很好。
饭毕夫妻两个闲话一会儿,苏樱觉得乏便睡了,裴羁极少歇午,守着她睡着后牵马出门,往东市行去。
她不?想用他的?钱买铺子,那么他便替她买了。
苏樱这一觉睡得久,足有一个时辰方?才醒来?,正对镜梳妆,裴羁进来?了,接过?侍婢手中牙梳:“我来?。”
这一年多他时常替她梳头,发髻也会挽,正自侍弄着,她笑着从镜子里看他:“去哪儿了?”
“出去办点事。”裴羁道。
铺面看过?了,向市署询问了以往的?经营情况,价钱也谈得妥当。只盼她能向他提起?。
苏樱也没在意,随口道:“我这会子要去干活了,你不?用管我,自去忙吧。”
去岁她在长安寻了名?师学塑像,裴羁便将?东跨院收拾出来?专供她练手之用,如?今她每天都要过?去练习一两个时辰。
裴羁给她挽好发髻,簪上钗环:“我没什么事,陪着你吧。”
跨院里为着采光好,去年新扩建的?大?窗,靠近屋顶处也加了一排小窗,镶嵌着明瓦,光线鲜明。苏樱这几天塑的?是飞天,正忙时偶一回头,裴羁坐在门边看书,目光透过?书页,偷偷看她。
苏樱顿了顿,这一年多里她无数次发现他在偷偷窥探着她,目光既热切又犹疑,又好像在期待什么似的?。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总是偷偷看我?”
“没什么。”裴羁放下书,“夫人生得美,总忍不?住要看。”
苏樱嗤的?一笑,伸手向他鼻子上一捏:“满嘴鬼话,我才不?信。”
手上的?泥浆沾在他鼻尖上,裴羁笑笑地擦了,起?身抱住:“念念,你有没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那间铺子,不?要用自己的?钱买了,我的?都是你的?。
“没有呀,”苏樱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怎么,你有事吗?”
她还是不?愿说。裴羁笑了下,凑在她耳边:“早点弄完收拾了吃饭,咱们早点睡吧。”
早点睡做什么?还不?又是缠着她。苏樱脸上一红:“没正经。”
“夫妻之间,有什么正经不?正经的?。”裴羁笑着,向她耳尖上轻轻一咬。
他得再耐心些,给她足够的?时间,信任他。
“郎君。”张用在廊下唤了声。
苏樱连忙挣脱,红着脸道:“你快去吧,肯定有事找你。”
眼看他走出去跟张用在廊下低语,苏樱凑在窗边,模糊听见张用道:“牙行说敦义坊的?宅子有人询价。”
心里突的?一跳,许久不?曾想过?,此时突然便想起?那里的?四面高墙,遮蔽着整个院子的?合欢树,那段她不?愿想起?的?回忆。
向窗后一躲,看见裴羁向外走去,模糊听见他道:“东西都烧掉。”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宅子卖掉,东西烧掉,那段不?堪的?记忆绝少再有机会来?困扰她了,可真的?,就能彻底安心吗?
握着满手的?泥,定了定神。她现在手中有钱财,名?下有产业,凭着一手画技也崭露头角,便是与裴羁有什么,独自在长安城也站得稳脚跟。她没什么可怕的?。
窗外日色西斜,厨房的?方?向升起?了炊烟,想来?是裴羁交代了厨房早些做饭。他还真是心急。忽地想笑,苏樱便笑了。人生从来?难以预料,她又何必杞人忧天?至少如?今他们很好,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入夜后。
卧房早早熄了灯,珠罗帐里忽地传来?一声娇嗔:“也不?能次次都是我在上面吧?累了。”
裴羁老脸一红,握着她的?月要慢慢放下:“那我来?。”
倒也不?是躲懒,只不?过?她这般居高临下掌控他,俯视他,愉a悦从来?都是数倍。更何况他也仔细比较过?各种姿势,在上面时她仿佛最?愉悦,也最?快能够满足,既然有比较有实践,自然便要这个最?优之选。
不?过?她既然累了,便是他来?吧。抱着她放低,那吻不?曾间断,从耳尖一路放低。
苏樱很快便觉得迷糊,他呼吸灼热,从身后贴近了,又从要间攀升,忽地向前。时紧时慢,疾风与细雨交错,让她不?由自主,呢喃樱送。耳边传来?沉重的?呼吸,他突地疾驰,苏樱猛地一疼,惊叫一声。
“怎么了?”裴羁急急停住,心里突突乱跳。
“疼。”苏樱顿了顿,推开他,“不?要了。”
满心欲a念都成惊怕,裴羁摸到火折子,咔一声打开。灯火下她脸颊上红晕未消,又有些发白,恹恹地抱着丝被,裴羁连忙点着灯,抓了件衣服披上:“我去叫大?夫。”
“不?用。”苏樱拉住他,“我歇歇就好,哪有这时候叫大?夫的??”
也没有为这种事叫大?夫的?。连耳根子上都红了:“快睡吧。”
裴羁懊悔到了极点。都怪他太莽撞,害她吃疼。俯低了轻声安抚:“真不?用叫?”
“不?用。”苏樱闭着眼睛,白天明明歇了那么久午觉,此时又觉得困,“我累了,想睡。”
“要洗洗吗?”她一向爱洁净,这样子想来?睡不?好的?。
眼皮沉得很,苏樱嗯了一声,觉得身子一轻,他抱着她去了净房。
水是温的?,他的?手是热的?,细细替她擦拭干净,换上干净小衣,又抱她回来?。想安抚他两句,困得很,一下子便沉入了梦乡,最?后一丝模糊的?印象是裴羁低着头靠着枕边看她,热切又犹疑,仿佛在期待着什么的?眼神。
四更时分?。
裴羁轻手轻脚起?床,在外面梳洗了,又悄悄回卧房看苏樱。
纱帐低垂,她睡得正沉,微微蹙着眉头。在做梦吗?梦中是否不?欢喜,所?以蹙着眉?
轻轻将?眉头抚平,放下帐子,悄悄离开。
外面天色刚刚发白,仆从提着灯在前面引路,裴羁想着方?才那并?不?安稳的?睡颜,叫过?张用:“催着些牙行,尽快把宅子处理掉。”
苏樱在梦里。
许久不?曾做过?的?梦了,长安的?横道纵道,她努力逃着,到处都是虚空茫茫,怎么也逃不?掉。自己也知道是梦,这份紧张惶恐便有了一层隔膜,自己也觉得奇怪,近来?生活安稳,她已经许久不?曾做过?这个梦,为何又在这时候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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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恨还不?能醒,这惊惶虽然有隔膜,总归还是惊惶了。
“郎君走了,”耳边突然传来?几声叫,是廊下的?鹦鹉,“郎君走了!”
苏樱终于醒来?。
侍婢听见动静,连忙进来?服侍。叶儿早已放为良籍,又是她的?义妹,去年年底嫁了一名?八品吏员,自己有了家,此时便是她调教出来?的?两个丫头贴身服侍,苏樱定定神:“郎君走了?”
“两刻钟前走的?,不?让吵醒夫人。”侍婢服侍着穿好衣服,道。
梦里那些烦闷忧惧消失了大?半,苏樱吐一口气。裴羁因为要上朝,所?以总是四更天离家,别家都是妻子起?身服侍,安排早饭,裴羁却从来?不?叫她,一切都是自己安排,只为了让她多睡会儿。
他对她,可说是无微不?至,她到底在不?安什么,竟做了这个梦。
起?身洗漱了,侍婢送来?饭菜,几样面点菜蔬,一碗鸭子肉粥。都是素日里常吃的?,此时却突然觉得一阵难受,急急推开:“取些乌梅浆来?,把这些撤了吧。”
侍婢连忙端走,苏樱推开窗,大?口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心里突然一动。
从昨天便一直觉得腻得很,闻不?得油腥,吃不?得甜味,昨夜又那样。他们夫妻情好,床帏中甚是和谐,从不?曾有过?那样的?情形。算算日子,癸水也迟了十来?天,只不?过?这阵子临近中秋事多事忙,自己也混忘了。
心跳突然便快了,唤过?侍婢:“请陶大?夫过?来?给我诊脉。”
难道是,有了?
裴羁散朝后又去政事堂公务,正忙时有吏员来?报:“裴相?,张用有事禀报。”
裴羁心里一跳,无端便有些紧张。若非有急事,张用不?会来?政事堂寻他。急忙出来?时,张用候在院外:“郎君,夫人叫了陶大?夫诊脉,诊完脉便睡了。”
“陶大?夫怎么说?”裴羁急急问道。
“夫人不?让陶大?夫透露结果,”张用道,“我等都不?知道。”
那点紧张放大?了到了极点,从昨天起?她就不?太对劲,早该请大?夫的?,都怪他!急忙返回向顾祯告了假,如?飞一般地出去,在皇城门前打马飞奔而去。
不?让陶大?夫说结果,是怕他担心吧?可她昨天便种种不?舒服,夜里又叫疼,诊完脉立刻又睡了,这病症不?会轻,是什么病?
心砰砰乱跳,额上出了汗,手心也是,滑得握不?住缰绳,老远看见裴府大?门时,一个飞跃跳下,拔腿往里面跑。
越过?穿堂,跑进二门,内宅里静悄悄的?,服侍的?侍婢安安静静守在门外,让他惶恐的?心稍稍安定。
她驭下宽严相?济,极得侍婢们尊敬,若真是她有什么病症,这些人不?会这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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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着步子向前,低声问道:“夫人怎么样了?”
“夫人睡着呢。”侍婢打起?帘子,笑意盈盈,“郎君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还能笑,应该是无事吧。想问问诊脉的?结果,但她既然吩咐过?不?要透露,又何必为难这些婢子。裴羁轻手轻脚走进去,卧房里帘幕低垂,她侧身向里睡得正熟,如?早晨一般,微蹙的?眉头。
裴羁在床边绣墩上坐下,手探进被子里,握住她的?手。
苏樱又做了那个梦。暮色下的?长安城,重重不?见尽头的?横道、纵道,她在逃,找不?到方?向,看不?到出口,在惶恐中再一次意识到,她是在做梦。
为什么又做了这个梦。
觉得冷,疲惫,无奈怎么都醒不?过?来?。手心里突然一暖,鼻尖嗅到淡淡的?降真香气。
那么温暖,熟悉,是裴羁。不?是那个逼得她在长安城奔逃的?裴羁,是她的?夫婿,那个早晨从不?舍得叫醒她,会为她梳头画眉,在夜里抱她去洗漱的?裴羁。
一切都不?同了。这个梦,她不?该再做了。
沉重的?梦境突然打破,苏樱睁开眼睛,对上裴羁黝黑的?眸子。他坐在床边看她,热切犹疑,又带着期盼的?目光。
他的?手在被子里握着她的?,方?才她在梦中感觉到的?暖意,就是他。苏樱默默看他,凑过?去,脸贴在他手臂上:“哥哥。”
裴羁抚着她的?发:“念念,你怎么了?”
为什么梦里如?此不?安稳,为什么方?才看着他的?时候,似是要哭。
“没什么。”苏樱又向他近前凑了凑,他立刻起?身挨着她坐下,抱她在怀里,大?手轻轻拍抚着。
他没有再追问,她心里亦是安静,轻着声音:“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听说你请了大?夫,赶着回来?看看,”到此时心跳还快得很,模糊觉到点什么,又总是想不?清楚,“你怎么样?”
苏樱眼中浮起?淡淡的?笑意。就知道瞒不?过?他,因着不?想让别人告诉他此事,所?以特地叮嘱陶大?夫不?要透露,没想到他急成这样,竟直接跑回来?了。